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晏殊不知道楚洛寧在倒騰什麼,還拉著洛魚和府里別的丫鬟一同忙活。等她倒騰完以後,已經是一個時辰以後了。
隨即楚洛寧莫名有些興奮地跑過來,將一個東西放入許晏殊的手掌心中。
許晏殊一看,竟然是一個奇形怪狀的小衣裳。
「這叫手套。」楚洛寧耐心地解釋道。
她干脆抓過許晏殊的手,給許晏殊戴上手套——雖然由于各種條件的限制,做得實在是有些簡陋,但是好在還是能戴的。
楚洛寧道,「這樣你推雪球的時候,就不會凍手了。」
許晏殊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楚洛寧。
楚洛寧不明所以,朝許晏殊笑了笑,說道,「現在可以堆了。」
龍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看著庭院里堪稱世界奇景的景象,「沒想到我有朝一日竟然能看到少爺堆雪人的畫面,我已經此生無憾了。」
一向以冷面聞名的龍星也忍不住感嘆,「陷入愛情的男人真是瘋狂。」
院中的兩個人就像是還沒長大的小孩子,開始興奮地玩起堆雪人的游戲。許晏殊手上戴著一雙顏色夸張又不三不四的手套,兢兢業業地滾著雪球,而楚洛寧則是在一旁拿著胡蘿卜給他吶喊加油。
雖然畫面詭異,但是又透露著一股莫名的溫馨。
以及,胡蘿卜是用來做雪人的鼻子的。
*
此時的楚洛晴卻沒有楚洛寧這麼悠閑,她正在遭遇人生中的第一次打擊。
她用盡全力想要幫助落難的百姓們,結果還是弄巧成拙了。
楚洛晴本以為,只要扛過這一陣就可以了,但誰知道這一陣居然這麼久。
假若楚洛晴沒有倒下的話,她大概也是無法支持那些人平安度過暴風雪的。
——實在是太難了。
錦寒及時地為楚洛晴遞上一杯水,抱怨地說道,「老爺和夫人他們也實在太狠心了。小姐都病成這樣了,他們都不來看一眼小姐。」
楚洛晴聲音顯得有些沙啞,「這不怪他們。是我……不孝順。」
楚父和楚夫人還能給她這一處宅邸,供她居住,楚洛晴已是感激不盡。畢竟前段時間她執意要和許晏殊和離,楚父提出的要求就是,若她要和許晏殊和離,就不能再接受楚家的庇護。
楚洛晴嘆了一口氣。
她現在才發現,不管是在閨閣的時候,還是嫁入許家以後,她都被很好地保護了起來,不曾經受過外面的風雨。
現在,她切切實實地經歷了外面的風雨,更不想念那時的嬌生慣養了。哪怕撞得頭破血流,楚洛晴也不在乎。
楚洛晴意味不明地說道,「錦寒,快要過年了。」
只可惜,今年,大概沒有人陪她過年了。
*
當楚洛寧在許府門口看到太子派來的人時,便知道她和太子之間的糾葛怕是瞞不住許晏殊了。
楚洛寧不由有些咬牙切齒,太子此人真是接二連三地給她找麻煩——如果不是因為憑她現在的本事,弄不過太子,楚洛寧是不會放過太子的。
許晏殊皺著眉,他顯然也認出了這些人乃是太子身邊的親信。
他遲疑地望向楚洛寧,看到楚洛寧的表情以後,他瞬間覺得自己連問都不用問了。
太監似乎沒有看到許晏殊,命其他人將準備好的織金飛鳥染花長裙遞上,「太子殿下吩咐了,今年乃是楚姑娘第一次參加宮宴這般重要的場合,自是要穿得隆重一些。想必以楚姑娘的姿色,必定能夠驚艷全場。」
許晏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告誡自己一定要冷靜。
太子本人並沒有來,楚洛寧自然是不怕這些太監的,她頗為張揚地開口道,「若我不穿呢?」
太監仍是笑眯眯的,「太子殿份敏感,怕是不好當著眾人的面將衣裳給您,不過可以讓徐良娣將衣裳帶給您。」
臥槽,狠人啊。
此時的許晏殊面色要更加難看了。
太子是麼?他記住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太監,楚洛寧轉頭一望,果然許晏殊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一定程度。
她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自己也說不清內心里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慌張的情緒。
「那個……」
許晏殊先開了口,「你和太子很熟?」
楚洛寧沉默了一下,「其實也不是很熟,應該是有仇。」
隨即,剛剛莫名的慌張便消失不見了——她又沒做虧心事,為什麼要慌?
明明就是那個可惡的太子先招惹她的。
听了楚洛寧的解釋以後,許晏殊的神色倒是緩和了一些。
「可是,他為何非要你參加宮宴呢?」
楚洛寧也在想這個問題,太子那個人最是捉模不透,也最是不安好心。
許晏殊眸中露出深思,太子的為人他大概了解一些,絕不是那種見色起意的人。
那麼,也只能用另有目的來解釋太子現在的行為了。
許晏殊緊抿著唇,「這次宮宴,你一定要小心一些。」
太子不會平白無故針對一個不值得他關注的平民女子,那麼只有可能是為了針對他。
楚洛寧道,「可是……宮宴可能只準帶洛魚進去。」
如果太子真的想要陷害她或是直接害她的話,楚洛寧一個人也很難保證自己能夠全身而退。
畢竟自己的那個系統並不像穿書小說的系統那麼智能,還有檢測危險的功能。
「這點你不用擔心。」許晏殊沉聲說道,「龍星會暗中跟在你的身邊。」
*
雖然事態不容樂觀,但是距離到宮宴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
楚洛寧仔細地思索來思索去,還是想不通太子到底有哪一點所圖,才要這麼大費周章地來搞自己。
她干脆往書房的方向走去,想要找許晏殊商量商量,但是來到書房門口後,楚洛寧卻停住了腳步。
「這次暴風雪過後,貧民窟的百姓幾乎都死光了,不留活口。就連剩下活下來的,也只是苟延殘喘罷了。」
楚洛寧听到許晏殊長長的嘆息聲,「那些人沒有一點兒反應嗎?」
「沒有,甚至連關注都沒多加關注,自然也不會花精力去處置災後事宜。」
許晏殊冷笑一聲,「他們平日里倒真是跋扈慣了,連唇亡齒寒的道理都不懂得。如果這次死的百姓太多,以後他們還去哪里壓榨百姓?」
和許晏殊對話的那人猶豫了一下,「那麼,我們要做什麼嗎?」
許晏殊沉默了一下,但還是說道,「什麼都不做。」
現在盯著他們的人實在太多了,真要做什麼反倒是在自尋死路。
接著,書房內就陷入了沉默。
旋即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楚洛寧就听見開門的聲音。
一個陌生的男子平靜地看著蹲在門口的楚洛寧,僵持了得有很長時間,直到里面許晏殊疑惑的聲音傳來。
「怎麼了?」
陌生男子仍是盯著楚洛寧,「外面有人偷听。」
許晏殊皺著眉走出來,一看是楚洛寧,眼中便露出無奈的神情,「你下去罷。」
楚洛寧眨了眨眼,「我沒有偷听,我只是正巧來找你。」
許晏殊勾起唇角,「那蹲在門口作甚麼?」
楚洛寧看著許晏殊的背影,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這場雪死了那麼多人,真的不會有什麼問題嗎?」
許晏殊道,「理論上來講,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沒人收拾的尸體會有官兵拎到亂葬崗,清掃干淨。」
楚洛寧凝視著許晏殊,「那傳染病呢?」
許晏殊一愣,「什麼?」
楚洛寧道,「剛經歷了如此惡劣的一場天氣,人的抵抗力正處于最脆弱的時候,而死去的很多尸體又埋在了積雪下面,有沒有傳染病——也就是疫病其實是一件很難說的事情。」
許晏殊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眼中也透露出一股凝重。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楚洛寧說的確實有一定的道理。
如果出現了疫病,那恐怕就不止死這麼點人這麼簡單了。
「不過這也是最壞的情況啦。」楚洛寧說道,「也不一定會出現疫病,放寬心。如果你放不寬心也是沒有辦法的,你也沒辦法阻止疫病的發生。」
雖然難听了一些,但是是實話。
楚洛寧勾起唇角,「退一步來說,如果疫病真的發生的話……說不定能夠利用疫病本身做些什麼呢。」
許晏殊抬眸望向楚洛寧,楚洛寧平日帶著笑意的眼底莫名透露出些許冷酷的意味。
楚洛寧和楚洛晴是不同的。
楚洛寧不像楚洛晴一樣,她的認知十分清晰,從來不會做自己能力範圍以外的事情。
就像這一次也是一樣。
「利益最大化」,雖然听著很冷酷,但不得不說,這是最理智的選擇。
當然,楚洛寧內心還是不希望發生最糟糕的狀況的。
原劇情里,也並沒有疫病這個狀況的發生。
楚洛寧眸中露出思索,說起來梁朝倒也是歪到一定程度了,還記得三皇子急著搶滅殺西北叛軍的功勞,甚至不惜干出那種蠢事,卻沒想過要靠救災立功。
那麼,那個看起來一臉邪氣的太子殿下呢?他又是怎麼想的?
楚洛寧十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