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走到一樓樓梯口正北面立著一面鏡子,這面鏡子是告誡領導人們要勤廉的意思,他看著鏡子中年輕的自己,在心里為自己打了打氣,走出縣委大門,坐上小王的小轎車。
小王轉過頭問道︰「任鄉長,咱們現在去哪兒?」
「回鄉。」任平生吐出兩個讓小王失望的兩個字。
小王在心里暗罵一聲,這些司機經常跟鄉里領導出發,無論是到縣城還是下村,都能喝上一頓酒,拿上幾包煙。
今天跟著協助鄉長管著全鄉財政大權的常務副鄉長出發,沒想到跑了一路,不僅大餐沒吃著,連杯水都沒有,算是白忙活半天。
在回去的路上,他故意朝著那些坑坑窪窪的路上走去,嘴里卻罵著這該死的破路,啥時候能給修修呢?
任平生本來心情就不佳,听著耳邊的噪音,小轎車又不停的顛簸著,知道司機看來存心想給自己難堪。
他也不願意與這些小人物一般見識,安排道︰「到茶山鄉後,你到食堂安排兩個小菜,咱們隨便吃個中午飯。」
小王一看自己的小心思已被任平生看穿,有些尷尬的說道︰「這不好吧,俺就是個臨時工,怎麼能和鄉長一起坐著吃飯呢?」
任平生笑了笑沒有言語。
任平生在茶山鄉一連等了兩天也沒等著趙縣長的通知,心里就有些著急了,現在土地征收小組和政策爭取小組遲遲沒有任何進展,他這個道路攻堅小組再不「破題」的話,這個茶山生態文化旅游綜合體項目怕就是要「破產」了。
回到自己的副鄉長辦公室,任平生隨即拿起電話,撥打了縣府辦公室的電話。「喂,你好,是縣府辦公室嗎?我是茶山鄉任平生。」
「你好,任副鄉長。」
「你好,請問胡秘書在嗎?」
「在,在,我這就讓他接電話,胡秘書。」
過了一會兒,電話里傳來胡秘書的聲音︰「你好,任副鄉長,什麼事情?」
「你好,胡秘書,我想問問關于我前天向趙縣長匯報的工作,趙縣長有沒有說什麼?」
「奧,不好意思,任副鄉長,趙縣長正在開會,等他散會後,我再給您回電話。」電話那頭很快換成了忙音。
任平生掛斷了電話,內心里開始變得焦急起來,現在江州市修建通往平南縣的江南縣道即將動工,如果還不積極爭取,而是像趙縣長這樣四平八穩、不急不緩的話,肯定會誤事的。
任平生心里清楚,這位分管道路交通建設的趙副縣長是靠不住了,看樣子還得自力更生了。
任平生當然知道「求人難」「修路難」,所以首先還還是得自己想辦法,只有自己先籌到一部分「修路款」,那到縣里、市里要錢爭取,才能有些底氣。
他想了想便打電話把鄉財政所長田金明請了過來。
任平生把這位鄉里的「財神爺」請到座位上,田金明便主動開始倒起苦水來︰「任鄉長,我這財政所長是沒法干了,是天天被李鄉長訓啊。您是分管財政的常務副鄉長,您來評評理。」
任平生大體心里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李婷婷來茶山鄉之後,大力壓減鄉里的各項支出,斷了這位「財神爺」的財路。同時在工作上嚴格要求,對財稅工作定了目標考核責任制,相當于對他是「削減糧草的同時快馬加鞭」,有道是會哭的孩子有女乃吃,這才令這個「田胖子」一到自己這里,就開始鳴鼓喊冤了。
茶山鄉是個窮鄉、小鄉,一年下來,鄉里雜七雜八的收入也就在三百萬元左右,可光機關干部、教師、村干部的工資,這三百萬元根本不夠用,他這個所長也是當得既辛苦又很累。
任平生看著在自己面前倒著苦水的財政所長心道︰「茶山鄉那麼苦,你倒是把自己養的挺肥,跟張文武似的,白胖白胖的,怪不得和張文武號稱茶山二胖了。」
听了田金明的工作匯報,讓任平生驚訝的是鄉財政賬戶上就只剩下了10萬塊錢,而且還是為鄉里干部發這個月工資用的。
任平生听了心就一涼,道︰「田所長,咱們鄉里就一點備用金都沒有了?」
田金明來之前,張中山就提前給他打過預防針了,知道任平生這幾天正在為修路的事情四處籌錢呢,讓他一定要把好魏書記的「錢袋子」,一分錢也不能往外掏。
實際上,鄉里還留著給魏書記和自己預留報銷用的10萬塊「小金庫」,可田金明這個人精自然是不會把這部分錢拿出來的。
田金明痛心的點了點頭,道︰「沒有了,任鄉長,是真沒有了。」
任平生想了想,看來只能期望于第二個辦法了,讓鄉里的企業老板們集資了,既然要修路,受益最大的自然還是這些企業,為他們銷售產品提供便利,削減運輸成本,因此讓他們出錢,自然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任平生道︰「田所,你是個老茶山人了,茶山鄉的情況你要比我了解,你給我梳理梳理鄉上的企業情況。」
任平生一說,田金明這個在鄉鎮模爬滾打了20年的「老油條」就知道任平生又打上了鄉上企業的主意了。
田金明繼續扮慘道︰「咱茶山鄉哪有什麼像樣的企業。石料廠有兩家。一個是茶山工作區里魏名勛辦了個茶山石料廠;這不前段時間您扶持後山村建了一個海山石料廠。茶山村以前還有一個茶山造紙廠,後來廠長和周圍村里的小媳婦亂搞男女關系,最後廠子發展經營困難,老板一下子想不開讓幾個女人活生生的給逼著自殺了;另外麗水工作區有一家社辦企業,叫麗水福利廠專門負責生產藤編,一年給鄉上也交不了多少稅;鄉里另外兩家鄉辦企業就是茶山玻璃廠和茶山禮花廠,一年能給鄉里上交稅金30萬元。」
任平生趕緊記下了田金明所說的幾家企業,對于他來說,解決修路款的問題是目前最重要、最迫切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