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城城主其實知道這並不是天台宗所為,甚至知道一切都是青木宗大長老一手策劃的,但是他並不在意其中緣由,對于青木城來說,青木宗是其存在的根本。
但他還是有些疑惑,既然做了,為何不斬草除根抹除證據,反而將失去記憶,靈魂破碎的少女放回來,甚至連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尸體,都運過來供百姓指指點點?
他自是不懂,即使是晟道宗也是從方井村回來後才決定這麼做的,他不僅要讓古岩在意的人生不如死,要讓古岩親眼看見其慘狀,更要古岩恨意滔天卻無能為力。
有什麼比看著自己憎恨的人生不如死捶胸頓足,更能報自己破相之仇?
沒有!
晟道宗很是享受這種將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感覺,而古岩相比于方井村的平民來說,只不過是一只棘手的螻蟻罷了,但仍不能改變其是螻蟻的本質。
就在青木城城主振臂高呼,所有人義憤填膺之時,三道身影再一次來到青木城,只不過這一次沒有一人隱藏身份,甚至連臉上的煞氣都不曾隱藏半點。
古岩頭也不回,徑直擠進人群,朝著被封鎖的孤兒院走去。
「你干什麼,擠什麼擠?」
「小子你長眼沒?」
「嘿,本大爺說話你听見沒!」
「 」的一聲,一只碩大的拳頭不偏不倚的砸在古岩臉上,可古岩不為所動,只是邁著急切的步子朝著前面擠去。
「哎喲,你找死!」
「 !」
又是一陣**撞擊聲,古岩臉龐再挨一拳,可連斗者都不是的他們根本不足以撼動少年的身軀,甚至連行進的速度都不曾減緩一分。
「哎呀,你踩到我了!」
「你干什麼?趕著去奔喪呢?」
「你是不是個聾子?」
原本義憤填膺的氣氛瞬間被打破,變成了訾詈咒罵的呼喊聲,而位于前方的城主亦是察覺到人群的異樣,當他看見破開人群走來的古岩,臉上不禁涌起一絲冷笑︰「來了!」
古岩步履蹣跚的朝著前方走出去,但並不是因為被他們拳打腳踢所導致的,只因為,隱約間,他听見了小果那熟悉的聲音。
身後響起宸茜姐妹二人的呼喊勸阻,但古岩只是瞪著滿是血絲的眸子,嘴巴微張,胸口劇烈起伏,一步一步的走去。
「站住!」一切皆是為古岩導演的一場好戲,但城主還是得配合阻止一下,屬于斗士五星的斗氣威壓擴散開來,擋在了古岩面前。
步伐被阻隔,感覺到面前男子遠超自己的境界,古岩緩緩的抬起頭,那一刻,不遠處的裊裊呼喊聲達到了極致,如同抽干渮澤的最後一絲,古岩渾身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腦袋機械地轉動著,古岩緩緩抬起頭,瞪著滿是血絲,險些就要凸出來的眼球︰「滾!」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宛若自地獄爬出的惡魔,那攝人心魂的嘶吼即使是身為斗士的城主都驚懼了。
本能的後退一步,耳邊的咆哮不絕如縷,就像是惡魔就在眼前,他小腿顫抖,一滴滴冷汗自額頭滾落,在那一瞬間,他甚至有些後悔擋住古岩的去路。
「古岩哥哥,古岩哥哥!」周圍在這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古岩宛若置身虛空,耳邊響徹著少女裊裊的呼喊聲,可這聲音為何如此淒慘,就像是將要投胎的冤魂,站在奈何橋呼喊著故鄉。
「小果!」在小果三尺之遙處停了下來,淚水崩潰似的流下,淌進了嘴里,有些苦咸,古岩聲音顫抖梗塞道。
「古……!」裊裊呼喊聲戛然而止,小果木訥的轉過身,森白的眸子看了古岩一眼,下一秒,那熟悉的淺笑自小臉上浮現,「古岩哥哥!」
「吼!」當那一聲呼喊響起,古岩吼間發出低沉的嘶吼,雖然細不可聞,但穿透力極強,就像是有一團鮮血梗塞在咽喉,背後皮膚之下,蝙蝠骨翼紋身不受控制的痙攣著,儼然隨時都有可能破皮而出。
看著踉踉蹌蹌跑來的少女,渾身襤褸,血跡斑斑,古岩連忙伸出手掌。
「小果!」淚水順著臉頰不斷淌下,古岩伸出顫抖的手掌撫模著少女的臉頰,「我來晚了!」
「古岩哥哥,你為什麼要哭?」歪著腦袋,看著淚如雨下的少年,小果竟然也物傷其類的啜泣起來,不斷用骯髒的小手替古岩揩著淚水。
「小果!」一把將少女擁進懷中,無限的自責悲切涌上心頭,十八年來,古岩第一次撕心裂肺的哭吼著。
「古岩哥哥不哭,古岩哥哥不哭!」少女拍著古岩的背脊安慰道。
可小果看似懂事的撫慰卻更令古岩痛苦,天台宗八年往事浮光掠影般在腦海回蕩,古岩渾身都在抽搐。
「你們這群壞蛋,古岩哥哥又沒惹你們!」指著以高峰為首的惡霸集團,小果指責道。
「古岩哥哥痛不痛?」一邊幫自己涂抹藥膏,小果一邊問道。
「古岩哥哥對不起!」看著手中蛋殼,少女一臉愧疚道。
「古岩哥哥你討厭!」
「我就知道古岩哥哥喜歡吃小果的豆腐!」妙目笑成月牙兒,小果一臉自豪道。
「古岩哥哥是最棒的!」當晟虛宣布宗內大比魁首的那一刻,少女是第一個吶喊的。
「古岩哥哥你一定要來看小果喲!」臨走時,少女回頭道。
「小果!」將少女嬌軀緊緊涌進懷中,古岩牙床都咬出血來,「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
「古岩哥哥!」聞著少年渾身溫暖的氣息,疲憊的少女在呢喃出最後一句話後終是沉沉睡去,螓首歪在古岩肩膀上,眼瞼掩蓋住空洞的瞳孔。
小心翼翼地抱起沉睡的少女,看著周圍慘絕人寰的屠殺場,古岩拳頭暴起條條青筋。
斗氣透體而出,在掌心凝聚出一團炙熱的金色火焰,袖袍一揮,火海滔天,霎時間,整個孤兒院廢墟一片炙熱,尸體化作骨灰飄散。
「多謝養育之恩!」單膝跪地,對著一百英靈,古岩低聲道。
「古岩!」身後響起宸茜姐妹二人的呼喊聲,古岩站起身來,虎目驚啟,可其中不再是悲切,而是濃郁到實質的殺氣。
斗氣包裹著懷中小果,縈繞在少年周身,每走一步,地面都出現一個焦黑的腳印,邁著堅定的步子,古岩朝著青木城城主走去。
「你想干什麼?」後者本能的倒退一步,大長老囑咐過不能傷害古岩,但見識過少年方才的凶戾,這已經不是在傷害他了,而是怎樣不被傷害。
「你是城主!」古岩沉聲道,可聲音完全不是人類可以發出的,更像是野獸。
「是!」後者連連點頭。
「轉告晟道宗!」抱著酣然入睡的小果,古岩背離化作火海的孤兒院走去,「方天陵,你們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