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一百零八章 袒露心聲

藏經閣二樓,二人相視而立,古岩靜靜地看著晟虞嬋俏臉上那五個血紅色的指頭印,嘴角的一抹嫣紅更是觸目驚心。

不知怎的,雖然自己對晟虞嬋有的只是利用之心,但此時看見少女落寞的樣子,以及方才說的有些「不倫不類」的話,古岩感覺自己難辭其咎,有些內疚。

晟虞嬋螓首微抬,四目相對,那清澈的妙目依舊殘留著氤氳的水汽,那一瞬,古岩心中一陣抽搐,自責感更加強了,甚至那一秒,心中要挾晟虞嬋離開青木宗的想法也動搖了。

「我這是怎麼了?」古岩暗道不妙。

此次前來的並是不只有自己一人,還有宸茜姐妹,如果不劫持晟虞嬋,自己三人是絕對不可能離開青木宗的,自己死不足惜,但連累他人,古岩做不到。

「他是晟陽之孫女,是一丘之貉!」古岩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著自己,漸漸的,心中的猶豫不決消散了。

緩緩走到虯焱鼎前,看著流光溢彩的藥鼎,那一條條的岩漿虯龍亦在漫無目的的徘徊著。

不再猶豫,納戒一抹,藥鼎化作一道流光竄了進來,深吸一口氣,邁著穩健的步子,古岩緩緩朝著藏經閣的一樓走去。

晟虞嬋木訥的看著前方,眸子不知是在注視著古岩,還是看著少年後方的牆壁,少年面無表情,在和晟虞嬋擦肩而過的瞬間,腳步更是沒有絲毫的停留。

可古岩沒有發現,那一刻,一滴清澈晶瑩的淚水自少女眼角滑落,就像是傳說中夜空下啼哭的鮫人,當月光照耀出淚水,便化作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珍珠一般。

岑寂的藏經閣響起古岩下樓時連續的腳步聲,知道跫音漸止,有些削弱,到最後只剩下鴉雀無聲。

「嗚嗚嗚!」

終于,如同失去了脊柱一般,晟虞嬋頹廢地癱倒在地,柔荑掩面,晶瑩的淚珠涓涓而下,陣陣啜泣聲中,晟虞嬋娉婷的嬌軀病態的顫抖著。

是失望?還是痛苦?

藏經閣外,原本跟隨而來的人群突然迸發出群情激憤的議論,整個盆地瞬間炸開了鍋,一則消息不脛而走,所有人的三觀盡毀。

「听說了嗎?虞嬋師妹有磨鏡之癖?」

「放屁,你敢玷污老子的女神?」

「你激動個什麼,是內門弟子說的!」

「確有其事,當時宗主說明日便為師妹和顏姑娘舉辦金蘭結義,孰料師妹說不想做姐妹,想嫁給她。」

「我的老天爺,想不到虞嬋師妹竟然好這口!」

「難怪她一直不接受劍鋒師兄,原來她喜歡女的。」

「不過話說回來,那顏姑娘亦是沉魚落雁之姿,想一想她們磨鏡的場面,當真是令人‘肅然起敬‘!」

「嘿嘿,我也是!」

「想死是不是,要是讓宗主听見了,你保證你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

人群之中,宸茜姐妹二人听得陣陣議論,二人臉上瞬間涌起怪異的表情,宸芩很想笑,卻又俏臉緋紅,宸茜卻是一臉陰沉,盤算著,難道古岩身份暴露了。

「姐姐,你說那晟虞嬋真的有這種怪癖嗎?」宸芩紅著臉道。

宸茜一言不發,只是時不時皺一皺眉頭。

可宸芩卻不怕事大地自言自語起來︰「其實我早就懷疑她不正常了。」

「當初她以李霸霸的身份混進天台宗我就懷疑,」撅著嘴,宸芩還煞有其事的分析起來,「你說一個大家閨秀,她哪來的男子服飾,說不定她私下里就是喜歡女扮男裝,調戲良家婦女。」

「還有,」柳眉一皺,宸芩繼續道,「她女扮男裝竟然躲過了那麼多長老的檢查,即使是宗主,還是最後發現的,她又沒有易容丹,卻能在男弟子中游刃有余,說明她對于男子的裝扮已經達到登峰造極的境界。」

「不過話說回來,」沒有絲毫的擔憂,反而是幸災樂禍道,「一個是無恥的登徒子男扮女裝,一個是有磨鏡之癖的假女子女扮男裝,他們還真是臭味相投。」

「夠了!」就在宸芩沉溺于揶揄無法自拔時,宸茜終是忍不住打斷,語氣分外凌冽。

只見宸茜螓首微抬,看著緩緩走來的古岩,心中的擔憂終是放下,古岩安然無恙,身份應該沒有被識破。

「她就是顏姑?」

「長得真是引人犯罪,難怪師妹把持不住!」

「紅顏禍水,古人當真說的沒錯,即使是心境高傲的虞嬋師妹都難以幸免。」古岩一路走來,所有人識相的讓開一條道,可並不是敬畏,反而一個個指手畫腳,對著古岩指指點點,言語中詬罵唾棄之詞毫不掩飾。

少年一言不發,只是邁著麻木的步子,朝著宸茜姐妹二人走去。

「沒事吧!」看著神情蕭瑟的古岩,宸茜不禁道,滿是關懷。

「走吧!」搖了搖頭,古岩沒有多的言語,步子有些蹣跚,自顧朝著晟煥所在的繡樓走去。

「哼,得了便宜還賣乖!」自己姐姐好意的詢問,古岩卻故作高深裝冷漠,宸芩不禁撅著嘴忿忿道。

「以後注意自己的言行,不會說話就閉嘴!」宸芩不分場合的耍脾氣終是惹怒了宸茜,後者不禁柳眉倒豎道。

「姐姐!」滿是委屈的跺了跺腳,妙目隱約有淚水縈繞,宸芩道,「那古岩到底給你下了什麼蒙汗藥,你處處向著他?」

宸茜置若罔聞,只是蓮步徐徐,緊隨在古岩身後,見沒有一人理會自己,宸芩愈發郁郁,可還是踢著步子跟上二人的身影。

夜晚

一輪皎月高掛九天,銀輝潑灑而下,將恢宏的青木宗渲染成銀裝素裹的世界,晟煥早就命人送來晚膳,可除了宸芩,古岩二人都沒有什麼胃口,古岩幾乎是粒米未進,自顧發呆,宸茜則物傷其類,也吃不下,唯獨宸芩一改少女的矜持,大快朵頤,狼吞虎咽,各種菜肴往嘴里塞,時不時向古岩投去惡毒的目光,她是氣的!

坐在窗台,背脊依靠在二樓的窗欄上,一條腿耷拉著垂在窗外,夜風吹拂的劉海飛揚,銀月照耀出一張俊逸的臉龐。

看著九天明鏡似的玉輪,古岩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皺,像是篤定心中所想,倏爾又躊躇猶豫。

「身份被認出來了嗎?」身後響起宸茜嫋嫋之音,少女就這麼靜靜的站在窗沿邊,宛若自語。

「沒有!」古岩頷首低語,可倏爾眼波流轉,不是沒有,有一人認出來了。

腦海中閃爍著晟虞嬋的身影,古岩緩緩的閉上雙眼。

「你好像在害怕?」轉過身,螓首微靠在合頁窗上,宸茜道。

「我沒有!「古岩握了握拳,否決道。

「真正的古岩是甘願忍受八年非議,即使千夫所指,亦能在最關鍵的時刻不計前嫌,挽回天台宗的顏面,」想起古岩戰勝晟虞嬋,保住天台宗聲譽的一戰,宸茜不禁譏笑道,「而現在的你,一副投鼠忌器的模樣,你害怕了。」

「我沒有!」虎目驚啟,古岩拳頭緊攢道。

「真正的古岩,擁有君王般的氣場,以一己之力說服整個萬寶商行,真正的古岩明知進入梅凡識海九死一生,卻還是毅然前往,真正的古岩願意二十年的囹圄之痛,換取他人性命,」死死盯著古岩的眸子,宸茜字字鏗鏘,「即使面對斗師他都面不改色,太岳崩于面前而處之泰然。」

「我說了,我沒有!」突然,古岩發了瘋似的咆哮道。

「我!」可下一秒,古岩目眥欲裂,看著失去理智的自己,雙手不受控制的顫抖痙攣,完全沒有往日半點崢嶸模樣。

宸茜面帶苦澀的淺笑,一切不言而喻。

終于,古岩緩緩的耷著手,他承認,自己現在真的很怕!

「是晟虞嬋嗎?」委身坐在古岩身旁,絕美的俏臉綻放無盡的溫柔,宸茜和藹的問道。

「嗯!」古岩終是輕聲點頭道。

「你猶豫了?」宸茜開門見山,直擊要害道。

「她認出我來了,」心中顧忌和盤托出,古岩矛盾地看著自己手掌道,「她好像有什麼話要對我說,我感覺她好像陷入了一片沼澤,想要極力掙月兌,而我恰好從此經過,她很想我幫她。」

「你怎麼決定?」宸茜妙目溫和,宛若秋潭。

「我能怎麼辦?」手掌彎曲成爪狀,古岩身不由己道,「青木宗做了這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晟陽更是賊喊捉賊,我就不信身為宗主孫女的她能獨善其身,和這一切毫無瓜葛!」

「此次青木宗之行,我們是為了三生劍而來,現在我奪劍成功,青木宗上下已經對我恨之入骨,恨不得殺我後快,我們想要離開,挾持她是唯一的辦法。」

「況且我和她只有一面之緣,我對她根本不了解,她對我也只停留在市井傳言,如果這一切都是裝的,我們必死無疑,就算是真的,她為什麼要我幫她?我又為什麼要幫她?」

靜靜地听著古岩歇斯底里地訴說,直到古岩面紅耳赤氣喘吁吁,宸茜終是抬起婉約的眸子,看著古岩的眼底道︰

「你有喜歡的人嗎?」

「沒有!」一頭霧水,古岩搖了搖頭道。

「為什麼?」宸茜追問。

「沒有喜歡的人需要理由嗎?」古岩攤了攤手道。

「那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眸子凝聚如寸芒,扎進古岩心底,宸茜道。

「你現在知道為什麼她想讓你幫她了吧!」嬌軀微微挺直,宸茜看著古岩道。

眸子圓睜,腦袋不由自主地往後靠了靠,卻踫到了窗欄,磕出一陣木魚聲,古岩深吸一口氣道︰「不可能,我們根本就沒有交集。」

「在我的故鄉——萬里冰河有一種鳥叫做‘一目鳥’,」宸茜沒有直接答話,卻是回憶起了往事,「它是唯一一種能飛到萬里冰河半程的鳥類,雌鳥只能居住在東河岸,雄鳥只能居住在西河岸,一旦它們在冰河中央上空邂逅,雄鳥就會將西河岸的樹枝餃到東河岸,雌鳥亦會將東河岸的花果餃到西河岸,但它們只能飛一半的路程,所以為了在一起,大部分的一目鳥最後都凍死在萬里冰河上空,掉落下來,摔得粉碎。」

「可即便明知有死無生,它們還是義無反顧,只因為當初的那一目對視,」宸茜仰望星空,眼角晶瑩,「它們又叫被做‘一見鐘情’!」

一見鐘情?古岩沉默了。

在古岩看來,愛一個人是日積月累後的爆發,所謂的一見鐘情,只不過是臨時色起罷了,但听了宸茜的話,古岩覺得,人有時真的不如畜生。

「關于晟虞嬋,你做任何決定我都會支持你,」絕美的俏臉依舊那麼典雅和藹,宸茜看著古岩的臉龐道,「我只想告訴你,女孩子真的很脆弱。」

話音漸落,宸茜站起身來朝著樓下走去,可古岩仍舊一言不發,唯獨緩緩握緊的拳頭訴說著內心的痛苦,沒有人知道,古岩究竟在想什麼。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