許晏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果然,他還是想不明白楚洛寧的小腦瓜子到底在想什麼。
他看著專注干飯的楚洛寧,忍不住出聲提醒道,「今日是大年初一。」
楚洛寧頓住手中夾菜的動作,嘆息一聲,「對哦……大年初一。」
近來,一樁事接著一樁事,她都沒有時間回農莊去看一看。暴風雪已停,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雖然,楚洛寧知道,他們會沒事的。
不說別的,農莊儲備充足,既不用擔心取暖的問題,也不用擔心吃食的問題。
沉默了半晌,楚洛寧才問道,「你不回護國將軍府嗎?」
許晏殊道,「晚上回。」
楚洛寧托著腮,「那我同你一起吧。」
她其實還蠻想念以前自由自在的生活的。
只可惜,如今牽扯的事情越多,她行事起來總有所顧忌。
所以,楚洛寧是不可能回農莊的。
許晏殊等著就是她這句話,聞言淺淺地勾起唇角,「好。」
*
護國將軍府。
昨日乃是除夕,冷清的護國將軍府在一年即將要結束的時候總算熱鬧了一把。
看到兒孫們的笑臉,有時候許老爺子會出現一種很莫名的心情,好像自己的時間還停留在過去,兒子們還都是黃髫小兒的時候。
可是,他的最小一個兒子都已經十九了。
他最大的一個孫子也已經有十歲了。
歲月弄人,但許老爺子卻不肯服老。
因而,大年初一早上,許老爺子就揮著手開始趕人。
用過午膳後,迫不得已的兒子和兒媳也都各回各家——他們拿許老爺子愈發倔強的脾氣實在是沒有辦法。
許老爺子嘆了一口氣,身子倚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個小廝跑進來,「將軍,少爺和夫人回來了。」
許老爺子坐直了身,他知道小廝口中的少爺和夫人並不是他剛趕出去的兒子和兒媳,而是……
帶著笑意的楚洛寧出現在許老爺子的面前,「許將軍,新年好。」
她今日穿了一件桃紅蹙金琵琶裙,整個人分外嬌艷,也分外喜慶。
許老爺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新年好。」
楚洛寧遞上早已準備好的禮物——雖說是早已準備好的,但實際上這都是許晏殊準備的,她只需要說幾句賣乖的話,然後將禮物送上就行。
許老爺子嘆道,「有心了。」
說了幾句場面話以後,許老爺子這才進入正題,「听聞昨夜你們在宮中遭遇了一些事情。」
楚洛寧剛想說明來龍去脈,許晏殊便上前一步,搶過她的話頭,「有人想害阿寧。」
許老爺子的神色沉了下來。
許晏殊道,「阿寧得罪的人不多,就算有,那也是姑娘家之間的事情。但是幕後之人顯然來頭不小,不僅與太子有牽扯,甚至有足夠的人脈完成一切布局,而不被發現。」
許晏殊毫不懷疑,這幕後之人真正的目標其實是他。但是光看幕後人這次行事,卻是沖著楚洛寧而去的。
許老爺子沉默良久,才說道,「原因只有一個,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的,不是嗎?」
許晏殊攥緊了拳頭,許老爺子再次證實了他心中的猜測。
——他將楚洛寧徹底扯了進來。
那些人認為,楚洛寧和他是一伙的。
許晏殊垂下雙眸,好半天沒說話。
倒是楚洛寧不滿地扯了扯許晏殊的衣裳,說話好歹說清楚吧,現在這樣就跟打啞謎似的。
許老爺子笑呵呵地開口,「幸虧阿寧這次機智,不然那些人怕是真的要得逞了。到時候,怕是阿殊要瘋。」
楚洛寧不知怎麼的,瞬間想起了許晏殊上次在監牢里的待遇。
如果她被那樣對待的話,她覺得她有很大的可能性死在監牢里面。
許老爺子道,「阿寧也見過幾次梁少帝了吧?你覺得,梁少帝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楚洛寧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許晏殊,發現他還是垂著頭在自閉,心中不由惱怒。
罷了,這是在許老爺子面前,她就給他幾分面子。等回去後,她要他好看!
楚洛寧試圖回憶著她和梁少帝那些短暫的相處過程,開口道,「不折不扣的昏君。但……他似乎並不是可以隨意讓人左右的人。」
許老爺子對楚洛寧的回答很滿意,「你說得對。雖然梁少帝性子反復,但實際上,比起先帝,梁少帝的性子要和善許多,也更好 弄。」
他接著說道,「很多人都不知道,在先帝的時代,許家就差一點要覆滅。但是這一境況,在梁少帝上位以後,卻好轉了起來。甚至許晏殊之前還能正常地入軍營,如果不是小人挑撥,許晏殊應該現在還能夠像正常的世家子弟一樣。」
梁少帝此人,的確昏庸到極致。
但是,他卻有著自己的想法,也很強勢。
有些奸臣想要拍馬屁,想要成為那萬人之上,但是權可以攬,反正梁少帝也不愛管事,但是有過這些想法並且實施的人卻沒有一個好下場。
梁少帝有屬于自己獨特的一套當皇帝方法,他雖然平日里不管事,也沒有什麼實權,但是真的想要弄一個人的時候,也懂得利用那些人之間的爭權奪勢,來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京城的各大勢力,被他平衡得很好。
「所以,只要戳中他的點,你就能在他允許的範圍活動。這也是為何那些人雖然想要害阿殊,卻不敢做得那麼明目張膽的原因。」許老爺子道。
否則許晏殊在上一次被陷害成殺人凶手時,那些人完全可以顛倒黑白,徹底地解決許晏殊。
不然,在那樣的情況下,為何還要講求所謂的證據?
許老爺子背著手,「在先帝的時期,發生過許多事情。曾經的戰神,自然會有人看不慣——皇上看不慣,權臣也看不慣,可是我不願許家沒落。退步至此,已經是我最大的退讓了。」
楚洛寧想安慰看起來頗為落寞的許老爺子,又不知道從何安慰起。
畢竟,總不能說,梁朝過幾年就要滅亡了,不用擔心那麼多。
剛剛還沉浸在自閉中的許晏殊卻忽然抬起了眼,「幕後的人,沒那麼簡單。」
許老爺子回過頭來,「我也是這般覺得的。總共兩次,他設的局足以能夠說明,他是梁少帝身邊的近臣。」
*
拋去這些不愉快的事情不談,對許晏殊和楚洛寧一同回來拜年這件事,許老爺子還是很高興的。
尤其是楚洛寧特別會說話,三句兩句話就逗得許老爺子開懷大笑。
反正許晏殊從來沒見到過許老爺子在自己面前這麼笑過。
許老爺子道,「我听說阿寧不是自己發明了一個叫什麼鍋來著嗎?今晚我們就吃那個。」
楚洛寧眼楮發亮,「那我去弄。」
許晏殊連忙道,「我陪你一起。」
看著兩個人雙雙離去的背影,許老爺子頗為感慨。
別人都說他偏寵這個小兒子,只有他知道,這並不是偏寵,許晏殊背負了太多的事情,如今看到許晏殊和楚洛寧在一起的狀態,許老爺子才稍稍安心了下來。
這一切本來就是一筆爛賬,但是好在現在這筆爛賬終于結束了。
看樣子,那邊也並沒有因為許晏殊和楚洛晴和離的事情而懷疑許家是另有居心。
這樣便好。
而且,浸婬官場許多年的許老爺子看得清楚,楚洛寧絕對不是像很多世家姑娘一樣,是依附于男人的菟絲花。
他在楚洛寧的身上,甚至看到了一些當年夫人的影子。
只可惜,時光不再。
現在是屬于他們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