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子時
岑寂的青木宗燈火闌珊,眾多弟子長老已經準備休息,古岩靜靜地坐在大廳鋪了朱紅綢緞的太師椅上,手指微微摩挲著納戒,陷入了沉思。
「姐姐,我們去睡覺吧!」本就鬧公主脾氣的宸芩自是不願意和古岩守夜,搖晃著宸茜的藕臂道。
「你先睡吧!」撫模著少女的秀發,宸茜淺笑。
「你還陪著他,」柳眉倒豎,感覺自己在姐姐心目中的地位徹底被取代,宸芩爆發了,「我才是你妹妹,你要是不陪我,我現在就跑到青木宗藏經閣去。」
「你去干嘛?」宸茜疑惑道。
「我去闖禁地,讓他們把我抓起來,這樣你就能時時刻刻陪著他了。」指著古岩鼻尖,宸芩撅著嘴道。
「胡鬧!」宸茜妙目一凝,慍怒。
「我才不胡鬧,我這就去!」說著,少女還真的站起身來,邁著大大咧咧的步子,朝著門外走去。
「好了好了,算我怕你了!」知道自己的妹妹從小孩子氣,宸茜最終還是服軟了,滿是歉意的看了古岩一眼,可後者依舊目光呆滯的看著納戒,宸茜終是無奈的長嘆一聲。
「今晚你睡客廳!」緊緊抓住宸芩的藕臂,生怕後者反悔,宸芩轉過頭對著一動不動的古岩命令道,「你敢進來,我打斷你的腿。」
當當當
可就在這時,門口響起清脆的叩門聲,如同夜空下啄米地啄木鳥,分外清晰,宸茜眸子瞬間冷峻,古岩依舊呆若木雞的坐在原地,而宸茜早就蔫了,躲在其姐姐身後。
「是誰?」站在門閂處,宸茜低聲問道。
「我是晟虞嬋小姐的侍女,主子有事相求于顏姑娘。」門外傳來一陣稚女敕的稟告,小心翼翼。
宸茜轉過頭看向古岩,可後者仿佛沒听見似的,依舊巋然不動。
眉頭緊皺,宸茜猶豫再三,終是打開了門。
隨著一陣清脆的吱吱聲,一道身穿粉紅色繡衣的少女怯生生的走了進來,對著宸茜二人叩拜,可後者連忙止住,扶起後者的身軀,示意不必多禮。
「有什麼事?」宸茜開門見山道。
「小姐的魔獸紫金獅出事了,特來請顏姑娘幫忙!」侍女頷首道,眸子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一旁的古岩。
「小紫!」納戒之中,二哈徒然咆哮,直接將古岩嚇醒。
「晟虞嬋小姐怕是弄錯了,家妹是煉藥師,並不是御獸師!」宸茜微笑和煦,沒有一點架子。
「沒弄錯,」然而,少女卻篤定地搖了搖頭,看著古岩道,「小姐的魔獸懷孕胎動,極有可能流產!」
「懷孕了?男的女的?不對,公的母的?」二哈自言自語,驚厥而起,可听得最後兩個字,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流產,怎麼會流產?」
「我的小紫,你可千萬別出事呀!」虎爪敲打著納戒的陣法牆壁,二哈痛哭流涕地嘶吼道,「大哥,放我去處,我要找我媳婦。」
「你冷靜點,」額頭升起一陣黑線,古岩解釋道,「你跟紫金獅發生關系僅僅一個月,就算懷孕,怎麼可能這麼快胎動,這明顯是騙局。」
「什麼騙局,你們人類懷胎十月,你以為我們魔獸也是這樣?」二哈不依不饒,越說越急,「快放我出去,我要救我媳婦。」
「你有點出息,這明顯是假的!」古岩勸阻道。
「古岩!」可突然,二哈直呼古岩大名,一巴掌拍在納戒牆壁上,眸子滿是森冷的恨意,「你自己當縮頭烏龜,別把我也帶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你就是個處處留情,拈花惹草的負心漢,」二哈咬牙切齒,瑪瑙似的眸子滿是憤怒,「人家自降身份要嫁給你,落得個遺臭萬年的名聲,結果你呢?」
「拍拍走人,」二哈虎臉都快扭曲,「現在一個勁地裝可憐,自怨自艾,搞得你吃了天大的虧一樣。」
「我告訴你,你要始亂終棄,別帶上我,」一口痰吐在納戒牆壁上,二哈甚至開始嫌棄自己瞎了眼,道,「我做了什麼,我就要負責。」
「我最後叫你一聲大哥,你要是有點良心,就帶我去,」語氣儼然凌冽甚至充滿威脅,二哈決然道,「你要是覺得是騙局,可以……」
說著,二哈後退一步,渾身虎威錚然擴散,覷著瑪瑙似的眸子,二哈字字鏗鏘道︰「我自己去,從此你我分道揚鑣。」
古岩拳頭攥的吱吱作響,甚至納戒的金屬箍都嵌進了肉里。
二哈的話如同暮鼓晨鐘一般在腦海回響,古岩沒有想到,不知不覺間,自己竟然成了這種人,自己經常自詡做的一切都是對的,當初方井村一事,自己還因為青木宗的荼毒而憤怒,可誰能想到,陰差陽錯,自己也成了令人憎惡之人。
或許真如宸茜所說,晟虞嬋莫名其妙的喜歡自己,但兩者本就不是一路人,天台宗青木宗水火不容,二人更是毫無交集,如果說自己讓晟虞嬋錯會了意,但也是無奈之舉,打心底里,自己只是把她當作對手,完全沒有半點非分之想。
「是時候說清楚了!」深吸一口氣,古岩閉上雙眼,等到再次睜開,眼中盡是決然。
不管之前有什麼誤會,現在跟晟虞嬋說明,還有緩和的余地。
「走吧!」站起身來,看著垂手而立的少女,古岩率先朝著門外走去。
「哦哦!」沒有想到一切順風順水,少女還以為會大費周折,不由得痴愣倏爾,等到反應過來,古岩已經隱沒進黑暗,侍女連忙邁著蓮步追了上去。
「姐姐,就這麼讓他一個人去嗎?」看著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宸芩擔憂道。
「不管怎麼樣,確實需要一個交代!」宸茜喟嘆,可倏爾看著一臉擔憂的少女,宸茜不禁狐疑道,「你不是很討厭古岩嗎?怎麼替他擔心了?」
「我……,誰替他擔心了!」如同被發現做了壞事的小貓,宸芩一癟嘴,羞赧的抱頭鼠竄離去。
青木宗當真是個鐘靈毓秀的好地方,即使夜色掩蓋了芳華,但隱約可見的幢幢輪廓,還是令人驚嘆。
走在劍山舞榭之間,流觴曲水瀠洄,寒螿淒淒,甚是幽靜。
「怎麼了?」古岩好奇的轉過頭看著稚女敕少女道。
不知怎的,自從出了繡樓,後者一直覷著水汪汪的大眼楮看著自己,宛然自己臉上有什麼東西一樣。
「姐姐,你好漂亮!」少女笑靨如花,由衷感嘆道。
「……」古岩緘口難言,自己是個男的,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
「難怪小姐會喜歡你,」少女卻仿佛沒看見古岩的窘迫一般,自言自語道。
「你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樣,」其它人知道晟虞嬋的「癖好」後無不詬罵訾詈,少女卻只是好奇。
「虞嬋姐姐是好人,不管怎樣,我都會支持她!」少女微眯著妙目,仿佛在說著一個天經地義的小事。
「小果!」
心中一頓梗塞,看著眼前的少女,古岩腦海瞬間浮現出小果的身影,八年了,不管自己如何頹廢,她總是默默地支持自己,像是一輩子長不大一般,跟在自己後面「古岩哥哥古岩哥哥」的叫著。
「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身處敵營,古岩難得露出一抹會心的笑容,心中盤算著,等三生劍到手,自己就立馬去看她。
與此同時,在數十里之遙的天台宗,西山,秋茵軒居。
岑寂幽僻的秋茵軒居早已沒了往日的古香古色,一盞昏黃的燈火靜靜的燃燒,宛若苟延殘喘的螢火,隨時都有可能一命嗚呼。
秋茵端詳著手中的書冊,當最後一字牢記在心中後,秋茵長舒一口氣,眼中涌起凶戾之色,緩緩合上書籍,只見其扉頁之上,一個血紅色危險標志赫然在目,其下三大個字——「搜魂書」。
「晟虛呀晟虛,是你逼我的!」拳頭攥的吱吱作響,秋茵咬牙切齒道。
一陣清風吹過,燈火瞬間熄滅,秋茵化作一道黑影竄進夜空之中,閃爍跳躍,躲過層層把守,一路西行,目標赫然便是青木宗。
不約而同的,青木宗長老會議堂,一群身穿夜行衣靠的男子整齊劃一的排列在晟道宗面前,一個個手持暗器繩索,僅僅露出一雙陰鷙的眸子,可從他們周身詭異的波動來看,竟然是清一色的斗士強者。
「一百人,記住了,全部要活的!」
「是!」
「要快,但切勿打草驚蛇。」晟道宗囑咐道。
「遵命!」眾人齊齊應和。
「如果被人發現身份,你們知道怎麼做?」晟道宗冷哼。
「屬下明白!」再一次應和,眾人手掌一攤,一塊偽造的天台宗令牌出現其手中。
「去吧!」擺了擺手,晟道宗背手而立,看向天邊突然被陰雲遮蓋的月亮道,「成敗在此一舉了!」
唰唰唰
陣陣掠風聲,黑衣人如箭矢般朝著青木宗外奔襲而去,一路上腳步輕盈迅捷,躥房越脊,沒有半點聲響,手中殺器熠熠生光,皆是指向一個方向。
城東最偏僻的平民區,那里有著青木城唯一的孤兒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