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古岩離去不久,一直強顏歡笑的晟虛臉色倏地一變。
轉而涌起難以抑制的蒼白,撐著僵硬的石壁,劇烈的咳嗽起來。
「大哥!」就在這時,隨著一陣擔憂的驚呼,一道身影自陰影處奔襲而出,赫然便是天台宗大長老「弘虛」。
「看來真的老了!」苦笑著看著枯槁的手臂,晟虛淡然道。
雖然看起來晟虛僅僅知命之年,可卻是比大長老還要年長。
若不是憑借小白的蠶絲僥幸突破斗師,現在怕已魂歸桑梓。
而之所以每個月五次三番的招惹小白,甚至紆尊降貴喊來古岩救命,就是希望能再次突破,以求續命的可能,但他知道,這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人死燈滅,油盡燈枯,自己心中有數。
「大哥,你這是何苦呢?」大長老弘虛老淚縱橫道。
「我的時間不多了!」然而,晟虛卻是苦笑道,「天台不能毀在我的手中!」
「可你就這麼相信古岩嗎?」弘虛猶豫道,「畢竟他僅僅斗氣七重!」
「還記得祖宗傳下來的十字箴言嗎?」臉上涌起一陣霞紅,晟虛激動道。
數萬年前,天台宗隕落,在舉宗遷徙之時,彌留之際的宗主大人以畢生修為窺探天機,得出十字箴言。
後世天台弟子敬遵教誨,並且堅信,憑此十字箴言,天台宗必可東山再起。
「龍盤方天尺,天台隨龍升!」弘虛驚愕道,「莫非他是?」
「開始我還一直不懂,千年前先輩為何要遷居這貧瘠僻壤,直到看見古岩我才知道,」陰翳的老眼滿是折服,「我天台先輩果然是大能者!」
「那既然如此,何不求求古岩他父親,說不定能治好大哥的痼疾!」欣喜之余又被傷感淹沒,大長老低聲道。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搖了搖頭,晟虛道,「怕是將死之人,無力回天!」
「再說了!」反而淡然了,晟虛敬畏道,「他那種人物見到一面已是萬幸,更何況為我天台送來了古岩這個契機,我能奢求什麼呢?」
「古岩他父親,」眸子一陣心悸,弘虛試探道,「到底是什麼境界?」
「燕雀豈知鴻鵠,但有一點我能確定,」搖了搖頭,晟虛長吸一口氣道,「一念之間,荼毒千萬生靈!」
「嘶!」弘虛沒有說話,但從其倒吸涼氣的驚懼中可以看出,那是面對絕對實力的恐懼。
甚至已經超出自己的認知範圍,位列頂峰的存在。
雖說虎父無犬子,但不知古岩是否能風華依舊!
「可他到現在才修煉功法,會不會晚了一些?」心中早已篤定那十字箴言,但弘虛還是不免擔憂道。
「要不我們賭一把?」遲暮之際,晟虛還是笑著說道,「半年之後,青木宗必將鎩羽而歸,而且還是敗在古岩手中!」
「什麼?」弘虛驚駭道。
方才晟虛所說的大事,自然是半年之後兩宗比武,而且還是決定天台宗命運之戰。
可晟虛不賭不久後的宗內大比,反而說兩宗比武,也就是在他心中,宗內大比古岩必是第一。
「好,就依大哥所言!」雖然晟虛的決然有些超出意料,但弘虛反而豪邁的笑了笑,道,「若是真如大哥所預料,弘虛輸了也舒坦。」
「我交代的事怎麼樣了?」二人相視一笑,愉悅之中,晟虛淡淡道。
「大哥放心,《夔龍殺》我已經放在了頂層,古岩一定看得到!」可轉念卻是有些囁嚅,「但你真的打算讓他修煉那斗技!」
「雖然僅僅玄階,但無一人成功,」甚至臉色有些慘白,擔憂道,「想那薛老可就是因為修煉它而殘廢的!」
「我們不行,就不代表古岩不行!」然而,晟虛卻是穩操勝券道。
「可惜我天台宗傳承數萬年,僅剩一部功法,雖說是曠世神作,但遺失殆盡,只剩殘篇,竟然淪落為玄階,可憐可憐,」晟虛喟嘆連連,「好在岩兒自有功法,我們能補償的,也只有那《夔龍殺》了!」
一想到當年天台輝煌的時刻,晟虛不由得攢緊了拳頭,可到了現在,連那唯一的玄階斗技還並非是傳承之物,但天台實在拿不出其他的了。
此時的古岩對于大長老和宗主的交談自是一無所知,而是緊攢著天台玉令朝著藏經閣的方向走去。
「雖然玄階差強人意,但對小妮子來說也是不錯!」古岩笑道。
原來趁著天色尚早,古岩並未直接回到住處,而是想先取回功法,給小果一個驚喜,畢竟小果已經斗氣六重,功法之事趕早不趕晚。
而當古岩來到藏經閣時,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矗立在門前,準備將那恢宏的大門關閉。
「老薛等等!」見得如此,古岩連忙出聲阻止道。
「喲,你小子怎麼有空來看我!」一邊招呼著,仍是自顧自的關門,在薛老看來,古岩前來絕不是挑選斗技功法,一定是來看望自己的。
可詭異的是,正常人關門都是雙手並用,或者用右手,可薛老卻是用的左手。
只見在薛老右肩處,掛著一條空蕩蕩的衣袖,整條右臂早已不見蹤影。
「嘻嘻,我可不是來看你的,」二人相識已久,古岩也不寒暄,直接道,「我是來挑選功法的!」
「喲?宗主終于讓你修煉功法?」陰翳的老眼閃爍煚光,薛老驚喜道,也是將藏經閣大門打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進去吧!」
然而,古岩卻是一動不動。
藏經閣分為兩層,第一層是尋常弟子都可參觀的黃階功法斗技,真正的硬貨可都在二樓,而二樓沒有薛老持有的鑰匙,是進不去的。
以眼前薛老的架勢,顯然是認為自己挑選的是黃階。
「怎麼了?」薛老詫異道。
「我要去二樓!」嘻嘻一笑,古岩直言道。
「你這小子,」然而,薛老臉色一變,道,「雖說咱爺倆關系不錯,但沒有掌門的命令,讓我監守自盜,打開第二層那也是不可能的!」
「老夫可不是那種人!」到了最後甚至有些失望,薛老忿忿道。
「那這個呢?」一塊碧綠玉牌出現在古岩手中,古岩輕聲道。
「屬下參見宗主大人!」可出乎古岩預料的是,薛老竟然直接跪倒在地,渾身顫粟。
「老薛,你這是干什麼?」手足無措的古岩連忙攙扶道,著實嚇得不輕。
古岩自是不知,雖說「天台玉令,掌門親臨」,但天台玉令宗主從不離身。
那可是身份的象征,而此時少年手持玉令,說明晟虛已經將宗主之位傳于古岩,少年不懂,身為元老的薛老卻是一清二楚。
「我只是來取功法而已,你這是折煞小子了!」古岩驚道。
在他看來,天台玉令只不過是師尊為了方便自己而給予的手段,無關痛癢,可古岩沒有想到,晟虛早已將天台一切交給他了。
「是是是,隨我來,我這就開門!」薛老連連頷首,畢恭畢敬道。
一頭霧水的古岩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聳了聳肩緊隨其後朝著二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