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歌聲,巨響聲。
不協調的響聲從大廳里蔓延進走廊,進入又哭又笑的李麗耳中,她的心劇烈一跳,噙著淚花,驚慌著往大廳里跑去。
華瑞音樂行是老吳留給李麗的禮物……不,這家音樂行就是老吳,李麗不允許任何人摧毀它,不允許音樂行有一丁點兒的意外,一丁點兒也不行。
急匆匆地跑進大廳,大廳里卻鴉雀無聲,仿佛剛剛那聲巨響從來也沒有響起過。
一把比人還高的吉他殘敗地倒在地上,四分五裂。
在吉他的旁邊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穿著一身很高檔的燕尾服,身材健壯,頗為英俊;女的身著粉色的長裙,露出雪白的後背和秀肩,眼神在男人和地上斷裂的吉他的身上來回徘徊,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看兩人的裝扮,像是正準備去參加宴會或是已經從宴會里回來。
「看什麼看?沒見過失手打碎東西?」用溫柔的眼神安慰了女人一眼,燕尾服男站到女人的身前,對著那些站到遠處的人群冷聲說道。
「祖弦……」粉色長裙女人拉了拉男人的衣角,輕聲說道,「都怪我無聊讓你進來看看,現在打碎了人家的東西……對不起,對不起。」
「有什麼對不起的?你將來可是要成為大歌星的,喜歡這把吉他有什麼錯?」男人溺愛地輕撫著女人雪白好看的肩。
「……」
「發生了什麼事?」
粉色長裙女人還想說什麼,一道略帶怒意的聲音從她和燕尾服男人的身後傳來。
李麗從走廊里跑了過來,看了看那動作親密的男人女人又看了看那些站在一邊的人群,最終將視線停留在了地上那把已經破爛不堪的吉他身上。
「誰弄壞了它?是誰弄壞了它?」淚水和李麗跑過去的步子同時躍出,她愛憐的看著地上的吉他,一顆僥幸的心終于在此刻完全破碎……
為什麼是它壞了?
為什麼是它?
為什麼?
李麗狀若瘋狂,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抓著那個名叫祖弦的男人尖聲叫喊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弄壞了我的吉他?是不是你!?」
祖弦顯然沒想到李麗會如此瘋狂,不就是一把比其它吉他大一點而的破吉他嗎?有什麼大不了的,又能值幾個錢?
一把推開抓著自己價值不菲衣服的李麗,胡祖弦皺眉道,「你就是這家音樂行的老板吧?別鬧騰行麼,這吉他賣多少錢,我照價全賠給你。」
「賠?你賠得起嗎?」李麗哭著冷笑道。
「我……賠不起?」胡祖弦錯愕地指了指自己,他知道這些商人總喜歡用這些下三等的手段來訛錢,挺起胸膛不耐煩地說道,「多少錢?老子雙倍賠給你!」
看見男人如此慷慨,又艷羨地看了看門口超百萬的路虎,站在一邊和男人宛如楚河漢界之隔的人們很是慶幸——這個男人很有錢,幸虧沒有出聲招惹他。
「呵呵……」
淒慘地一笑,李麗面若死灰地望了眼地上斷裂的吉他,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沒有接受男人雙倍價錢的賠償,竟然像個潑婦一般沖到了男人的身邊,一邊流著淚水,一邊
她力量不大的拳頭往男人身上砸去!
拼命!
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這完全是拼命的架勢。
「瘋婆娘!」
胡祖弦很是氣憤,自己好不容易泡到了個正在京州模爬滾打也頗有姿色的三線女歌星,因為距離宴會開始還有段時間,又下著傾盆大雨,所以才在這參加宴會的路上停下了車,進入了這間三線女歌星很感興趣的音樂行。
那把制作得特別大的吉他是固定在牆上的。
第一次來這里的胡祖弦當然不知道,女歌星說很喜歡這把吉他,為了討女人的歡喜,他自告奮勇地去取吉他。
沒想到……吉他竟然是緊緊粘在牆上的,可能是想女人面前裝酷,也可能不滿意吉他的‘反抗’,胡祖弦發力一扯,用玻璃膠固定在牆上的吉他便陡然月兌落。
由于用力過大,在反作用力下,胡祖弦後退了好幾步,差點兒在剛泡到的女人面前摔倒……
「死開!」
這破吉他害得自己差點兒丟臉,胡祖弦正一肚子鬼火呢,李麗瘋子似的沖上來使得他心底的怒氣赫然爆發,在李麗的拳頭距離還有他十幾公分的時候,穿著雪亮皮鞋的腳飛快地踹了過去。
吉他已經讓自己頻臨丟臉邊緣了,你這吉他的主人還想來?
內心充滿了嘲笑和暢快,胡祖弦絲毫不覺得自己這一腳有任何的不妥。
「……」
粉色長裙的三線女歌星叫做周心怡,她愧疚地看著李麗,最終還是沒有出聲制止。
沒有身份背景,多少人止步于娛樂圈的各種潛規則之下?盡管很努力上進,周心怡至今卻也只是個名氣很小的三線歌星而已。
胡祖弦有錢有勢力,也有讓她成名的資本。
所以,周心怡選擇攀附上了這株大樹。
「不就是一把吉他麼,至于嗎?」
「這女老板娘怕是想訛詐更多的錢吧?」
「……」
不只是周心怡沒有制止,那些在音樂行免費躲雨的人更是覺得李麗這樣做是非常愚蠢的行為,人家已經答應了雙倍賠償了,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千思百轉之間。
胡祖弦閃亮褲子下的皮鞋和李麗猛沖而來的身體即將撞在一起,胡祖弦健碩的小腿很有力道,李麗猝不及防,一旦撞在一起,吃虧的必然是她。
「朋友,你這樣不太好吧?」
就在所有人認為李麗這個傻女人活該找死必定被踢倒下的時刻,一道朗朗的聲音在大廳響起。
「嗯?」只感覺眼前有一道影子閃過,胡祖弦便發覺自己的小腿不能在移動半分,就像是踩在了獵人的狩獵夾上面,越是用力掙扎越是痛苦。
「放開我的腿!」胡祖弦凝視著擋在他和李麗中間臉上還帶著淺淺笑容的男子,強忍著腿部傳來的疼痛,出聲喝道。
「我,不放。」近距離地看著胡祖弦惱怒的嘴臉,林醒直視著他的目光,調皮的問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你一個習武之人竟然對一個弱女子下此毒手?你……好意思嗎?」
能夠如鬼魅一般抓住自己閃電出擊的一腳,胡祖弦自然看得出林醒也是一個練家
子,對林醒說他是練武之人的話絕口不提,再度徒然地掙扎了幾次,只得再次喝道,「你給我放開!」
「不放。」
「放開!」
「不放。」
「……」
胡祖弦忽然覺得自己被眼前這個小子弄得像是個傻子,周圍人怪異的眼神特別是周心怡的眼神讓他幾乎暴走,雙拳緊握,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到底放不放開?」
「不放。」林醒堅定地搖頭,然後用另一只手指著胡祖弦的腿說道,「別鬧騰行麼,你這腿值多少錢?我弄斷它,雙倍價錢賠給你就是了。」
「……」
這小子竟然學自己說話?
這小子是個逗比吧?
胡祖弦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從小到大二十七年來最大的侮辱!
「呼!」
緊握住的拳頭悄無聲息地抬起,劃破音樂行里文藝的空氣,帶著凜冽的勁風,飛翔在空中的時候仿佛化身成為了一坨鋼鐵,準確無誤地朝著林醒脆弱的太陽經掠去。
「啪!」
所有人的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胡祖弦的出手,更來不及為林醒感到遺憾可惜,一聲清脆的耳光聲便突兀地響起……這,到底是誰打了誰?
不應該是拳頭擊中腦袋的脆裂聲嗎?
怎麼是清脆的耳光聲?
除了武生妙,在場的沒有人看清。
胡祖弦也發懵了,放在衣兜旁的右手抖淋淋的,眼神呆滯地眼前的林醒——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可以擋掉自己最厲害的胡家鐵拳?自己的臉又為什麼發麻,滾燙?
「多少錢?老子弄斷它再賠給你!」林醒大聲說道。
「……」
你賠得起嗎……胡祖弦本來想說這句話的,可是林醒身手上轉變為語言上的強勢震住了他,苦苦一笑,弱弱地指著自己被林醒抓住的腿,說道,「咱們有話好說,你先放開吧。」
「死開!」
林醒推開胡祖弦的臭手,破口大罵道,「你個瘋男人,打碎了東西還強詞奪理,活月兌月兌的一癟三無賴!我美麗的姐姐,也是這沒素質的瘋子可以欺負的?」
抓著胡祖弦的腿讓林醒想起了高速路上他抓著陳靈馨小腳的畫面。
明明是幾乎相同的動作,林醒卻倍感惡心。
听到響聲後,林醒和武生妙也跟著從音樂室里跑了出來,胡祖弦蠻狠無理的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他打碎東西錯在先,你不道歉就算了,還在這里裝什麼裝?
林醒看不慣這種人,但他出手更多的原因是為了李麗出氣。人家麗姐多麼溫柔體貼的好人,胡祖弦把如此溫柔的一個女人逼到了這個份上,林醒豈有不出手之理?
「林醒,放開他吧。」
越看胡祖弦越覺得討厭,林醒正準備給他留下點兒紀念性的禮物,武生妙卻突然走了過來。
「你說什麼?」林醒不解,為什麼要放開這畜生?
听見聲音再看向走過來的武生妙,徘徊于發飆求饒、左右為難的胡祖弦又驚又喜。
武生妙眼神復雜地看著胡祖弦,朝林醒輕輕說道,「我說,你放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