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和李正素一起在台上唱戲,林牧有一種做夢的感覺。
從接觸到京劇開始,于智魁和李正素兩位老師,就是京劇界的兩座大山。
自己做夢都不會想到,有一天,竟然能夠和李正素老師唱對手戲。
而且,自從李正素上台之後,下面懂行的戲迷們都是暗暗點頭。
並不是沒有人听出來林牧用力過 了,但是看到一個年輕演員願意賣力氣,在台上放開了表演,他們自然也不會打擊對方的積極性。
但是,當李正素一上台,整個舞台就彷佛穩重了起來。
李正素就彷佛拿著節拍器一樣,時刻掌握著演出的節奏,就連林牧都不知不覺的跟著李正素的節奏在走了!
于智魁在側幕忍不住一陣苦笑,還是太年輕啊。
這也怪不得林牧,李正素已經有了幾十年的舞台功底,上台之後,自然就帶著一種唯吾獨尊的氣勢。
加上林牧本來就對李正素尊敬,那麼很容易就跟著李正素的節奏在走。
不過,這也並不是沒有好處,林牧在和李正素對唱的時候,能夠對這段唱腔有更深刻的理解。
每一個氣口,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李正素彷佛在帶著林牧唱戲一樣。
如果換一個別人年輕演員出來的話,估計這出戲的主角就變成李正素了!
但是,林牧還是憑借著出色的嗓音條件以及先聲奪人的氣質,並沒有真的讓這出《坐宮》變成一頭沉。
「適才叫咱盟誓願——」
「你對蒼天就表一番——」
一出魚咬尾的西皮快板,听得台下的戲迷們是連聲的叫好不止。
就連那些不懂戲的觀眾,都是被這一段你追我趕,幾乎沒有停頓的快板對唱給征服了。
林牧一抖水袖,開口唱道,
「公主叫咱盟誓願,雙膝跪在了地平川,我若探母不回轉——」
李正素面帶笑容的上前一步,問道,「怎麼樣啊?」
林牧嘆了口氣,手中的水袖狠狠的一抖,唱道,
「黃沙蓋臉,尸骨不全——」
李正素一手抱著小阿哥,一手輕扶林牧的胳膊,將他攙起來,口中則是笑著說道,「言重了!」
「一見駙馬盟誓願——」
「咱家才把心放寬——」
「你在後宮喬改扮——」
「盜來令箭你好出關——」
唱完這一段,李正素就下場去了!
接下來,就是最讓人振奮的「叫小番」環節了!
作為津門的戲迷,自然是對這出戲有著別樣的情懷。
畢竟當年譚富英大師在這里都留下了「三塊三,叫小番」的「美名」。
這也是讓後來很多的老生演員,在津門唱《四郎探母》的時候,都要加著一點小心。
看到「鐵鏡公主」離開,林牧飾演的楊延輝也是終于眉頭盡展,志得意滿了起來。
撩起自己的下袍,走到下場們,目送公主離開,一時間,激動萬分。
樂隊的鑼鼓家伙也催動了起來,彷佛是表達著楊延輝那激動的心情一樣。
林牧從下場門一個圓場,回到了舞台中央,扭過頭來,雙手的水袖像兩邊一投,如同兩條白龍出洞一般,然後,雙手抓住玉帶,胡琴聲一變,西皮流水的板式起。
台下的戲迷們全都是聚精會神的看著林牧。
上場門的側幕,于智魁也是緊張的雙手出汗,這可是要比他自己上場還要緊張。
下場門的側幕,李正素下台之後,就沒有離開,站在那里,倍加關心的看著林牧,生怕這里出了問題。
要知道,整出《四郎探母》,其他的地方出點岔子,沒有太大的影響。
但是唯獨這個叫小番,如果真的唱砸了,那就是真的砸了!
不知道多少老生演員,都在這個地方唱砸過。
不管你在下面連的有多好,但是上台之後,一切的一切都不一樣了!
只見林牧雙目有神,開口唱道,
「公主去盜金鈚箭,本宮才把心放寬,扭轉頭來——」
林牧一抖手中的水袖,讓水袖搭在自己的胳膊上,單手向前點指,幾乎和于智魁先生在台上表演時一模一樣。
一旁的于智魁也是有些恍忽,嘴里邊輕聲的跟著唱,彷佛能夠幫助到林牧一樣。
李正素也是緊張用雙手絞著手帕。
後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舞台中央那個年輕人,心中思緒萬千。
林牧在這個時候,大腦里一片空白,幾乎是憑著自己的本能,張口唱道,
「叫小番——」
一聲如同撕破雲霄一般的高音,直接讓整個津門大戲院沸騰了!
于智魁感覺到自己的身子微微的有些發軟,一口濁氣吐了出去,看這麼一小會,比自己唱一出戲都要累啊!
李正素也是松了口氣,向著後台走去,因為下一折戲,她還要出場呢!
台下的戲迷們也是心滿意足的高聲叫好,鼓掌聲已經將樂隊的聲音都給壓下去了!
後台幾乎所有的演員也都是激動不已,林牧的表現,已經徹底的征服了他們。
雖然說這出戲並不難,大部分老生演員都應該能唱的不錯,但是要考慮到這出戲的背景情況,林牧可以說是頂著天大的壓力上台表演,不服不行啊!
這一句「叫小番」出口,林牧也彷佛是再一次打破了一個桎梏,感覺到一陣神清氣爽,彷佛自己就是這個舞台上最靚的仔!
可不是嘛,台下的戲迷們都為林牧這一聲興奮不已。
要知道,在清末民初的時候,有些老戲迷听《四郎探母》,只听這一句「叫小番」。
有的老戲迷前面你隨便唱,整個一折《坐宮》,他就坐在下面打瞌睡,等到這一句的時候,他就精神了,雙目有神的看著你。
而等到這一句「叫小番」唱完,他也心滿意足,要麼繼續打瞌睡,要麼扭頭就走。
就是這麼霸氣!
所以,林牧的這一聲「叫小番」,已經讓很多戲迷們覺得自己手中這張戲票,值了!
胡琴聲一變,西皮散板的板式起。
林牧搖頭晃腦的唱了起來。
「備爺的戰馬扣連環——」
「爺好過關——」
唱完之後,林牧一撩自己的下袍,快步走下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