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又到了北涼城百姓休息的時間。街上來往的人開始逐漸變少,人們看著那紅色的黃昏,都忍不住有了思家的想法,想趕快回到家中。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此刻用此句詩來描述這坊間光景,恐怕也是最為合適,宛如一幅美麗的黃昏街景圖。
不過在街上,一個神色匆忙的人卻打破了此等安靜與祥和。只見此人身穿華服,雖不是那種極度昂貴的那種,可也算得上是富貴人家的消費之物。
此人年紀稍長,已是從中年步入了老年,這點從其稍顯斑白的發絲就可看出。只不過這麼大的歲數,在街上還如此行色匆匆,好生可疑。
于是乎,這便引起了一隊禁衛軍的注意。
「此人是誰?竟如此鬼鬼祟祟。」一個帶隊約麼三十多歲的禁衛隊長側頭問他身邊的士兵。
「不知道。」那人搖搖頭,隨後建議道︰「要不要攔住問問?」
那隊長琢磨了一下,然後輕輕的點了點頭。隨著此人的動作,其身後的士兵便從後面主動呈兩列狀,朝著那可疑人包圍過去。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街上的百姓嚇了一跳,都以為是官兵作亂,一個個撒丫子的就往小巷胡同之類處奔逃。不過這當事人卻是異常的鎮定,直接停在了道路中央等候圍剿。
「還算識趣,知道跑不了。」那隊長贊許的點頭,然後繞著這可疑人便開始踱步起來。
「為何要圍我?」那可疑人心平氣和,不過還是難以掩飾其心中的急切。
「我等奉命保護國都,自然萬對可疑之人進行盤問。說說吧,為何如此慌張。」
「我很可疑?」那人胡子都快氣歪了,鬧了半天就因為一個可疑,就當街把自己圍了起來。這要是說出去,是何等的屈辱,臉面往哪里放。
「如此行色匆匆,一步三回頭,還不可疑?」那隊長反問。
「哼,老夫走路向來如此,怎麼?這如何走路你們也要管上一管?」
「今天,我還就真要管上一管。」那軍官被激怒,冷哼著道︰「動手,給我抓住他。」
「無恥之徒,竟然敢對我一個老人家動手。」這可疑之人雖然如此說著,但是手里動作卻絲毫不弱。那隊長只是眨眼間,此人便已經沖到了面前。
然後發生的事情,讓那群本來氣勢洶洶的士兵,都是大跌眼境。一個看似孱弱的老頭子,竟然把自家老大治得服服帖帖的。
「怎麼不囂張了?」老人淡淡的道。
「不敢,不敢,小的錯了。」那隊長此時哪里還顧得上身份,連忙道歉。
「今個趕時間,就饒了你們。」說罷,這人撒開腿就朝著一個方向拼命狂奔。
說起來,這人能跑得如此迅速,還要多虧了花公子。要不是花公子每天那一聲驚天動地的嗓子,還真就可能跑不出此等速度。沒錯,此人便正是花家的老管家。
青樓內,燈火通明,房間內時不時便會傳來酥軟入骨的笑聲。老管家站在遠處,踟躕了許久。老管家的內心非常糾結,活了大半輩子了,也從沒有進去
過此等燈紅酒綠之地。算了,為了少爺的幸福,咬牙往里沖吧。
「媽媽,媽媽。」一個濃妝艷抹的姑娘手里抖著手絹,從外面扭進來。
「何事,如此慌張?」老鴇坐在桌上磕著瓜子,瞪了一眼那姑娘。
「外面來了個老頭。」那姑娘收斂了一些,用手絹遮住臉笑道。
「又不是沒見過什麼老頭子,何至于如此慌亂。難不成,還要媽媽我親自上陣。」那老鴇吐了一口瓜子皮,眼神直刺那姑娘。
「自然不敢,只不過。」那姑娘裝作可憐狀。
「只不過什麼?」
「只不過這老頭點名要叫花魁。」那姑娘頗為難的抖了一下手絹。
這一句話,倒是把老鴇給逗笑了,滿臉的皺紋都是堆積的一層又一層。因為粉涂抹過多的原因,皺紋處的粉隨著笑聲在不斷掉落。
隨後,老鴇翹著紅嘴唇道︰「他倒是胃口不小,走,會會去。」說罷,帶著幾個姑娘便去了一個房間。
此時房間內,老管家早已經坐在了那椅子之上。只不過,就是動作有些拘謹,雙手緊緊的放在大腿上,手心直冒汗。老管家沉默不語,不過房間內卻並不安靜。
兩個姑娘此時正立侍老管家左右,一人持酒杯,一人提酒壺,準備給老管家倒酒。
老管家緊閉雙眼,他的定力可不好,睜眼說不定就要犯錯誤了。說起來,這麼大歲數也沒討到個婆娘,人生一大憾事。看來指望自家老爺分配是不可能了,以後還要自己主動下手。
門,被輕輕推開,迎面進來幾人。當然了,全都無一列外的是女人。而那為首之人,便正是這青樓的老鴇。
老管家緊張,見到來人立刻下意識的起身行禮。如此這般,引來了姑娘們的一陣嬉笑。老管家也自知出了差子,也只得尷尬的把視線轉向別處。不過這滿屋子的姑娘,又感覺看哪里都不對勁,最後干脆又重新閉眼。
那老鴇扭著腰走進,光這幾步便看出,此人年輕時便也是禍水,少不了禍害人。
「听說,你要請花魁?」老鴇故意提高語調,最後一個字的音又拉得極長。
「是。」老管家趕忙應聲。
這老鴇笑得花枝爛顫,打趣道︰「你說你這麼大歲數,怎麼像個未過門的大姑娘般靦腆?」
此話一出,有是引來了姑娘們的一陣嬉笑。老管家的臉面有些掛不住,紅得像是個大柿子。不過既然是為了自家少爺,那便忍了。
老管家猛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鼓起勇氣說道︰「可否請見花魁?」
「花魁也是你想見便見的?」一個姑娘沒好氣的道。
老鴇伸手制止,饒有興趣的問道︰「不知你見我們這的花魁所為何事啊?」
「我是來提親的。」老管家努力壓下心中情緒,平淡的說道。
「提親怎麼空手來的?」老鴇還未說話,旁邊的姑娘就炸開了鍋。
「別說是花魁姑娘,就是我也不會答應。」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歲數了。」
頓時,房間內的姑娘們熱火朝天的附和起來。各種難听的婦道之言入了老管家的耳朵,把他給臊的呀,簡直想找個洞鑽進去。太丟人,竟然以為是自己要討媳婦。
「行了,都給我安靜。」最後還是這老鴇的話有力度,下一刻,整個房間便再無聲響。
「老人家您還是請回吧。」說著,老鴇便轉身走人。
老管家忙解釋︰「不是給我,是給我們家少爺提親。」
「你們家少爺是何許人啊?」老鴇頭也不回,再扭幾步便要邁出門去。
「花家花悅枝。」老管家清清楚楚的幾乎將每個字都咬碎了再吐出來。
「原來是花公子。」那老鴇轉身,立刻換了一張笑臉。不僅是她,就連那身邊一直跟著的姑娘,也紛紛對著老管家示好,暗送秋波。這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讓老管家有些猝不及防。
老管家穩住情緒,略帶羞澀的問道︰「那現在是否可以見花魁姑娘了?」
老鴇有些為難,「這個還要看花魁姑娘自己的意思,我這里為你通報一聲。」說著,這老鴇竟然湊到了老管家的身前,然後親自為其斟酒。老管家尷尬的笑笑,那酒杯卻是始終不敢觸踫。
不一會,一個姑娘快步進來,對著老鴇說道︰「花魁姐姐說了,要花公子自己來,否則,他不見。」
老鴇擺了擺手,又對著老管家說道︰「您也看見了,花魁姑娘不見,我也沒辦法。」
「既然如此,那便告辭了。」老管家像是火燒一般的從椅子上彈起來,然後快步朝著門外走去。這地方,他早就待不下去了。如此是非之地,還是早些離開的好。
老鴇在後面挑逗︰「不再多玩一會了,我這里其他的姑娘,可也都是絕世美人。」
老管家一听這話,腳步又是加快不少,幾乎是逃命般的就出了門去。從此以後,他便決定再也不來此地了,絕對不再來了。
街道上,行人已經不見了蹤影,這寂寥與白天的熱鬧簡直大相徑庭。不過要說絕對沒人,那也不對。這不,一對禁衛軍正從街道旁巡視經過。
「隊長,那人怎麼那麼熟悉?」一個士兵悄悄的問道。
那帶頭的隊長眯了眯眼楮,疑惑的說了句︰「這里不是城里著名的青樓嗎?」
不過在下一刻,那隊長就感受到了周圍兄弟們異樣得目光。隊長尷尬的笑了笑,道︰「人之常情啊。」說著便岔開話題︰「那人看起來那麼熟悉呢。」
好在,那群士兵的注意力總算是被吸引了過去,一個個的真的在看那熟悉的人影。這隊長剛準備松口氣,就又被手下給嚇了一跳。
「這老頭不是黃昏時候的那個?」一個士兵指著前方那人影道。
那隊長說著手指看過去,好家伙,還真是那老頭。一見到這老頭,隊長就不由得打了個激靈,想到了今日的丟臉事。
不過讓這隊長奇怪的是,這老頭為何會出現在青樓的門口。難道說?想到這,隊長忍不住在心里給老頭一個大大的贊。老當益壯,我輩楷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