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不受控制地從比修斯的喉嚨深處發出。
他向上翻著白眼,身體蜷縮于地面上,雙手緊掐著自己的脖頸,似乎是呼吸不順,又像是在試圖阻撓什麼從他體內沖出。
伊納立即分出神力想要對比修斯進行封印,不讓貝黑摩斯因他而破解霧法師的結界。
「他會怎麼樣?」方銘早已蘇醒,畢竟霧法師現在的主人是他。聲音之中微微有些顫抖,少年別開視線,不再去看面前在神力封印之中痛苦不堪的小惡魔。
「……」
伊納看了一下少年,沒有多話。「他會死。」
他的神力與修為,還不夠他在持續完成傳送法陣的同時救下這個小惡魔。
如果比修斯是人類或者別的什麼種族,或許伊納還可以賜予祝福。可是比修斯不是。
「……我知道了。」
方銘說︰「請讓他盡早解月兌吧。」
即便伊納一點沒說,可方銘也還是知道的。如果不是顧及到方銘的感受,伊納早就將比修斯就地解決了。
「好……」伊納話還未說完,就突然臉色一變,身後純白色的羽翼突然像是遭受到了極其強烈的攻擊,無數道血絲透出!
「噗!」
差點直接倒下,伊納鮮血嘔出,半跪在地。眼前是一片被反噬後的漆黑,他的傳送法陣被破了!
【北狼】魔王朱金,看穿了他想要直接離開深淵的心思,徹底封鎖了他逃走的路。
「哎呀呀呀,霧法師啊,真是好久不見了啊。」
不知何時浮現于天空之中的孩童身影,輕輕伸出一根手指,朝著這團白霧點了點。「要是有機會的話,真想跟這霧法師的創造者好好玩玩呢。」
話音落下,一種無形的力量向著白霧飄去。剎那過後,隱之結界,全數破碎!!
「衰老魔王龐斯諾……」伊納不用看也知道這肯定是一等神的力量。真是淒慘啊,估計他接下來要被集火滅掉了。
「多謝二位了,這里就請交給我來好了。」貝黑摩斯見最麻煩的隱之結界終于被毀掉,立即接下收拾掉伊納的活。但他直覺地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可又無法明晰究竟是哪里不對勁。
「哦哦哦,那就拜托你了。「龐斯諾揚揚手,隨意地笑了笑。
離他最近的洛克薩妮突然微不可覺地向後退了退。再看龐斯諾的笑容,心底生寒。
這兩位是何時察覺的……?
「方銘……」看來是暫時不會受到圍攻,伊納強忍著被魔王們的威壓與魔力侵蝕的痛苦,傳音給方銘。「待會你……精靈先生也是……」
方銘點點頭,咬牙將比修斯拖到自己身邊,就想要給他一個了斷。可是貝黑摩斯已經從天而降,與伊納的戰斗余波,讓他甚至不能夠站穩片刻。
貝黑摩斯一邊想著活捉伊納,一邊狠下殺手,招招致命,一點留情之意都沒有。但是伊納的明羽界運用實在得當,沒有傷到貝黑摩斯的可能性,也沒有讓他傷到自己。
一連幾十招沒有效果,貝黑摩斯驚了︰「能與我拖到現在,你到底還有什麼好隱藏的?」他可是真的不信伊納表面上的修為了!
伊納苦笑︰「我說我師從龍神唐先生,曾經也被帕尼匹尼斯殿下教導過,你信嘛?」
哈?「那你敢來深淵,也真是有點膽識啊!「貝黑摩斯黑臉了。能夠被那兩位提點,看中資質教導一番,怎麼也不可能三等神不到吧!這個天使是在玩他啊?!
手上力道加重,貝黑摩斯終于是認真起來,將伊納打得節節敗退。
眼看即將要讓伊納命喪手中的時候,貝黑摩斯眼尖地發現伊納再度苦笑了一下,輕聲說了一句什麼。看口型猜測,是
「天使真的太不好當了啊。」
要在深淵之中、在魔王們的圍攻之中沖出重圍;
還要注意保護人類不受傷害。
只能二選一的時候,就更加難辦了。
「真是太不巧了。我是龍神的弟子,也是帕尼匹尼斯的學生。」伊納微不可覺地念出他算盡一切才布置下的神級魔法
「鱗出深洋向天去,不過龍門怎稱龍。」
伊納念得實在是很輕,如果不是切實地看到他的雙唇在蠕動,貝黑摩斯根本沒注意到他在施展魔法。
至于天空之上那幾位暫時觀戰的魔王,就更加了。
但是強如龐斯諾與朱金這等級別的魔王,想要察覺不到是不可能的。前者吹了個口哨,差點鼓起掌來;後者微微皺眉,那雙深邃無光的眼眸,稍稍睜開了一點。
「鱗明水淺映月光,不吞星隕怎回海。」
「鱗堅無浪無可摧,不持光陰怎對己。」
「咳!!」伊納咳出一口黑紅色的血液,可見深淵的黑暗魔力已經侵蝕入他的體內。奮力施展出最後一次明羽界,去抵擋貝黑摩斯拼盡全力的一擊,伊納念出最後一句咒語。
「鱗復新鱗重歸鱗,鱗于此,龍于此,鱗勝之,龍之名!」
神級魔法【龍鱗變】!
【鱗驚濤九重浪】!
龍神當年是能夠與尼克斯相匹敵的神境三大武神之一,就算面對萬眾魔軍也都可以打得一場漂亮的勝仗。
他的魔法,就算施展者是修為嚴重不夠的伊納,也完全可以在九重浪全部打完的時候,將貝黑摩斯打得不能還手!!
「就是現在!」
一直依靠著霧法師的力量才勉強撐到現在的方銘與加里卡,急沖沖地向著貝黑摩斯沖去。
而一直與方銘保持精神聯系的伊納,這時候已經沒力氣再對方銘傳音了。只能拼著殘留在身後羽翼之中最後一點神力給施展出下一招
【鱗鏡明魚影】!
數只身懷光明之力的水妖,穿過空間游向了已經失去防御的貝黑摩斯,在用精神幻術騷擾他的同時,取出了他懷里的那枚荒世戒指。
只要方銘他們進去荒世戒指之中,水妖就能帶著戒指離開這兒。
「……你以為我會讓你得逞嗎?」說話間,貝黑摩斯已經強行掙月兌出水妖的幻術束縛。他現在不得不承認了,有能力施展出龍鱗變這種傳說級神級魔法的伊納,不是他可以輕易對待的對象。
之前那種輕松活捉的想法,是肯定不能再有了。
「傷魂火!」
黑的火焰之中隱藏著一星半點的墨綠色,從貝黑摩斯的手掌之中,一點點的滲透而出。
傷魂火並不是某種火焰,而是他提煉出的類似于火焰的一種毒素。不過他目前只在深淵生物的身上試驗過,可還沒對天使用過。
但想來,效果應該不錯!
傷魂火附著上看似沒有實體的水妖之上,引發出他們一陣陣淒厲的叫聲。
幻術就此消失不見,貝黑摩斯伸手就想要去拿回那枚戒指,但是方銘等人已經先行趕到了。
貪婪的魔王從不會任由別人在他這佔便宜。
面對這種試圖坑害他的小兔崽子,更是不能放過。
傷魂火瞬間撇下還未消失干淨的水妖,直直向著方銘飛去。那種稍微一點就可以腐蝕掉神級魔法的東西,沾到人類身上,就是瞬殺吧。
方銘怕了。他沒能力躲,大概是必死無疑了。
可是又不敢閉上眼楮,怕自己死得不夠明白。
至少,最後讓我……
「……方。」
比修斯傻愣愣的笑出現在傷魂火面前。他背後的蝴蝶翅膀是明亮的彩色,就跟彩虹一樣,讓人一眼就喜歡。
方銘被戒指的光芒吞噬之前,看到比修斯想要對他說什麼。
可是沒來得及,那笑容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轟啪!!」
加里卡抓著方銘重重摔落在地面上。他們成功進入到戒指內部,放眼處是一片殘破的廢墟之地,古老而荒涼的氣息,開始侵蝕到他們的感知之中。
加里卡確定方銘身上沒有過多的傷後,也是徹底松了一口氣,四仰八叉地躺下。他這才發現,自己渾身都是冷汗,活像剛被人從水里撈上來一樣淒慘。
從他被貝黑摩斯治療完身上傷口開始,天知道他是有多麼吃力,才壓制住自己不發出什麼不雅詞匯的啊。
那位大人也太亂來了吧。
這樣的計劃,究竟是怎樣保證成功的。
他又是抱著怎樣的想法去執行的……!
加里卡轉頭看向方銘。少年從落地開始後就跪在地面上,一言不發,似乎是還沒有緩過來。
將這個局面算得分毫不差,冷靜地暗中引導他將方銘控制在霧法師的法術範圍之內,在帶著方銘來到荒世戒指前率先讓他劃出一個傷口……這到底是……?
「啪嗒……」
這位見識多廣的老精靈有些慌了︰「你、你沒事吧……?」
他有點擔心,這位尚且太過年少的少年,從此頹廢。
方銘沒有回答他。或者說,他沒有听到聲音。
眼淚從臉龐滑落,一直滴落到地上。
像下雨時的聲音,清晰著悲傷。
抬手去抹這些淚,卻開始更加不受控制地掉下來。
方銘有些恍惚,一時之間不覺得自己在哭。他似乎沒有感覺到自己有多麼悲傷,畢竟口中一點哭喊聲都沒有,只有眼淚在無聲的掉,無聲的說著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想法。
最後,少年只在那堆淚水之中,隱約看到了一點光亮下的彩虹色。
很美。
很短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