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舉辦在即，我……會努力進京找你的。」
想到蕭維楨的這句話，楚洛寧還是忍不住以手掩面。
或許和蕭維楨初次的見面就充斥著動機不純，楚洛寧雖然表面上裝出一副和蕭維楨關系密切的樣子，但實際上對蕭維楨始終是疏離的。
現在看來，倒是自己顯得跟渣女一樣——利用完人家就將人家無情地拋棄，人家還不計較。
「姑娘！姑娘！」
直到叫聲近在耳邊的時候，楚洛寧這才反應過來，這個聲音很有可能是在叫她。
她回過頭，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她的眼前。
楚洛寧記得面前這個人，是鄒家的小公子。
鄒遠喘著氣，他從兩條街開外就見到楚洛寧的背影了。奈何楚洛寧似乎有什麼心思一般，一直低著頭走路，沒有注意到他。
「喂！你……沒事吧？」
等到真的面對楚洛寧的這一刻，鄒遠卻莫名開始變得別扭了起來。
說到底，他和楚洛寧實際上並沒有什麼關系。
上次的謠言鬧得轟轟烈烈，他只是出于紳士風度，想問一問楚洛寧的狀態罷了。
楚洛寧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看著面前這個莫名別扭的少年。
她想起來了。
龍星上次似乎對他提到過說，是鄒家有為她辯白過。原來是這位鄒公子的功勞嗎？
「你們是不是幫我說話了？」
鄒遠只覺得無端一股熱流沖上兩頰，本能地就想反駁，但是隨即反應過來楚洛寧說的是事實。
看著鄒公子的表情，楚洛寧什麼都明白了，她笑了笑，說道，「走吧。」
鄒遠眨了眨眼，「去哪里？」
楚洛寧道，「去好好表達一下我的謝意。」
*
鄒遠看著楚洛寧的側臉，一時間心緒紛雜。
雖然和楚洛寧上次的見面充斥著玩笑，但是鄒小公子卻很難形容自己那一刻莫名的心情。
走在自己前面的少女腳步莫名停了下來，鄒遠差一點一時不察就撞上她的背。
鄒遠拍了拍胸口，暗自慶幸自己反應快。
楚洛寧的心情就沒有這麼好了，她懷疑自己最近水逆——怎麼就這麼容易發生尷尬的事情？
許晏殊的目光移到楚洛寧身後的那位年輕公子身上。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危險了起來。
楚洛寧默默退後一步，用鄒遠擋住了許晏殊投來的危險視線。
殊不知，這樣簡直是在火上澆油。
鄒遠對兩個人之間的暗潮涌動一無所知，「許小將軍，你怎麼在這里？好巧哦。」
「你問我？」許晏殊道，「你可以問問楚姑娘，我為什麼在這里。」
楚洛寧︰……
男人有時候脾氣大起來，簡直比女人還要難搞。
她掩飾般地輕咳一聲，「我在路上踫到了鄒公子，剛好鄒公子說想要來美味點心鋪一趟……」
好蹩腳。
連楚洛寧都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自己。
但許晏殊看上去似乎接受了這個蹩腳的理由，側身讓開。
楚洛寧還松了一口氣，但是當她看見許晏殊非要和鄒遠坐在一桌的時候，就知道許晏殊並沒有認可這個站不住腳的理由。
男人的心思真難懂。
對于許晏殊莫名的敵意，鄒遠倒是十分迷茫。
他自是認得許小將軍的。
雖然許家沒落，但是許多長輩在教育自己的小輩時，依舊會將許晏殊這個別人家孩子的案例拎出來教育自己的孩子。
鄒遠也被這樣教育過。
不過此刻鄒遠倒是沒心沒肺的，甚至還好奇地詢問許晏殊，「話說，許小將軍是從哪里認識楚姑娘的？也是同我一樣在宴會中認識的嗎？」
楚洛寧不忍直視地捂住了臉。
這簡直就是在雷區上蹦迪嘛。
許晏殊陰側側地笑了，「我？我和她可是很早就認識了，老熟人了。」
鄒遠依舊沒有品出許晏殊話中的危險意味，說道，「沒想到許小將軍與楚姑娘也這麼熟。不過楚姑娘的確是個討人喜歡的姑娘。」
許晏殊看向楚洛寧，楚洛寧正裝作漫不經心地玩著手指，但許晏殊卻知道，這是楚洛寧心虛的表現。
若是心里沒鬼，怎麼會心虛？
許晏殊眯起了眼，「嗯，確實是很討人喜歡。」
男人都找上門來了，還能不討人喜歡嗎？
許晏殊反應淡淡，鄒遠也頓時覺察出一些尷尬來了，坐了沒多久，便匆忙告退。
楚洛寧便想著跟鄒遠一起逃跑，但只差一步就可以溜之大吉的時候，她被許晏殊拎著後脖頸的衣裳給拽了回來。
許晏殊冷笑道，「你和鄒遠倒是挺熟。」
「跟郡主一起去參加聚會認識的。」楚洛寧老老實實地交代，「今日真的是巧合——龍星說，他之前為我辯白過，我總要感謝一下的……」
楚洛寧的聲音越來越低。
許晏殊道，「不過是為了覬覦你的手段罷了。」
楚洛寧眨了眨眼，眼中透露出一絲困惑。
「鄒小公子可不是什麼安分的人。也就一張臉迷惑了許多小姑娘。」許晏殊說道，「還惹得方家的姑娘痴戀于他，說是什麼非他不嫁。」
听到八卦，楚洛寧的眼楮瞬間就亮了起來，關注點也不自覺地偏移了，「方家的姑娘為何要非他不嫁？結果方家和鄒家怎麼說的？」
事實的真相當然不是許晏殊說的這樣。
鄒遠在世家公子內也算是美貌的，而且人又溫柔，自然攪動了許多姑娘的芳心。
而方家的姑娘，也只是被鄒遠攪亂芳心的其中一個姑娘罷了。
這個方家姑娘向來大膽潑辣，喜歡什麼男人便大膽展開追求，追得鄒家小公子一見到方家就遠遠避開，徹底地怕了。
但是這些東西，許晏殊自然不會跟楚洛寧說。
他板著臉，「鄒遠先撩了她，然後又翻臉不認賬，躲起來了。」
楚洛寧倒是深信不疑，「嘖，沒想到鄒小公子看上去那般好，竟然是這樣一個渣男。」
許晏殊的臉色不覺更沉了一些。
听到楚洛寧說鄒遠好的時候，他心中微妙的不開心情緒更加明顯了一些。
「怎麼了？」楚洛寧疑惑地抬眼，「怎麼不說話？」
他有些怔然，「沒什麼。」
許晏殊掩飾般地垂下頭，內心洶涌的情緒卻沒有因此而平息。
一種名為「嫉妒」的情緒在他心中悄悄地生根發芽，而這種情緒的來源，正是面前這個一臉好奇地少女。
楚洛寧似乎在期盼著他多說一點，但是許晏殊卻移開了目光。
「就這麼多……反正你離他遠一點。」許晏殊說道。
楚洛寧沒有听到更勁爆的瓜，不由有些失望，她眯著眼，「你今日有些奇怪誒。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麼挫折了？」
並不是。
——許晏殊在心中默默地答道。
他只是好不容易來找她一趟，等了許久，卻發現她領著鄒遠走了回來，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十分刺眼。
許晏殊說道，「沒什麼。」
他只是突然之間發現，事情竟然有些失控了，超出了他原本的預想範圍。
許晏殊很討厭失控的感覺。
他很小的時候，在父親的嚴厲管教下，就學會了步步為營。
作為一名合格的下棋人，不為棋局左右是最基本的素養。
楚洛寧是一個意外，但是也是無關緊要的意外。
但是，現在她卻突然變得不是那麼無關緊要了，甚至能夠左右他的情緒。
本不該如此的。
就算是喜歡，那又能夠如何呢？
他也給不了她任何實質性的東西。
這也是他和楚洛寧之間心知肚明的事情。不然兩個人不會明明關系親密，卻這麼久不挑明某些東西。
許晏殊掩飾般地說道，「那我就先走了。」
他必須盡快逃離楚洛寧的身邊，否則他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