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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崆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但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吩咐廚房給蘇好煎藥,而後自己出去,給她留下一塊私人空間。

太子府外面吵吵鬧鬧的,似乎有人來了。

宋崆方從蘇好房中出來,便看到夏錦與宋宴幾個要沖進府中來,不過被下人攔住了。

此刻,雙方正在爭吵,那管家是被宋崆要求了不準放任何人進來的,怕的就是打擾到蘇好。

現在他也只站在門前,彎著腰听著夏錦幾人刁難,不敢說些什麼。

宋崆當即走了過去。

「宋崆,你總算來了,你家刁奴不放咱們進去是怎麼一回事?」

宋宴一看宋崆出來,立馬要跟他要個交代。

宋崆對著管家做了個手勢,管家乖乖的退到一旁,宋崆道︰「是我吩咐不放任何人進來的,為的是怕有人吵到蘇好養病。」

「蘇好醒了?」

宋宴此刻完全沒了被攔在外面的不爽,臉上露出一陣激動,「她醒了?是不是真的?」

其余幾人也都用一種期待的眼神望著宋崆。

「嗯。」宋崆點點頭,「但她的身體非常虛弱,如果你們要見她,我建議過幾日。」

幾人不約而同的點點頭,當日他們趕到戰場時,蘇好身上受了多處箭傷,背後更是直接被刀砍開一個大口子,血流的滿身都是,已然氣息奄奄。

而最讓人害怕的,還不是她身上的傷口,而是她眼中的絕望。

那一瞬間,眾人都覺得有種痛不欲生之感,若早知道會如此,一開始就算把她打暈了綁起來也好,也不至于會有這一天。

那日之後,蘇好被帶了回來,在太醫治療止血之後,整整昏睡了兩個多月。

而夏錦順著她的目光,發現了另一邊倒在血泊中的洛白,將他的尸身帶了回來。

如今,眾人總算盼到蘇好醒過來,心里不約而同的都松了一口氣。

蘇好的房中,宋崆出去之後,便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她一個人,看著房梁,看著空蕩蕩的桌椅,忽的又想起最初在宋宴府上結識洛白的時候。

那時候他一身白衣倜儻,京城對他動心的女子千千萬萬,他卻非得舌忝著臉來喜歡自己這個丑八怪,最後還被自己踹了一腳。

蘇好想起這些,不由得笑了兩聲,緊接著又是一陣陣的咳嗽。

真好,那個時候的日子。

一個丫鬟從外面進來,帶起一陣風雪,蘇好又是咳了好幾聲。

「哎呀姑娘,您這身體可不行,等喝了藥,還是躺著吧。」

蘇好不說話,那丫鬟也不能多說什麼,畢竟主僕有別。

她端來藥,蘇好只看了幾眼,便一口喝了下去。

丫鬟收拾藥碗和擺出飯菜的時候,蘇好才問道︰「太子有沒有跟你說,我這病要多久才好?」

「沒說呢,不過兩個月前太醫來治過,後來姑娘一直昏睡,太醫也每隔幾日便來看一次,想必是不會有事的。」

蘇好點點頭,不再問她。

其實有些事,她大概也能猜想的到了,比如她這次的任務原本說是報復寧越與周婷,可如今他們已經死了,而且也是不甘慘死,自己原本就沒了繼續留在這里的理由。

所以,如今雖還活著,但怕是也活不久了。

蘇好倒是無所謂這些,這個世界的她本來就是要死的,只是每次想起為她而死的那些人,她心里還是充滿了濃濃的悲傷感。

醒來之後,就這麼在床上躺了幾日,每天吃些清淡的小菜。

不過也慢慢的積攢了些氣力,可以起來走幾步了,也就在房間里轉轉,外面風大,去了就會不停地咳嗽。

宋崆每天都會定時過來看看,跟她說說話,或者是聊聊天,問她有沒有什麼想要用來解悶兒的東西。

蘇好當然沒有,她又不喜歡看這里的畫本什麼的,這個世界沒有電視劇,也沒有小說,只能那麼養著吧。

只是閑下來的時候,腦袋總會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些東西,時間久了,心里就不太好受。

又養了五天,宋崆終于肯讓她出房門走走了。

蘇好讓丫鬟幫自己穿戴好,披上厚厚的披風,再抱了個湯婆子,在院子里走了幾圈。

宋崆的太子府原本只栽了桃花,因為以前的蘇好喜歡,走之前再三叮囑過,照顧好她的花。

如今倒是多了幾棵梅樹,艷紅色的梅花如火如荼,在雪白的世界里點綴出點點殷紅,煞是好看。

「姑娘,這是咱們太子殿下一個月前特意從其他大人的院子里討過來的呢!說是姑娘醒了?一時也不能到處走動的話,便剛好看看這梅花。」

蘇好微微一笑,「很好看,太子有心了。」

那丫鬟便也是一笑,拿了些糕點過來,伺候蘇好吃一點。

又過了一會兒,那丫鬟忽然跑過來,對蘇好道︰「姑娘,三王世子與夏小侯爺過來了,說想見見您。」

「見吧,讓他們進來。」

蘇好說著,覺得外面天寒地凍的有些冷了,她原本就不喜歡冬天,這會兒生了病,更不喜歡冬天了。

剛巧宋宴他們進來的第一句話,也是讓她回屋里坐著。

于是蘇好進去,幾人在屋里聊天。

他們帶來了很多的東西,說送給蘇好補身子。

蘇好笑了笑,接過了,看見夏錦依舊對著自己溫和的笑,想了半天,才讓丫鬟退下。

「可是有什麼事想對我們說?」

蘇好想了想,忽然就要下跪,把夏錦嚇了一大跳,忙阻攔她,「干什麼?蘇好,你要問什麼就問好了,我一定會告訴你的,你不必如此,你不必……」

蘇好听著他說話聲音都有些顫,瞬間就明白,他已經知道自己要問什麼事了。

她這會兒才回味過來,洛白的死,傷心的並不是她一個人。

眼前的幾人,哪個不是他曾經的生死兄弟,從小一同長大,一起逃學,一起插科打諢,打打鬧鬧互相嘲諷,卻每每在危難之際助對方一臂之力。

他們也都是生死朋友,有一天少了那麼一個人,也就跟剜了一塊肉一樣,不是不疼的。

想到這里,蘇好反而有些不忍心問了。

夏錦這個樣子,怕也是傷感了兩個多月,總算緩了過來,自己卻要在此時提起這些傷心事。

見蘇好欲言又止,夏錦對著宋宴點了點頭,宋宴便站起來,先出去了。

蘇好被那冷風燻著,又咳了兩聲。

夏錦連忙拿了手邊的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茶,讓她喝點暖暖身子。

蘇好接過茶去,便听見夏錦說︰「我知道你想問的是洛白一事,當日我們趕到的時候,你已經身受重傷,生命危在旦夕,洛白也早已……」

「死了。」蘇好說道,聲音清冷,沒什麼波動,與她最開始听到洛白消息的時候,相差極大。

「你……別太傷心。」

「我知道。」蘇好說道︰「但還是……對不起,是我害死他的。」

「不是的。」夏錦忽然一把捏住她的手,即便蘇好之前一直掩飾的很好,假裝自己不再悲傷,然而夏錦握住她手的那一刻,卻發現她一直在微微顫抖。

「別這樣,蘇好,洛白,他是愛你的,所以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蘇好咬了咬唇,抬起頭來看著他。

夏錦眼中忽然流露出懷念的神色,似乎在追憶些什麼。

「那一年啊,我剛認識阿白的時候,我倆都只是孩子,不到十歲,在學堂外面的一顆大榕樹下,我跟書童一起去學院,看見他在那里挨揍,五六個同齡學生,壓著他打,鼻子都出血了。」

蘇好听他用那樣的語氣說起洛白的過往,也忍不住想象了一下。

那個小洛白,那是她沒有參與過的,他生活的另一部分。

「然後你猜他怎麼著?他原本沒打算反擊,結果看到我站在旁邊看,還笑他,立馬就火了,一把抓過手邊的石頭就給打他那人的腦袋開了票。哈哈哈!打也就打了,打完之後居然還瑟的看了我一眼,後來我才知道,他被人打是無所謂的,他要的是在我這個看客眼里的面子。」

蘇好笑著點點頭,「是很要面子,可是……這才像他啊!」

「是啊,跟你說了這麼多他小時候的蠢事,他要是知道……」

夏錦原本說著開心的話,說到這里,忽然大家一起沉默了下來。

北風卷過,枯葉滿地。

洛白已經去了,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了,而這,儼然已經成為大家約好不談的話題。

夏錦此刻特別想抽自己。

蘇好卻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麼大的反應,只是頓了一頓,再問︰「還有呢?」

「還有?還有什麼?」

「關于他的故事,還有嗎?」

「有是有一個。」夏錦想了想,有點糾結了但最終還是說了,「有件事,他始終只告訴了我一個人,洛白他家原本也不是京城的,他來京城的時候,還只是個七歲的孩子,由他們家管事帶過來的,整個家里的長輩只剩下他母親一個人了。」

「是麼?」

蘇好之前一直以為他有著顯赫的家世,再不濟也是家族里頗為維護的公子。

卻不想,他只是這麼一個可憐人。

平日里還要裝的風騷無比,生怕別人對他露出半分可憐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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