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這一句和第二句唱詞之間,過門的時間比較長,要不然,就下面這些戲迷們的掌聲和叫好聲,林牧根本就張不開嘴。
差不多有十多秒的時間,下面的掌聲才慢慢的小了一點。
林牧也是趁機張嘴開始繼續唱了下去。
「想起了當年事好不慘然——」
「我好比籠中鳥有翅難展——」
「我好比虎離山受了孤單——」
「我好比南來雁失群飛散——」
「我好比淺水龍久困沙灘——」
四個我好比,林牧一句比一句調子高,這種操作,讓樂隊的胡琴老師都是瞪大了雙眼。
我去,小子,你這是在給我出難題啊!
但是,作為胡琴老師,你只要舍得死,我就舍得埋,嫌調低是吧,那我就給你定的高高的。
林牧也是唱痛快了,他感覺自己今天的嗓子真是太無敵了,根本不知道這番操作,讓後台的演員們全都傻眼了!
只有于智魁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叫什麼,炫技嗎?
于智魁雖然感慨林牧的嗓子是真的好,但是他的臉色已經陰沉了下來,如果現在不是正式演出,而是在彩排的時候,于智魁會馬上叫停演出,揪著林牧的耳朵也要把他帶下來!
因為林牧用力過me'g!
這個地方,要表現的是楊四郎得知了兩國交戰,自己的老娘壓著糧草來到了邊境,他現在是百爪撓心,心里壓抑到了極點,不知道該怎麼去抒發。
但是林牧現在在舞台上反倒有一種意氣風發的感覺。
雖然他的表現,引得台下戲迷們都是高聲叫好,但是于智魁則是非常的不滿意。
李正素當然知道林牧這麼演的問題所在,但是她沖著于智魁低聲說道,「小牧第一次上台,下面的戲迷們太熱情了,一時把控不住情緒,也正常,別放在心上,等會演出結束了,再好好的說!」
李正素這也是怕于智魁著急,萬一等會林牧下場的時候,他就拉著林牧一頓訓斥,說不定會讓林牧的心態爆炸的。
林牧在台上唱的是肆意妄為,台下的戲迷們都是听得如痴如醉,于智魁听得是半喜半憂,只有李正素,則是做好了準備,因為接下來,就是她要出場了!
台上的林牧一大段的西皮二六板之後,轉為了哭頭,帶著一陣陣的哭腔,林牧悲聲唱道,
「眼睜睜高堂母難得見——」
「兒的老娘啊——啊——啊——」
這一段哭頭,真的是唱的讓人心碎,台下的戲迷們都是露出了贊嘆的表情。
「要相逢除非是夢里團圓——」
最後一句西皮搖板,讓于智魁臉上的不滿消散了不少。
這一句,林牧倒是沉穩了下來,估計是前面的哭頭,讓他找回了悲傷的感覺,知道這個時候,應該用什麼情緒了!
唱完之後,林牧微微的搖頭,然後轉身。
這個時候,李正素人還沒有出來,但是聲音已經先出來了!
「丫頭,帶路——」
兩個宮女先走出來,站在了上場門那里。
李正素右手拿著一塊紅色的手帕,踩著旗鞋步,慢悠悠的就走了出來。
津門的戲迷們看到李正素出來,那踫頭好自然是少不了的。
「好哇——」
「素團好美——」
「素團美呆了——」
不得不說,穿上旗裝的李正素,真的是美艷不可方物。
走到九龍口的位置,雙手放在小月復,微微抬起自己的右手,拿著手絹,指著前方,開口唱道,
「芍藥開牡丹放花紅一片——」
「艷陽天春光好百鳥聲喧——」
「我本當與駙馬消遣游玩——」
唱到這里,李正素看到林牧坐在那里,就走了過來。
但是看到林牧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也是趕緊用衣袖遮了一下臉,繼續唱道,
「怎奈他終日里愁鎖眉尖——」
兩個宮女先行一步進來,李正素在後面開口言道,
「駙馬,咱家來了!」
林牧趕緊起身,向前走了兩步,跟李正素對面站好,宮女進去之後,第一步就是把小座給搬到桌子的另一旁,讓兩個椅子都放在桌子的兩邊。
有人就會說,這舞台上的調度,就這麼隨意嗎?
我來告訴你,戲曲舞台上,就是這麼明目張膽!
現如今的京劇舞台上,已經算是好的了,換場景的時候,都是拉上大幕,暗場上。
放在過去,尤其是清末民初的時候,哪有什麼大幕啊,所有的一切都是明場。
別說換道具了,有的時候角兒在舞台上喝水吃飯的都有。
過去唱戲也沒有那麼講究,有的演員一天要趕好幾個場,根本沒有時間吃飯,很多時候,就是在舞台上,等自己唱完了,就偷偷模模的趁機吃口東西,這都是常事。
看到李正素上台,林牧就更加的放心了。
跟自己這位身經百戰的師父一起站在台上,林牧感覺到非常的踏實。
兩人開始一對一口表演了起來,台下的戲迷們听得痛快,早就已經忘了,這個楊延輝本來應該是于智魁來演的。
現在你要是問他們,換于智魁來唱怎麼樣,估計他們都未必會願意!
林牧已經用自己的能耐,征服了這群津門戲迷了!
終于,兩人唱到了經典的《坐宮》片段。
這一段《坐宮》,應該算是《四郎探母》中的戲核,最精彩的部分了!
生旦兩人的魚咬尾對戲,簡直可以算是生旦對戲中最精彩的一段了。
林牧剛剛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知,李正素也是臉色微變,開口唱道,
「听他言嚇得我渾身是汗——」
「十五載到今日他才吐真言——」
「原來是楊家將把名姓改換——」
「他思家鄉想骨肉就不能團圓——」
「我這里走向前再把禮見——」
「駙馬——」
「尊一聲駙馬爺細听咱言——」
「早晚間休怪我言語怠慢——」
「不知者不怪罪你的海量放寬——」
李正素這一大段唱,算是給《坐宮》開了一個頭。
梅派的唱腔,唱這種戲,真的是暢心悅目。
很多劇種,就是要某一個流派來唱,才能唱出這出戲的韻味來,其他的流派,雖然也能勉強唱出來,但是就沒有那股味道了!
「公主啊——」
林牧一抖袍袖,沖著李正素一拱手,開口唱道,
「我和你夫妻們恩德非淺——」
「賢公主你何必禮儀太歉——」
「楊延輝有一日愁眉開展——」
「忘不了賢公主恩德如山——」
在和李正素的對唱中,林牧絲毫不落下風,旗鼓相當的對唱,讓津門的戲迷們听得是如痴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