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無禮,」?泠九香附和,旋即對國主說,「但是我們川海與緹斯國和睦相處已久,實在沒有任何理由對世子下手。」
?「對啊,這麼做對我們有什麼好處?」王劍說。
「國主,世子之死有諸多疑點,還請國主多加查問,莫要冤枉好人。」?胡勇說。
?國主沉默片刻,徐徐看向李燁,頃刻間眸中閃著凶惡的光。
「李燁,我昨夜不過與你玩笑幾句,你不樂意也就罷了,為什麼要傷害世子?」?
李燁面色一沉,「國主你誤會了,我絕無可能殘害世子,還請國主……」?
?「不必說了,無論你是否有這等心思,世子已死,所有嫌疑人等皆不能放過。」國主瞅著李燁,眸中泛著冷光。
?話音剛落,侍衛們涌上前來,把紫宸殿圍個水泄不通。泠九香拔劍護在李燁面前,胡勇和王劍對視一眼,也雙雙拔劍,其余人等圍成一圈把李燁護在中間。
「怎麼?」李燁冷哼一聲,「國主這是要把我軟禁起來?」
「這是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誰讓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原以為我們川海與緹斯國來往甚密,國主也對我們另眼相看,原來你早就等著此刻。」?泠九香啐一口道,「兄弟們,咱們誓死守衛總督,這幫歹人胡作非為,咱們就跟他們拼了!」
?「阿九,不可造次。」李燁厲聲道,「國主要我留下,那我留下便是。」
「李燁!你……」?泠九香焦急地扯住他衣擺,李燁握住她的手,低聲說︰「稍安勿躁,他不會對我痛下殺手,你安安心心等著便是。」
國主冷眼瞅著眾人,輕蔑地笑道︰「李燁,你可想好了,究竟是你自己進大牢,還是我把你送進去。」?
李燁松開泠九香,抬腳要走,泠九香在後面呢喃道︰「混蛋李燁,難道舉手投降就是你的計策嗎?」?
?王劍和胡勇面面相覷,欲要攔住李燁,被無邪勸住。
「總督不讓我們和國主起紛爭,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們照做便是。」?
「可是他……」?胖子氣得牙癢癢,摩拳擦掌道,「可惡,總督咋可能干這破事,這老頭可真能瞎扯。」
泠九香死死盯著國主小人得志的面孔,咬牙切齒道︰「無論如何我都要救李燁出來。」?
胡勇連忙問︰「阿九,你有什麼對策?」?
只見泠九香不動聲色地撥開眾人,對國主行禮,擲地有聲道︰「國主,我們的總督無法回到川海,我們願留下直到他洗清嫌疑為止,不知國主是否願意讓我們長住?」?
「怎麼?」?國主嗤笑一聲,「少了李燁你們連船也開不了了?」
「這不是怕我們大王怪罪下來,整個乾洋都得翻過來嘛,」?泠九香雙手抱臂,挑釁般笑了一笑,「況且我們相信國主一定會給我們總督一個公道,也許過幾日真相大白時,我們便能帶著總督一塊走。」
國主粗眉一擰,冷冷笑道︰「好啊,那你們留下來吧。」?
他滿面怒容,拂袖離去。泠九香轉身對王劍和胡勇低聲說︰「我們劫獄。」?
「劫獄?」?眾人大眼瞪小眼,「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泠九香深吸一口氣,「等。」
此話一出,眾人當真在緹斯國偃旗息鼓,等候了整整八日,直到世子死亡一事正式結案,國主仍未松口,依舊把李燁當真罪人處置,押送進刑部天牢。
王劍和胡勇再也按耐不住,急匆匆趕到泠九香住處,卻見她悠閑地擦著劍身,嘴里嘟囔道︰「不著急。」?
「還不急?這十天半個月不回川海,再等下去恐怕要驚動我們大王。」?
「我今天派無邪潛入紫宸殿,听見那個皇帝老頭兒在商議處置李燁的事情。三日後他們要秘密處死李燁,來個狸貓換太子之計,讓真正的李燁改頭換面,此後留在緹斯國為他們效力。」?
?「處死李燁?」王劍怒目圓睜,「他們就不怕我們大王一聲令下召集乾洋所有船隊把緹斯國掀翻嗎?」
「我若是他們,就會聰明一點把李燁的死制造成一場意外,人死不能復生,到時就算趙競舟來了也無力回天,再以狸貓換太子之計找人替他死,最後把真正的李燁換走,到時候李燁也就任他們宰割了。」
「我不明白,」胡勇咬著牙跺腳,「川海和緹斯國交好多年,這國主的驢腦袋是有多不開竅才會干出這種吃里扒外的事情來。」
「想來這段時日緹斯國並不好過吧,四處討伐導致民眾不滿,而國庫空虛急需人才,卻受制于乾洋。方才還有個侍女來告訴我,國主準備把李燁放出去,讓我安心,我裝睡糊弄過去了。總而言之緹斯國要魚死網破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此時此刻李燁命懸一線,只有我們能救他。」
「說了半天,到底該如何是好?」?
「不如我們把皇宮外住在客棧里頭的兄弟們也召集進來,大家伙一塊劫獄,勝算更大。」?
?泠九香搖搖頭,「不必如此,讓兄弟們保護好我們停靠在緹斯國碼頭的戰船,以免出差錯,至于劫獄一事,有我們就夠了。」
「何時劫獄?」
?「今夜。」泠九香眸中寒光一閃,她忽然踢開房門,長劍擲出,不偏不倚地插進門外偷听的那個侍女胸口。
胡勇和王劍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對泠九香的敬佩又添了幾分。
「你是如何發現的?」胡勇不由得問。
泠九香拔劍擦拭,頭也不回地道︰「我警惕性很強,再說這個女子躲得並不隱蔽,未免打草驚蛇,這個女人的尸身就放進屋里。這幾日我派無邪潛入牢房附近探查,想必能模清楚牢房外巡邏隊伍的時間。」
「那麼牢房內地形如何?」
泠九香胸有成竹道︰「到時候自有人帶我們進去。」
胡勇和王劍面面相覷,終于咬著牙,單膝跪地,雙雙道︰「我等听從提督吩咐!」
好家伙,這倆人終于肯服了。
?泠九香不冷不淡道︰「起來吧,等無邪回來,我們叫上宮里頭所有兄弟再好好商議一番。」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二十幾個黑衣侍衛們在一座大牢前巡邏,動作井然有序。為首的侍衛乃緹斯國國主親信,其余幾人本想趁換班的空擋打個盹偷懶,見了他紛紛肅然起敬。
?「大人,」幾個小侍衛在他身後問,「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別貧嘴,上頭有令,這幾日一定要看好牢房里的那一位,否則咱們都得掉腦袋。」?
「大人就放一萬個心吧,今早我們悄悄去看了那個提督阿九,她還在榻上呼呼大睡,我讓侍女去告訴她我們準備放了李燁,她居然信以為真。」?
後面的侍衛也哈哈大笑起來,「這個蠢貨,還真以為我們放人,她就等著守活寡吧。」?
話音剛落,忽然從天而降一道黑影,一刀把那個侍衛劈成兩半,旁邊一個侍衛來不及發聲,又被黑影一劍斷喉,為首的侍衛連忙拔劍,猛然察覺自己後頸中了一針,?動作稍有遲緩,幾個身著黑衣的人邊從草叢中冒出來將他按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艱難地翻動眼珠,這才察覺周遭守衛大牢的侍衛?都被打得落花流水。
泠九香冷哼一聲,在他上狠狠一蹬。「我守不守活寡,輪不到你們來操心。」?
「阿九!」?胡勇提著劍跑過來說,「前門的侍衛已經清理干淨,王劍正去往後門,暫時沒有驚動其他人,你快進去救總督。」
「好。」?泠九香轉頭對三個船員說,「無邪和楊頌隨我進入天牢,胖子負責清楚天牢內的雜兵。還有白蹁,你清楚地牢的地形,你帶我們進去。」
四人立時道︰「明白!」?
泠九香又轉頭對胡勇說︰「對了,無邪說過,天牢周圍的侍衛半個時辰換一批,如果半個時辰內我沒出來,你們就殺光所有人然後撤退,記住,要清理現場,絕不能讓人發現端倪。」
?「什麼?」胡勇震驚道,「那倘若你無法成功逃月兌……」
「車到山前必有路,屆時我另想辦法,總之我們要保證犧牲人數最小。」?
?說罷,泠九香帶著四人沖進天牢,只見天牢內潮濕陰暗,火光幽微,沿途走來路面高低不平,蟲蛇鼠蟻眾多,好在白蹁對天牢的地形有些許印象,帶著幾人七拐八拐躲過許多官兵。
走至拐角處,三個守衛正倚在門邊上喝酒吃肉。白蹁悄聲說︰「這三人身上有霹靂彈,倘若驚動他們,霹靂彈擲出起霧,會招來更多士兵。」
「那就來個引蛇出洞。」泠九香說。
泠九香示意眾人停下,站穩腳跟,練起一顆石子,往那三個守衛身邊砸去。
?三個守衛听到動靜,往拐角處掃一眼,其中一人挺著啤酒肚懶洋洋道︰「我去瞧瞧。」
他搖搖晃晃走到胖子面前,被胖子用手肘箍住脖頸往後拖,一口氣卡在喉間無法吐出,沒幾下便瞪著眼窒息了。
眼見胖子輕輕松松解決了一個,?無邪和楊頌不由得松一口氣。
另外倆個士兵見第三個人沒回來,便結伴而來,無邪早就攀上天花板,待二人出現便一刀劈死一人,另一刀卻劈歪了,堪堪砍中他雙臀而未至死。
「你們……」?他正要喊叫,泠九香拔劍相向,一刀斃命。
來不及擦拭身上的血跡,五人繼續前進。可是一盞茶功夫過去,他們卻仿佛一直在空空蕩蕩的大牢里兜圈子,全無半點人影。
「你到底行不行啊?」胖子問白蹁,「會不會是你記錯路了,說來也奇怪,總督和船長為什麼都相信你這個朝廷命官呢。」
「我只走過一次,並不十分清楚。」白蹁氣喘吁吁地說,「我雖是朝廷命官,但我也是阿九的朋友,絕不會害她。」
「也許李燁已經被送走了?」?楊頌對泠九香說。
?泠九香斬釘截鐵道︰「不可能,否則外邊不可能有那麼多人看守。」
胖子累得滿頭大汗,往旁邊一挨,一塊石壁忽然陷進去,連帶整面牆都晃動起來。
「快躲開!」?楊頌朝胖子撲過去,摟著他滾到一邊,一塊巨石從天而降,險些將二人砸個粉身碎骨。
?「你們沒事吧?」泠九香急忙問。
牆體消失後,巨石後面竟然顯出一條長廊。
「果真是別有洞天啊。」?泠九香皺著眉嘆道。
「你們還不快進來。」?無邪對兩個糙漢子說。
巨石和兩邊牆體的罅隙不小,但每次只容得一人進出,泠九香、白蹁和無邪身材瘦長,輕而易舉便鑽進去,楊頌身材壯實,深吸一口氣才?壓著肚子擠進去,而胖子卻卡在中間,吸得兩顆眼珠子都要瞪出來身體也不曾挪動半分。
胖子精疲力盡,攤在地上,看著順利通過的四人,擺擺手說︰「不行,太累了。」?
「胖子,男人可不可能說自己不行啊。」?楊頌說。
「這特麼……」?胖子氣得跳腳,嘟嘟囔囔道,「沖鋒陷陣老子在行,這破事兒老子整不了,你們仨趕緊去找總督,我在這兒把風。」
泠九香點點頭,示意二人跟著她一起走。
三人穿過黑暗的長廊,眼前?景致豁然開朗。一間寬闊的牢房,其中四角各點四盞燈,中間放置床榻,床榻邊還有楠木案幾。李燁坐在榻上,手里捧著書卷,抬眼看見泠九香帶著楊頌、白蹁和無邪風風火火地跑進來,他挑了挑眉。
「你們來了。」?
她有時候還挺討厭他說肯定句,更討厭所有事情都掌控在他手中。此時此刻他好像也料定她會帶人闖進來救他,所以淡定地跳下榻,拿起一盞燈說︰「楊頌,幫我把牢房門鎖撬開,咱們走吧。」
「你這小子看著也不像有事。」楊頌嘴里嘟囔著,手上解鎖動作不停。
「總督,您沒事吧?」無邪關切地問。
泠九香連翻好幾個白眼,「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他能有什麼事,他不需要我們殫精竭慮地想辦法救。」?
「你何出此言?」?李燁歪著腦袋覷她。
「這里有吃有喝有書看,你出去干什麼?」?
無邪看這倆人好似要吵起來,連忙說︰「船長,總督,現在情勢緊張,有什麼出去再說吧。」
楊頌把鎖撬開,李燁順利走出牢房。他伸手去拍泠九香的肩膀,被她躲開了。
泠九香轉頭就走,無邪覷了李燁一眼,李燁抬眼示意跟上她。
眾人跑出長廊,胖子一看見李燁便在巨石堵住的門口?大聲嚷嚷起來。
「總督,您沒事兒吧?」?
「沒事……胖子小心!」?
話音剛落,一只飛鏢射過來,胖子側身一躲,飛鏢擦過他肩膀扎進旁邊的石壁里。
「胖子怎麼樣?」楊頌問。
胖子粗眉一擰,竟痛得說不出話來,李燁往他脈上一搭,沉聲道︰「那鏢上有毒,我們要盡快離開。」
牢房內忽然想起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又有幾只飛鏢從四面八方射出,胖子躲閃不及,泠九香一躍而起,揮劍將大大小小的飛鏢盡數劈開。
「看樣子是被人發現了,我們只能拼死一搏了。」?楊頌說。
腳步聲越來越近,泠九香閉上眼楮,耳朵靠在石壁上听聲辯位,指著右邊的岔路說︰「我們往右邊走,盡量躲開他們。」?
六人剛拐向右側,一只手忽然搭在?泠九香肩膀上,泠九香倏然瞪大雙眸,按住那只手往地上撩。只听哎喲一聲,眾人循聲望去,阿卡麗嬌小的身軀蜷在地上。
「公主殿下?」眾人不約而同地嚷起來。
?李燁擰眉,「你怎麼會在此?」
「我來救你們!」?阿卡麗嘟嘟囔囔道,「我本來就是想來看看李燁,沒想到你們這幫人膽子那麼大,竟然敢公然劫獄,不怕我父皇砍你們的頭嗎?」
「怎麼救?追兵就要來了。」
阿卡麗從地上爬起來,往旁邊牆上一撞,那面牆突然陷進去,一條七拐八拐的長廊現出來。
「還不走?」?
「你救了我們,那你自己怎麼辦?」?白蹁問。
她雙手叉腰,撇嘴道︰「我可是緹斯國的公主,那幫人能拿我怎樣?」?
李燁沉默片刻,柔聲道︰「你父皇定會怪罪你,他出此下策留下李燁已是孤注一擲,屆時就算你是他的女兒他恐怕也會雷霆大怒,不如你跟我們一起走。」?
「燁哥哥,」?阿卡麗听此,眸子如火苗般頃刻間亮了,「你是在邀請我嗎?」
泠九香疑惑不解地瞪他一眼,嘴上沒說什麼。
?「是的,你願意跟我們一起走嗎?」李燁誠摯地向她伸出自己的雙手。
?莫說泠九香,就連胖子、白蹁、無邪和楊頌都震驚地瞪大雙眸,人都嚇傻了。
總督大人就算要泡妞也不至于在這個當口,當著他老婆的面泡吧?
阿卡麗看著他的臉,忽然間雙眸泛起淚花。她在他手掌心里拍了一下,踮起腳趴在他肩上小聲說了一句什麼,他臉色一沉,她便松開他,指著那條長廊。
「還不走?等著被抓嗎?」
「我們走。」?
李燁帶著四人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泠九香回眸覷了阿卡麗一眼,後者笑得陽光燦爛,前者心里仿佛被刺了一下,有些鈍痛。?
六人一齊離開天牢,?于天牢後門,王劍眼見李燁現身,連忙收劍抱拳。
「總督,您……」?
「馬上通知胡勇,我們即刻前往碼頭,離開緹斯國。緹斯國皇宮外,我托人準備了三十匹馬,我們馬上就走。」?
王劍領命,即刻跑去天牢正門通知胡勇。
天色已晚,六人從天牢旁邊的樹林里穿過去。泠九香走在李燁身側,陰沉沉地問︰「馬匹你是何時準備好的?」?
「入天牢前我便準備好了,我料想我們離開不會如此順利,倘若沒有國主幫助,那便只有自行策馬離去。」?
「原來你什麼都準備好了……」?泠九香呢喃道,「即使沒有我也沒關系,反正你還有公主……」
「什麼?」?
「沒什麼。」?
逃亡過程並不順利,樹林中偶爾有蟒蛇出沒,五人把李燁圍成一圈,慢騰騰地向前挪動。天亮時分,眾人才找到馬廄,王劍和胡勇帶著六人候?在馬廄附近,李燁遠遠對二人使了個眼色。
?眾人紛紛騎上馬,騎著馬往小路?趕去。
王劍和胡勇走在最前面,泠九香本是和李燁走在一起,她漸漸放緩了速度,和無邪並肩。李燁沒說什麼,心里卻忍不住想,我又哪兒得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