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一聲喊叫,著實讓屋里人又驚又喜,齊刷刷一起直身抬頭向院子里張望。魯春計驚叫一聲︰「哎喲喂,俺那小乖乖可算回來啦!」
果然是付軍跑進門來,他氣喘噓噓進門就喊︰「俺哥回來了?哥!」
付民一把抱住弟弟的肩膀好一陣打量。他說︰「小軍子也長高了,只是黑了點兒。」
付軍也興奮地瞅著哥哥,他羨慕哥哥這身軍裝,他懇求說︰「哥,這軍裝好帥,趕明兒借給俺去城里照張相唄?」
付民滿口答應︰「可以。」付軍接著和長輩們打著招呼。
「傻小子,你怎麼跑回來了?」其實,母親魯春計最疼愛她這個小兒子了,她召喚說︰「快洗洗手臉,過來吃飯吧。」
應翔拿了雙筷子遞給付軍,他說︰「這回可算是真正的團圓飯了。」
蘭花盛好飯放桌上,她看著弟弟那張女敕紅的小臉蛋,隨口問道︰「你是怎麼知道哥哥回來了?」
付軍調皮地做了鬼臉說︰「這個麼……俺不告訴你。」
「俺揍死你。」蘭花揚起手嚇唬他一下,說︰「就不該叫你吃飯。」
「好了好了,一見面就逗。」魯春計指著孩子們對于菊香說︰「他嬸子,咱付民大了不和他們一般樣子,剩下這仨歲數挨肩的,離遠了想,離近了嚷,真拿他們沒辦法。」
「嫂子,哪家的孩子們不是這個樣子呢?」于菊香放下碗筷說︰「吃飽了,咱去里屋,讓他們搗吧。」
一頓飯吃了大概有一個半鐘頭,付蘭花看看表,她對哥哥說︰「哥,俺上學了,後半晌好好睡覺休息,等俺回來,晚上一定給俺講故事,行不?」
「行。不過,上課時腦子不許走私,先好好听老師講課,今兒個黑介給你講戰斗故事。」
「嗯,俺知道。哥哥,你好好休息。」
付民點點頭,微笑著拍拍蘭花的頭,送她出了房門。
下午,家里人為了不打攪付民休息,一起去了應翔的家。直到傍晚,蘭花放學後,她听著屋里沒動靜,知道哥哥還在睡覺,便悄悄地放下書包也跑到應翔家。
一家人估計付民休息的差不多了,便謝絕了應翔一家子的挽留,一起回到家里,可他們進屋一瞧,卻不見了付民的蹤影。眼看夜降臨,村頭泛起了濃郁的嵐煙。魯春計打發付軍去找找付民,她和蘭花把飯菜已經做好了,專等哥倆回家吃飯。可是,飯菜都已經涼了,也不見哥倆的影子。蘭花和父母都佷納悶,魯春計似是自言自語地說︰「付民到底干什麼去了?這麼晚還不回來。他啥時候出去的?哎,蘭花,你回來的時候看見你哥在家里不?」
蘭花說︰「俺放學回來後,還以為哥哥在屋里睡覺呢,俺怕吵醒他,所以俺沒進屋里瞅瞅。」
付立國問︰「他能有什麼事呢?你們發覺沒有?這次民子回來以後好像不愛說話了。他是不是有什麼事不想說?」
「嗯,你這麼一提醒,俺也倒是覺得有點兒,莫非他有什麼心事?這麼晚不回來,肯定去辦事了。」付立國也在尋思著,他想想從付民到家之後,就一直好像心不在焉,人們和他說話時,也只是隨口答音,但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麼?
魯春計里走外轉的嘴里埋怨說︰「人干什麼去了?小軍子也不回來,這哥倆真讓人著急。今兒個後半晌咱們不出去也就好了。誰也少話,就沒問問他這次探家究竟有沒有其他事情要做?嗨,這孩子肯定有心事。」
「娘,要不俺出去打听打听?」蘭花征求著問。
「也行,快去快回,這麼晚了,飯菜都涼了。」
蘭花邁步剛要出門,應翔和父母一同進來,蘭花向他們說明情況後對應翔父母說︰「叔、嬸兒,你們進屋歇著,讓應翔哥陪俺出去找找吧。」
「去吧。」「嗯,翔子哥走。」
蘭花和應翔來到胡同上,便听見從胡同口有人說著話拐了進來,並且還自行車飛輪和鏈條摩擦時發出「嘎嘎嘎」的聲響。他們听聲音,一下認準進來的這兩個人就是付民和付軍哥倆。等他們到了跟前,蘭花問︰「哎喲,俺的哥,你上哪兒去了?全家人都急死了,娘叫小軍子去找你,他倒好,也不回來了。」
付民說︰「有點兒事出去了一趟。」
「啥事這麼著急?」
「姐,別問了,回家再說吧。」付軍接過付民手中的自行車先進了院子。他沖屋里喊道︰「娘!俺和哥回來了!」
魯舂計和于菊香同時站在了門口,魯春計問︰「看見你姐她們沒有?她和你翔找……」
「娘,俺們也回來了。」蘭花答應著,拉著哥哥進了屋。人們卻發現付民的臉上仍掛著一絲淚痕以及哀傷的表情,全知道付民有事,但他不想說誰也不願意追問。
等熱好了飯菜,一家人悶聲悶響地開始吃飯,蘭花給哥哥盛了碗稀飯,她關切問︰「哥,累了吧?」
「不累。給叔和嬸兒盛飯。」
「不用,俺們早就吃過了。」應志明和于菊香在里屋里一同回答。
付民吃得少,不一會兒他放下碗筷進了父母的屋里,他看看四位老人坐在炕上沒吱聲,此時,他很清楚一家人為什麼不多說話,也許是因為自己出去沒向老人們說一聲,讓他們擔心了。他剛想解釋,蘭花進屋看見這一氣氛也很尷尬,她向哥哥說︰「哥哥你不知道,俺們從叔叔回來後發現你不在家,俺們等你回家吃飯,可一直等到這麼晚了還不見你回來,以為你……可把俺們急壞了。」
果然被付民猜中了,老人們仍在為自己操心,于是他講道︰「爹,娘,叔兒,嬸兒,俺今兒本打在家好好休息,可是俺忽然想起來一件事,無論怎樣也睡不著,一閉眼就看見我的戰友宋青山,我今兒個剛到家,所以我必須第一時間去他家一趟,看望一下他的父母和家人,了卻了他的心願。」
魯春計問︰「宋……青山?就是那個……?」
「對,他是我一起入伍戰友和老鄉,他是宋家營人。」
「喲,城北的?離咱村十來里路呢?他的事人們都嚷嚷的不少,誰也說不清楚什麼,那……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付民長嘆了一聲說︰「他回不來了,他就犧牲在我的懷里!他將永遠守衛咱們國家的南大門。」
「啊!難道他……」所有人幾乎同時驚訝地問。
「是的。有件事我一直沒敢給你們說,生怕家里人為我擔驚受怕。」付民轉身對妹妹說︰「蘭花,你不是想听哥哥講戰斗故事嗎?今兒個我給你們講講我和宋青山在這次戰斗中的故事吧。」
付民講道︰我們在坑道里蹲了好多天,敵人躲在暗處不斷的向我們放冷槍,戰士們心里全都憋著一團火,人人盼望著早一天沖出這潮濕低矮的貓耳洞,痛快地和敵人大干一場。難熬的等待,動魄的對峙,是平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記得那天拂曉,終于等到了上級下達的攻擊命令,我們的心情一下子敞亮而又緊張起來。這時,宋青山悄悄爬到我身邊說︰「付民,俺求你點兒事唄?」
他是個大大咧咧、好開玩笑的人,有時候還鬧個惡作劇什麼的,但他的脾氣很隨和,所以平日里大伙兒都願意和他鬧著玩兒。我問︰「啥事?」
這次他卻嚴肅地悄悄對我說︰「哎,這次如果讓咱們一起上,你一定跟在我身後,我走到哪兒你就跟到哪兒,千萬別亂跑。如果上級不指定攻擊目標,你就可和我在一起,你從左邊沖擊。听見沒?」
我當時並不理解他的意思,忙問︰「為什麼?」「別問為什麼,反正你按照我說的辦就行了。」沒等我再開口,他從衣兜里掏出一個牛皮紙的信封遞到我手里,並告訴我說︰「我有一種預感,如果這次我犧牲了,求你務必把這些親手交給我的父母,以後求你探家的時候看看他們。」
他說話的口氣很平和、淡定,我認為他又在鬧,我罵他︰「你個混蛋東西胡說八道什麼?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這麼沒有正行。要交你自己交給父母,我不管。」
「俺說的是真話,你想想,打仗沒有不死人的,你看,咱們所在位置最靠近前沿,一但攻擊開始,我們排首先沖在最前面。」他用手指著對面山上說︰「記住,右邊敵人的火力最猛烈,而且還有射擊高手,咱們死傷的幾位戰友大都是從這邊射過來的子彈給擊中的,我觀察很長時間了,這次我一定要把這群王八羔子干掉,為死傷的戰友們報仇。」
這下我終于明白了!別看他平時怎樣,可到了關鍵時刻這家伙倒滿有「心計」,我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宋青山跟全體指戰員一樣,別看人們嘴上不說,多少天來的火氣已經忍無可忍了,恨不得一下把那些喪心病狂的越猴子全部消滅!
宋青山的話說出了大家的心聲。果然被他猜中了,上級給我們下達的命令是攻佔敵人的右側高地。一陣疾風暴雨般的炮彈呼嘯著砸向敵人陣地的同時,總攻開始了,隨著清脆而又急促的沖•鋒•號•聲,全體指戰員齊聲吶喊︰「奮勇殺敵,報效祖國!」一起躍出戰壕,虎虎生威,如排山倒海沖向了敵人的陣地……
付蘭花及家人听到這里無不叫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