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是直接殺到承乾宮里來的,他殺進來的時候,楚洛寧正听著從主殿傳來的動靜,一臉生無可戀。
「喲,太子殿下。」她有氣無力地打招呼。
太子笑了一聲,「你簡直是膽大包天。」
楚洛寧打了一個哈欠,不以為意,「你心尖尖上的人兒要欺負我,我總不能夠坐以待斃。」
太子被楚洛寧的形容無語到,「……心尖尖上的人兒?」
楚洛寧道,「難道不是嗎?」
太子這才發現自己所要說的重點居然被楚洛寧帶偏了,試圖將它掰回來,「你傷了徐良娣,就不怕孤為她出氣嗎?」
楚洛寧張開雙手,「那就出氣唄,要殺要剮,悉听尊便。」
太子︰……
居然被眼前這個不要臉皮的女人給噎到了。
他有些驚異地打量著楚洛寧,他心里清楚楚洛寧是萬萬不能動的,最近那條瘋狗已經開始亂咬人了,頗有些拖著他們共沉淪的意思,但是楚洛寧應該是不知道那條瘋狗的事情的,怎麼會如此無所畏懼?
楚洛寧注視著太子,眼中透露出一絲興味,「太子殿下,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您說是吧?」
太子收起唇角笑意,「看來是孤小看你了。」
楚洛寧打了個哈欠,「用人質來威脅人,也得掌握好分寸的。」
太子抿了抿唇,眸中露出一絲探究的味道。
*
其實楚洛寧遠遠沒有太子看上去表現得那麼淡定,但事實證明,她還是賭對了。
太子是有所顧忌的,證明著許晏殊一定做了什麼。
楚洛寧托著腮,忍不住有些好奇。
許晏殊從來沒跟她說過這方面的事情,雖然她在和許晏殊的相處中,漸漸發覺了許晏殊並不是像書里寫得那麼愚忠,但是並不知道許晏殊的這些布置。
正常的忠臣世家,可不會在皇帝起疑的時候還做出這樣的反抗行為。
而此時的許府。
許晏殊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他此刻露出的神色是楚洛寧從來沒有見過的,整個人鋒芒畢露,讓人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人心,不過如此。」
屋內的侍衛低著頭,一聲不吭。
許晏殊問道,「她在宮中過得如何?」
仍是一片沉默。
最終還是龍宇無奈地站出來,開口道,「回稟少爺,楚姑娘除了受到宮妃的一些刁難外,皇上並沒有對她做什麼。」
平時這群小子看著很厲害的樣子,怎麼一到少爺的面前就像慫蛋一樣?
許晏殊眼神柔和了一些,「她向來不是受委屈的類型,想必應該過得還不錯。」
「但是少爺,陛下那邊……」龍宇道。
許晏殊說道,「你向宮里遞個請帖,就說我找陛下有事要敘。」
龍宇說道,「是。」
許晏殊的眸色冰冷,許家處處退讓,換來的只是梁少帝的得寸進尺。為了讓他心甘情願地讓權,甚至還拿楚洛寧來威脅他。
可是,那些蠢人自始至終都沒有思考過一點,許家要是如他們所期望的那樣徹底讓下來,誰都想要瓜分許家現有的東西。
內斗都沒有解決,竟然就想著要打倒外敵了,真是可笑。
*
次日清晨,許晏殊便入了宮。
梁少帝虛偽的笑容讓許晏殊感到一陣反胃,但是他面上卻不顯露半分,不過三言兩語就將梁少帝吹捧得找不著北。
「許家對梁朝的忠誠,陛下應該是知道的。陛下想要許家往東,許家絕不往西,一切都悉听尊便。」
梁少帝眸中流露出驚喜,「會不會有些委屈愛卿了?」
許晏殊道,「為陛下辦事,微臣樂意之至。只不過……」
梁少帝道,「愛卿有什麼要求,盡管提出來。」
許晏殊說道,「微臣已經有許多日沒有見到阿寧了。」
許晏殊多日來牽掛著的人兒至今還在睡覺,她昨夜被主殿的動靜鬧到後半夜才睡過去,此時還是困倦得很。
「許小將軍,楚姑娘在這些日子便住在這里。」
許晏殊聞言抬手推開了門。
楚洛寧還在睡覺。
許晏殊︰……
他白擔心了?
許晏殊嘆了一口氣,坐到楚洛寧的床榻邊。
看著她香甜的睡眼,他的心也不自覺軟成了一灘水。
楚洛寧似有所覺,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
「咦?許晏殊……」她還沒清醒,話中也帶著濃濃的困意。
許晏殊道,「我在。」
楚洛寧驟然清醒了過來。
真的是許晏殊。
許晏殊握住楚洛寧的手,「抱歉。」
楚洛寧惡狠狠地盯著許晏殊,「既然見面了,那就交代清楚吧。我可以給你一刻鐘的時間組織語言,如果說不清楚,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許晏殊噗嗤一聲笑出來。
不過,在許晏殊得知楚洛寧被梁少帝帶走的那一刻起,他便準備好了。
隱藏在光鮮亮麗外表以下的彎彎繞繞,總有一天要被人揭開掩飾它的幕布。
*
許家雖然現在表面看上去沒有實權了,但實際上許老爺子未死,許家在軍營中的積威頗深,甚至于一些仍然堅挺在朝中的忠臣也暗暗在支持著許家。
許家看似卸了軍權,但實際上一直握著最重要的軍權。
許晏殊和梁少帝來來回回這麼多次,便是梁少帝要想方設法徹底拿走許家手中的軍權。
楚洛寧托著腮,嗤笑一聲,「想得倒美。」
許晏殊看著她因為睡了一覺起來而略顯凌亂的發絲,忍不住上手模了模,「這麼說倒也沒錯。如今奸臣當道,哪有那麼多心思去訓練這些兵?更別提那些世家公子了,要是真打起仗來……你懂得。就算是這樣,他們還想將全部的權力都抓在手里。」
楚洛寧問道,「所以,他們用我來威脅你——」
許晏殊笑了笑,並沒有點明他們的心思可能還要比楚洛寧所想的齷齪很多。他只要一日不按那些人的吩咐做,楚洛寧就別指望能出宮了。
長期待在宮里,迎接楚洛寧的必然不是太好的待遇。
其實,原本許晏殊是不應該被楚洛寧影響到的。
他背負的是許家的命運,每一步都踏得謹慎。
可是,現在他的確有些舍不得。
「你發什麼呆?」
楚洛寧不滿的聲音將許晏殊從自己的思緒中拉回。
她有些惱怒地瞪著自己,「你有什麼應對措施沒有?」
許晏殊聳了聳肩,「那就交權咯,按他們說的做。」
楚洛寧驚訝道,「許晏殊,你不會吧?他們說交,你就交。那是不是他們說你今日要死,你就死給他們看?」
許晏殊︰……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你覺得我這是為了誰?」
楚洛寧「切」了一聲,「你這是怪我咯?我還沒怪你連累我呢。」
許晏殊放棄與楚洛寧爭辯。
楚洛寧冷哼一聲,「不過——我相信你應該沒那麼傻。」
許晏殊不由一怔。
楚洛寧眼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反正,說歸這麼說,但實際操作起來,卻是有很多空間的嘛——陰奉陽違這種事,難不成你沒有做過嗎?不會吧不會吧,你看上去也不像乖乖听話的人啊。」
許晏殊告誡自己要忍住,「他們要我幫他們練兵。」
訓練出一支新的部隊,自然可以替換掉之前的。
楚洛寧道,「那你就幫他們訓練唄——反正京城的兵也沒經歷過沙場,不是嗎?有句話不是說得好,沒上過戰場的兵都是軟蛋!他們怎麼知道這些人到底是不是軟蛋?」
許晏殊面無表情,「這句話是你自己編的吧?」
楚洛寧道,「這重要嗎?不重要!」
許晏殊嘆了一口氣,但面上卻帶了些笑意。
有時候他覺得,他在楚洛寧這里受到的啟發實際上挺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