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決定發展這個行業以後,楚洛寧便認真地研究了一下市面上流行的書。
大部分閑書很有創意,也夠有趣,但是劇情發展卻不夠合理。既有創意,發展也順理成章的書基本上都賣得很火。
想來也是,真正的讀書人很少會去自己創作這樣的閑書。
畢竟,這被視作「不務正業」。
所以,一開始楚洛寧將目光放在了讀書人的群體上。
不過,受挫便受挫,楚洛寧很快想出了新的辦法。
她本來也沒就寄太多希望在書生上,使人去尋找民間讀過一些書的人反而可行度要更高一些。
讀書人有莫須有的氣節,但是這些為生計奔波的人可不會有這種氣節。
更何況,蕭維楨的話其實點醒了楚洛寧。
古代沒有義務教育,民間大部分人是不識字的,因此就算想看書,也看不懂。
但是,如果把書上的內容畫出來呢?
在古代,連環畫反倒更受歡迎一些。
連環畫和閑書兩手抓,豈不美哉?
而且,如果有好的創意的話,就算不能出版,楚洛寧也可以將這些故事賣給茶館的說書人。
說書人為了吸引客人,每日都在絞盡腦汁地想新的故事,但一個人的靈感畢竟是有限的,應該會很需要新鮮的故事。
不過,還沒等護衛們尋覓到合適的人時,蕭維楨又重新找上了楚洛寧。
他垂眸看著楚洛寧,認真地問道,「你是不是生氣了?」
楚洛寧一臉莫名,「我為什麼要生氣?」
听到楚洛寧的回答,蕭維楨反而松了一口氣。
他這幾天回去仔細想了想,越發感到愧疚。
「你想要做什麼,我盡量幫你。」蕭維楨說道。
楚洛寧听到蕭維楨和前幾天截然不同的說法,不由有些驚異地抬眼去望蕭維楨。
蕭維楨的神情認真,顯然是真心想要幫助楚洛寧的。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原因,但是楚洛寧猜測,應該是蕭維楨隨便腦補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送上門的機會,不利用白不利用。
楚洛寧倒也不矯情,直接了當地開口,「我只要你幫我在書院散播一個消息就夠了。」
被吸引的人,自然會主動送上門來。
蕭維楨看著楚洛寧自信而堅定的眼神,有些怔愣,旋即答應道,「好。」
*
是夜。
漆黑的夜幕籠罩了靈水鄉,街上的行人漸漸變少,楚洛寧無聊地打了一個哈欠。
為了今夜,劉子安白日特地補了覺,如今目不轉楮地盯著街角的方向。
「真的有人會來嗎?」劉子安問道。
楚洛寧也不太確定,「應該吧。」
消息的散播已經有一段時日了,有意向的人,今夜是一定會來的。
「對了。」楚洛寧說道,「你的那本書,銷量還可以。」
她前幾日已經將劉子安寫出的第一本書送往書肆了,果然如她所料,閑書這方面的市場被很多人會給忽視了。
書肆老板難得見到有質量如此高的稿子,可把他高興壞了。
就是這類書的定價本就不高,光是那些分成的話,完全不夠看的。
「等著吧。」
就在楚洛寧快閑到冒泡泡的時候,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終于在長街的盡頭出現。
他的目光停在楚洛寧身上。
男子著一襲黑色斗篷,連臉都被蒙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眼楮。
楚洛寧抬起眸,「賣書的?」
男子點了點頭。
楚洛寧等了這麼久,本來以為今夜不會來人了,沒想到居然真的有人來了。
她問道,「有現貨嗎?」
男子又點了點頭。
說著,他的雙手從斗篷中伸了出來,他懷里抱著的是厚厚一沓書。
楚洛寧有些吃驚,「這些都是嗎?」
男子故意壓低了聲線,似乎很怕別人看穿他是誰一般,「是的,這些都是,你看看怎麼定價。」
楚洛寧的眼神變得玩味了起來。
在這麼短時間內拿出這麼多本寫好的書,必定不是最近這段時間寫的。
想不到書院里面居然臥虎藏龍,也藏著一個和劉子安有同樣癖好的人。
借著昏黃的燈光,楚洛寧翻了幾頁。
文筆流暢,卻又不晦澀難懂,最重要的是,開頭就引人入勝。
——竟然比劉子安寫得還要好。
「這些,五兩銀子,我要了。」楚洛寧抬起眸,平靜地說道。
男子似乎有些驚訝,漆黑的眼中劃過一抹驚喜。
五兩銀子,是絕對的高價了。
沒想到自己閑暇之余寫的這些別人眼里的破爛東西竟然值這麼多錢,男子不由心潮澎湃。
楚洛寧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男子猶豫了一瞬,隨即撩開黑色斗篷,將手伸了出來,「合作愉快。」
正當男子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楚洛寧叫住了男子,「對了,公子如果有空的話,還可以多開幾本新書。」
她將早已準備好的書稿遞給男子,正是她與劉子安這麼多日精心準備的創意。
「書稿或是連環畫都可以。完本以後,交易還是像今天這樣。」楚洛寧說道,「公子身旁如果有人也想要借此賺銀兩的話,也可以引薦給我們。」
*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有一就有二,自從那夜與穿著黑色斗篷的神秘男子交易成功以後,緊接著護衛就找回來幾個可靠的人選。
無非是一些曾經念過書的,或是擅于畫畫的平民百姓。但是他們共同的特點卻是,他們都急需一筆錢來生活。
楚洛寧安排他們在農莊里住下,還特地命人收拾出一件專屬的工作室出來供他們創作。
小說的創作一旦達到了一定的量,能夠獲得的收益也是很可觀的。
楚洛寧不由慶幸大梁還沒有徹底走向沒落,至少離它徹底分崩離析之前,還是需要一段時間的。
真正的亂世,是沒有人願意再消費這些東西的。
要說楚洛寧找上的這家書肆的君老板也是一個奇人,他出生于一個商賈家庭,父母和兄弟都是從商的,就屬他最懶,只在靈水鄉開了一家破爛書肆。
他的哥哥都已經因為走商賺了不少錢,華服都遮掩不住他日益發胖的身軀。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君老板雖然看上去不怎麼樣,但有著極廣的人脈,否則,就算楚洛寧這邊提供再多的書,他也沒有渠道銷售。
君老板也是個老書迷了,他翻著新送來的書本,撫著自己的小胡須贊嘆道,「不錯、不錯!」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質量這麼高的書了。
就算是閑書,沒有一定的創作水準,也是無人問津的。但是好作品難求,有可能好幾年才能踫見一本。特別是一直以來,很多人對閑書都報以異樣的目光。
「那麼,這次也是按照上次的慣例,我會根據具體的銷量,定期給你分成。」君老板說道。
「其實倒也不用那麼麻煩。」楚洛寧彎起唇角,「等到我們這的原創書本再多一點的時候,君老板有沒有打算往外再拓拓業務?」
「這……」君老板露出猶豫的神情。
君老板雖然出生于商賈家庭,一家人都十分有生意頭腦。但是君老板好像從小對做生意就不感冒,總是拿著本書看。
偏偏他要是讀書的料子也就罷了,但君老板愛好的是看閑書。
不然也不會甘願在靈水鄉開一家簡簡單單的書肆。
其實書肆的生意每年盈利都不多,只夠他勉強生活。
君老板本身就佛系,因此對這些也不甚在意。
直到楚洛寧的出現。
少女眼珠滴溜一轉,眸中透露出的狡黠顯然在醞釀什麼壞主意。
但是君老板卻絲毫沒有察覺,他嘆了一口氣,「往外拓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風險太大。」
最重要的是,他可沒有閑錢來承擔這份風險。
一旦失敗……他可能連自己都養不活了。
楚洛寧說道,「可如果我說,願意分擔你的一部分風險呢?你只需要放心大膽去做就可以。」
*
楚洛寧拿著臨時寫下的契約,高高興興地回到農莊時,看到了一個老熟人在農莊內等著她。
而這個老熟人看起來也頗為激動的樣子,一見到她就激動地跪下。
「求姑娘救救我兒!」
楚洛寧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我——這是被嚇的。
「張嬸,你快起來。」楚洛寧說道。
張嬸仍是跪著,做出一副楚洛寧不答應她就不起來的樣子。
楚洛寧嘆了一口氣,「你總得說一說是什麼事情吧。」
張嬸垂下了頭,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又怎麼會低聲下氣地求人呢?
她們老張家辛辛苦苦地砸錢,送小兒去書院上學,就是盼著小兒有出息,現在她們的付出都不算什麼。
但是,現在被全家寄予厚望的小兒居然要被書院給勸退了!
說是他不務正業,私藏了一堆閑書在屋中,被先生給查出來了。
張嬸是不相信小兒會做出這種事情的。
一定是有人想要誣陷小兒!
但是張嬸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根本沒有門路干涉書院的決定。
她只認識楚洛寧這麼一個貴人,所以只能來求楚洛寧了。
「等等,你說閑書?」楚洛寧蹙緊了眉。
怎麼會這麼剛巧?
「我小兒向來听話乖巧,進了書院以後也是安分守己的……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的!」張嬸道。
「你先起來。」楚洛寧暗自發力,扶起了張嬸。
她本來是不欲多管閑事的,但是張嬸既然說到閑書,她腦子里瞬間就浮現出一個不太好的聯想。
楚洛寧溫柔地說道,「既然他是被冤枉的,就一定會洗清冤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