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夜空中稀稀疏疏的星辰並不足以照亮夜間的景象,院子里亮起的微弱燈火才使許晏殊勉強看清楚洛寧在做什麼。
她並沒有待在屋內,而是來到了院落里。
楚洛寧在原地想了一會兒,這才慢悠悠地開始。
她在練武。
許晏殊還是第一次見到她練武,他原本以為楚洛寧就算有毅力學武,那也是一時興起的。沒想到龍辰都回到了他的身邊,她還是自己勤勤懇懇地練武。
少女的身姿清靈,若是在實戰中用出其不意的打法的話,倒是也能制勝。
許晏殊甩掉腦中亂七八糟的思緒,繼續看著楚洛寧。
白日的落荒而逃還歷歷在目,不知為什麼,夜晚他卻莫名來到了楚洛寧的府邸。
真是一個磨人的小妖精。
許晏殊漫不經心地想著,反正他出現這樣的想法也不全是因為他一個人的錯。
但是,看著在夜色勤勤懇懇的少女,許晏殊還是不由自主地柔和了眼神。
算了。
反正誰也沒有點明這一切。
管他的呢。
*
「楚姑娘,這便是找你的那位公子。」
楚洛寧腳步微頓,看著面前書生打扮的蕭維楨,頓時生出逃避的心思。
可現實容不得楚洛寧逃避,因為蕭維楨已經看到了她。
「楚姑娘!」蕭維楨朝楚洛寧揮手。
楚洛寧認命般地向蕭維楨走去。
蕭維楨露出一個笑容,「楚姑娘,沒想到你的鋪子已經開得這麼有規模了。」
楚洛寧撓了撓臉,「幸運而已。」
蕭維楨道,「楚姑娘自謙了。其實在我的印象中,楚姑娘還是像從前那般,現在看來,是我太過短視了。」
楚洛寧心道,你可快別折煞我了,再這樣下去的話,我一定會被心虛愧疚折磨死的。
楚洛寧想起上次蕭維楨所說的話,「你是來進京參加科舉的嗎?」
「是的,就在五天之後。」蕭維楨說道。
梁朝雖然現在已經腐敗到了一定程度,但是科舉卻沒有停止舉辦過。但是底下小動作卻不少,泄題或是憑借關系推人這種作弊行為數不勝數。
不過,听王羽然說,蕭維楨的後台很硬,想來也是有機會的。
楚洛寧忍不住道,「加油喔。」
蕭維楨道,「當然。」
考取功名,一直是他的理想。
楚洛寧看著蕭維楨單純的雙眸,忍不住搖頭笑了笑。少年懷抱著一顆赤誠之心,認真地將效忠大梁作為一生奮斗的目標,但是卻生錯了時代。
昏君當道,所有的黑暗與丑惡掩蓋在繁榮的表象之下,發爛發臭。
「你不在靈水鄉,家妹時常念叨著你所做的女乃茶。等我考取了功名以後,我便把她接入京,便又可以享受到你的女乃茶了。」蕭維楨說道。
楚洛寧笑道,「那就多謝她支持我的生意了。」
蕭維楨抿著唇道,「這倒不算什麼。你值得。」
楚洛寧動作一頓,強烈的愧疚感再度把她淹沒。如果有一天蕭維楨發現她之前騙了他那麼多,他又會是以什麼表情面對自己呢?
想到這里,楚洛寧不由有些恍然。她沒看路,不知道腳絆到了什麼東西,身體便往旁邊倒去。
蕭維楨眼疾手快地站起身來,接住了她。
楚洛寧迷茫地眨了眨眼,看著近在咫尺的蕭維楨,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須臾之後,她受到驚嚇般地彈開。
蕭維楨也莫名有些不自在,「你小心一點。」
剛剛接住楚洛寧的那一刻,蕭維楨很好地體會到了溫香軟玉的真實含義,甚至聞到了從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馨香。
蕭維楨還是第一次距離姑娘這麼近。
楚洛寧不知道的是,她和蕭維楨之間的互動被一個人收入眼底。
那個人看到這一幕後,似乎是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便果斷地離開了。
他垂著頭,從小巷子拐進了一處楚洛寧也很熟悉的府邸的後門。
「夫人,我回來了。」
楚洛晴緩緩抬起眼。在沉寂的這些日子里,楚洛晴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雖然看起來還是眼眶微紅,但是眼神卻莫名透出一股堅定。
楚洛晴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楚洛晴應了一聲,又低下頭去看手中的書。
那人忍不住問道,「夫人便不好奇我看到了什麼嗎?」
楚洛晴問道,「那你看到了什麼?」
那人笑了起來,「我看到了你所說的那位姑娘與一個書生打扮的男子來往密切,差一點就親上去了呢。」
楚洛晴咬牙切齒道,「放蕩。」
那人笑得更加開心。
楚洛晴有些厭惡男人的輕佻和放肆。雖然她救了男子,但那只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
男子說道,「可就是這麼放蕩的女人,勾引了你的丈夫,並且你的丈夫對她痴心不已。」
據他的觀察,許晏殊只和一個女人來往密切——那就是楚洛寧。
楚洛晴厭惡地蹙眉,但是心中也明白男子說的是事實。
楚洛寧潑辣又放蕩,許晏殊明明知道,卻依舊放縱著楚洛寧。
男子看著楚洛晴,只覺得有意思極了。
「你難道就不想從你的丈夫那邊奪回本應該屬于你的一切嗎?」男子說道。
楚洛晴抿著唇,說道,「不用你說。」
她永遠會記得楚洛寧給予她的羞辱。
男子又笑了起來,「作為夫人救我的代價,我可以完成夫人的一個願望。」
楚洛晴看著男子,不得不承認的是,男子的提議正中她的心意。
楚洛晴也不知道自己之前究竟在執著什麼,一直想要討好許晏殊,好像這樣就能獲得他的愛似的。
她想起了母親說的話,想要男人的愛,必須先要學會算計。
世界上哪來那麼多水到渠成的愛情?
正如母親所說的那樣,她和許晏殊之間,一開始其實就是存了算計的。
她拿一腔純粹的真心來對付許晏殊,當然是行不通的。
但是,雖然很遲地明白了這個道理,楚洛晴卻有些無從下手。除了對她忠心的丫鬟和小廝以外,她幾乎無人可用,更別談去搞楚洛寧了。
或許,楚洛晴救下這個男子,真的是她的一個契機也說不定。
楚洛晴問道,「你有什麼計劃嗎?」
男子道,「我也是男人,男人最懂男人。不管你丈夫對那個女人再怎麼痴心不改,但也很難接受她在外面勾三搭四的事情。如果讓你丈夫恰好」
楚洛晴想起了上一次的失敗,緊緊地抿著唇。
男子知曉楚洛晴的擔憂,說道「夫人不必擔憂,這些事情我都會替夫人做好的。便是敗露了,他們也絕不會懷疑到夫人身上。這是我對夫人的報答。」
楚洛晴盯著男子。
那日雖然是沖動救人,但是直到今日她都不明白男子的底細、以及為何被追殺。甚至就連現在,她也看不透男子。
但是,看不透又如何呢?
楚洛晴眸中透出一絲狠色,只要男人幫助她做到她想要做的事情,其余的又何須在意這麼多呢?
「做得狠一點。」她說。
男子答應道,「好。」
他的面上仍然掛著和煦的笑容,但實際上內心卻十分嫌惡。
——真是愚蠢的女人。
後宅婦人果然就是短見,但如果不是因為楚洛晴,他大概在那一個晚上就已經死了。
他想,楚洛晴一定沒有听說過有一個詞語叫作「引狼入室」。
男子不是什麼好人。
當然,他也不是真心想要幫助楚洛晴的。
他只是需要一個繼續留在許府的借口。
許府可以幫他擋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提高任務的成功率,而且許晏殊不常回府,因而也不會發現他的存在。
至于楚洛晴的要求?听听就好了,沒必要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