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蘭花看見劉護士陪同一個人說說笑笑地進了病房,使她驚訝且又意外是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軍務股股長王耀。他手里拎著兩大包東西,進了門他沖付蘭花點點頭微微一笑問︰「咋樣?好些了嗎?」
「我已經好了。」付蘭花問︰「你怎知道了?你們都很忙還來干啥?」
「哎,我們小妹妹病了,再忙我也得看望一下不是?嘿嘿嘿……」王耀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指了指劉護士對付蘭花說︰「我一來劉護士把你情況說了一下,病得那麼嚴重了也不知道看醫生,最起碼讓連里的衛生員弄點藥吃吧?這要是出了問題怎麼得了?」
「我沒事,這不好好的嗎?」
劉平護士見他倆說話不宜打攪,她沖王耀微微一笑招呼說︰「王股長,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聊吧。」
「謝謝你劉護士,你去忙吧。」王耀很客氣地把劉護士送出門外。
他返身回來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他什麼也不說,只是兩眼仔細得盯著付蘭花,直看得她心里發毛,臉都被他看得直發燒,她不好意思地問︰「你看啥?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王耀這才意識到了自己有點失態。他搖搖頭說︰「不是,我是看你瘦了許多,臉色也不太好,我想,這病恐怕還需要治療一些日子。」
「你怎麼知道我住院了?是誰告訴你的,是不是嬸兒?」付蘭花以為是吳霞院長回家告訴了王耀。
「是參謀長,他去你們了解情況時,才知道你病了住進了醫院。他昨天下午從你們連趕回了團部。」
「參謀長去我們連干啥?了解啥情況?」
「這個……哎,不需要你知道。」王耀不想讓她知道是為了她的事,可又沒法對她說,只好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對她搪塞地說︰「你忘了保密條例了吧?不該知道的別亂問喲。」
付蘭花撇了撇嘴說︰「好了好了,你們領導的事俺也不想知道。」
「哈哈哈,家鄉話都出來。」王耀帶著嘲笑的口氣和她說笑著,順手拿起了床頭一本翻了翻,他問︰「你這是看的什麼書哇?哦,敵後武工隊,嘿,這書可算是老掉牙了。」
「這書我愛看,從上學時我就看過,這本正好是描寫我們冀中軍民抗日斗爭故事的優秀長篇小說,它通過以魏強為首的武工隊同日偽軍的復雜艱苦的斗爭,熱情地謳歌了中國人民的偉大斗爭精神、強烈的愛國主義精神,贊美了中國軍民在頑敵面前那種百折不撓、剛毅不屈的高貴品質,表現了中國人民那種必勝的堅定意志和信心。」
「呵,一套套的,我還真看過這本書,繼續給講講吧,這里面的主要情節和所宣揚的精神。」
付蘭花也不客氣︰「講就講。書中主要描寫了抗日戰爭時期,以魏強為首的武工隊牢記黨的指示,深入並潛伏在敵後根據地,發動群眾與日本鬼子、日偽軍們展開了一次次的戰斗,最突出的事跡有︰奇襲南關火車站、巧奪黃莊、火燒梁家橋,以及智擒松田、劉魁勝等等,充分描述了武工隊的隊員們憑借機智勇敢,與敵人斗智斗勇,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戰斗勝利。武工隊,這支驍勇善戰、勇敢堅強的隊伍,成了日本鬼子的心頭大患,令他們聞風喪膽。不過在老百姓口中,這支隊伍卻成了神一樣的隊伍,保護了人民群眾的安全。他們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我們中國人不是好欺負的!」
「嗯,看來你對這內容十分熟悉了。我很少看這種題材的書。」
「我覺得這書里描述的人物和情節,跟我爸他們當年與敵人戰斗時的情景非常相似。」
「你怎麼知道?」
「我在家時,老人們經常給講他們當年這些故事。」
「我覺得不論是小說還是影、電視劇,那全是作者和編劇想象出來的東西,甚至是通過所謂藝術加工寫出來的藝術作品,有些作品與現實有很大差距。」
「那你覺得什麼書籍或者影視才是真實的?」
「咱軍隊的教學書籍,和一些寫軍隊題材的影視劇我才喜歡,若論看影視,我最喜歡看戰斗片子。」
「比如呢?你喜歡什麼樣的戰斗片?」
「哎呦,這我可要好好想想,比如說……嗯,電影英雄兒女。」
「那也是老影片了,現代的呢?」
王耀抬頭望著天花板思考了一會兒說︰「我覺得嗎,對,最近上映的那部高山下的花環挺好的,我也看過這本書,寫得很感人。」
付蘭花瞪大眼楮笑著說︰「哈,你也喜歡這本書呀?總算有點兒共同的認識了,有些同感。」
「那里面的人物和思想內涵發人深思,很有教育意義,所以我喜歡。那麼,你呢?你為什麼喜歡它呢?」
付蘭花長噓一口氣說︰「不僅僅是這部書,還有你手里拿的這本「敵後武工隊」,因為我每逢讀著這書里的情節,我就想起了我哥,想起了我爸媽,我們一家人所經受的一切,彷佛與這書里的故事和人物有著千絲萬縷的雷同。」
「怎麼回事?不妨說來听听。」
「因為我哥就是從那場戰爭中負的傷,從這些書中我才了解到他們是如何為了國家,不怕艱難困苦,不惜自己的生命而浴血奮戰,所以我對描寫那里戰斗場景的書籍情有獨鐘。還有爸媽這一生的坎坷,尤其是我爸,唉,為了抗戰勝利、為了國家建設,他任勞任怨奮斗了大半輩子,他的身上到處是傷疤,每當天氣反常時,那些傷疤就隱隱作痛,可是,到末了還被冤枉,就因為我一個伯伯的歷史問題,就硬是給他被戴上了一個‘反•革•命’家屬的帽子,只要是運動一到,他就被拉出去挨批挨斗。要不是王叔叔……哦,就是你爸爸,要不是他為我爸出面作證或保護,恐怕我爸無法洗清這個冤屈。」
「哦……原來是這樣。」王耀似乎明白幾分。
付蘭花指了指王耀手里的書,接著說︰「你應該仔細看看這本書,當年我們的父輩,包括王叔叔,他們是怎樣提著腦袋在敵後開展斗爭的,他們是多麼得不容易呀。難道王叔叔沒和你講起過當年這些事情?」
「講過,我上高中時他還經常講,不過當時我好像一點兒也听不進去。後來我參軍以後,也有了進步。我爸這人哪,你不太了解他老人家,他是個不願在人面前顯擺的性格。他也準是覺得我長大了,再給我們嘮叨這些恐怕我們年輕人嫌煩,所以後來他就從不再提起這些往事了。」王耀拍拍手里這本《敵後武工隊》,他站起來背著手在屋里走了兩步,回過頭來了一眼付蘭花,頗有感慨地繼續說道︰「我以前還真的沒有細心注意到這個問題,現在經你這一說,我才認識到了什麼是來之不易的好日子,我們的父輩們為什麼總是這樣嚴格得要求我們必須認真做好每一件事情?唉,真沒想到,今天居然……」
王耀欲言又止,而且他用一種詭異的目光瞅了一眼付蘭花,然後搖搖頭笑了笑不說了。
付蘭花被他這一系列的舉動給弄懵了,她問︰「今天怎麼了?嘿,你們當領導的說話都是這樣嗎?」
「哼哼,不是……」王耀笑笑說︰「我是說,我以為我一個入伍多年的老兵什麼也全都懂得,可是,今天才發現,我居然被一個新兵蛋子給說服了,讓你一個新兵上了一堂政治教育課。」
「新兵新兵,難听死了。你以為多當幾年兵就什麼都懂了?你們當了領導就了不起了?真是的。」付蘭花當然有點兒不高興。
「對對對,你說得很對。哎,這本書借我看看行嗎?」
「那可不行,這是人家衛生員鐘麗華專門給我借來的。我做不了主,要看你得問她借。」
「嘿,這麼小氣,好吧,我向她去借。可我不認識人家。」王耀有些為難了。
付蘭花說︰「我去叫她。」說話間,她剛要起身,卻忘記了手上還打著吊針,她這麼大動作,就差一點兒把輸液管線給扯了下來,只听她︰「哎喲!」
王耀嚇得也驚叫一聲︰「嘿呀,小心!」
衛生員鐘麗華一直站在門外的走廊里,她听見到喊叫聲,迅速進了病房,她問付蘭花︰「咋的了?」
鐘麗華為她檢查了一下,還好沒有跑液,只是手背上粘貼針管的膠布給扯開了。
一切弄好之後,鐘麗華用一種極其詭凝的眼神看著付蘭花,並帶著猥•瑣以及不懷好意的微笑小聲問道︰「干什麼來呀這麼不小心?」
付蘭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麼,她瞪她一眼也小聲回敬說︰「你個死丫頭別胡想亂猜啊。」
「好好好,沒有,開玩笑。」鐘麗華依然笑嘻嘻地叮囑說︰「下回一定要注意喲。」
鐘麗華剛要起身走人,卻被付蘭花叫住︰「小鐘!我給你介紹一下。」她指著王耀說︰「這是我們團里軍務股的王股長。」
王耀很紳士地沖鐘麗華點點頭︰「你好。」
「你好。」鐘麗華滿臉羞澀。
王耀問︰「听小付說,這些書都是你借來的?」
「嗯。」
「能不能把這本《敵後武工隊》借我看兩天?就兩天,看完準還。」
「嗯嗯,可以。」鐘麗華在王耀面前顯得很怯聲怯氣的,只是傻傻的一個勁兒地點頭。
付蘭花看在眼里暗暗發笑,並且有點「幸災樂禍」,她在心中罵道︰「哈哈,死丫頭,叫你胡思亂想,胡說八道,你也有今天?看樣子你也有當慫包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