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雪早早的就停了。吳爭推門一看,也只積了地面上薄薄的一層。再加上幾天前下的未融化的堆砌在牆角陰涼處的雪,實際上也並不厚。
下人們一大早就起床在清掃著路面,當主人們起來的時候,雪就已經清理的差不多了。最起碼,主路庭院和小路的地上,已經看不到積雪了。要不是周圍的幾棵掉光了葉子的樹上還殘留著雪未掉落,都能以為是根本沒有下過。
花家的地爐很好用,待在屋子里完全感覺不到外邊的寒冷,簡直就是天堂與地獄一般。
不一會,幾個侍女便過來伺候穿衣服。吳爭每天最期待的就是這個時刻,要說為什麼?不知道,他自己也說不上來,就是喜歡。有種出于對異性的好奇與渴望,欲罷不能。
落塵自從拒絕了伺候以後,花公子也就告知管家不再安排了。落塵可是個實打實的少爺脾氣,一個不小心就敢拔劍殺人。說起來,他們花府還沒有出過人命案子。現在不想有,以後也不想。
花夫人每日都打扮的雍容華貴,但是給人的感覺卻不是那種不近人情。相反,花夫人常常表現出對吳爭三人的喜愛。
這不,一大早,花夫人就守在了飯桌旁,等著三人過來。老管家要派人去催促,都被花夫人給拒絕了。說起來,老管家也就是張嘴提一句罷了。他還真不敢派人去擾了花公子的清淨。自家少爺是個什麼樣,這老管家比誰看得都清楚。
好在老管家早已模清楚了花夫人的一言一行,知道花夫人肯定會拒絕,故而才敢這麼問。其實說白了,老管家就是在刀尖上行走。整個花家,最會看臉色行事的就是他。要不為什麼,花家那麼多下人,就他一個人是管家呢。
花公子三人拖拖拉拉的來到了飯桌前。以往每次起床,最難的就是吳爭。現在卻變了,花公子變成了那個最不愛起床的人。
吃飯的地方在正廳,好在距離並不遠,只不過是路過幾個偏殿罷了。每日花老頭與花夫人也都一起過來,倒也省的花公子去拜見。不過就算是他們都不過來,以花公子的性格,也是懶得去拜見的。
說起來,這花老頭的住處極為幽靈,不過這老人家卻不是深居簡出。習慣了年輕時候的熱鬧,這讓他到老了都閑不下來。他這個人有一個固定的愛好,每天閑暇,總喜帶上府中下人去找樂子。為什麼是府中下人,而不是自己的摯友呢?說起來,又是一把辛酸淚。花老頭為人倔強,生意場上磨練出來的性子又不招人疼。方面還沒覺得,現在老了才發現,自己沒有朋友。
吟詩作對他不會,下棋打牌也不會,唯一的愛好,也就只有听听曲,看看戲。想自己叱 風雲多年,到老了卻過得這麼無聊,只恨當年沒有多學習幾門娛樂方法。
當花公子三人到了的時候,花夫人與花老頭早就已經等候多時了。花公子也不慚愧,看樣子這種事情以前是經常發生的。
花公子跟爺爺與娘親行了禮,才落座。雖然自己放蕩不羈風流倜儻風度翩翩,但是這種最起碼的禮節還是不能落下的。吳爭與落塵也是照做,吳爭還算好,最起碼以前做過。到了落塵那里,動作就顯得僵硬了。落塵這貨平時居住在森林里,想來也沒見過幾個人。他們說話就已經是一種奇跡了,花公子也就不在指望他能做其他別的了。
本以為就是一陣寒暄,然後花公子三個就能趁機偷溜。然而,這變故卻突然就發生了,只听花夫人問道︰「今日何時出門?下雪後天冷,記得多穿幾件衣服。」看似是普通的幾句關心的問候,很符合一個母親的口吻。
然而,這卻在花老頭的
耳朵里听出了其他的意思。還沒等三人先回答,花老頭就放下筷子,假裝很正經的問道︰「你們三個今日要出去。」
花公子沒有隱瞞,點頭說︰「是的。」
「去干嘛啊?」花老頭又問道。
「隨便轉轉。」花公子自然不可能說去賣地,那還不得被眼前這個老人給打斷了腿。試想一下,如果自己辛辛苦苦大半輩子打下來的基業,要被人給賣了,自己是什麼心情?
花公子雖然敢干,但是卻不敢說出來。按他自己的話說,也就是找個借口的話,就是說出來就不美了。
花老頭沉吟了一會,然後問道︰「我能跟你們一起出去嗎?」
這句話一出口,花公子嘴里的飯菜差點就直接一口氣噴出來。開什麼玩笑,跟自己上街去,花公子下意識就要拒絕。這要是真把花老頭帶上去逛街,自己還怎麼賣地?還怎麼敗家?
花公子剛要開口拒絕,花夫人就也說話了︰「不如就帶你爺爺出去逛逛吧。」花夫人一臉的慈祥,讓人不忍心拒絕。
花公子看了一眼吳爭,發現這貨正在往嘴里扒飯,完全就沒有在听剛才的對話。再轉頭看看落塵,還是算了,也不指望這貨能有什麼說辭高見。
這還能怎麼辦,花老頭一臉期盼的看著自己,花夫人一臉期盼的看著自己。花公子在臉上擠出來一朵燦爛的花,笑著說︰「爺爺能一起當然是求之不得。」
「哈哈哈。」花老頭放肆的大笑,牙齒伸出來老遠,下巴都快翹起來飛到天上去了。
花公子心里一陣嘰嘰歪歪,心說這算不算是為老不尊呢?沒辦法,自己的爺爺,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再坑也是自己的血脈不是?不對,應該是在坑自己這是他的血脈不是?
吃過了飯,花老頭子特意換上了一件氣派的衣服,是上次過年之時穿過的,今天正好拿出來顯擺顯擺。本來這花老爺出門,都是靠馬車,但是今日,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氣魄,竟然說要步行。
花公子沒有意見,他不敢有意見啊!說起來,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與自己的爺爺逛街了。還記得兒時,自己經常被爺爺背著,騎在肩膀上,出來玩。那種感覺,已經很久都沒有體會到了。久遠到,幾乎就快要忘記了。
花老頭又打發了下人,一個下人都沒讓跟過來。跟自己孫子逛街,想想就樂呵。老管家今日也算是放了心,有花老頭看著,也不怕自家少爺干出什麼賣地的事。于是乎在花夫人的柔和目光中,幾人踏上了行程。
下過了雪,天比以往要冷上一點,尤其是剛從溫暖的屋子里出來的那一刻,冷風直打臉。這冷風也邪乎,專門往那脖梗子里面鑽,凍得人直得瑟。
吳爭穿了一件厚厚的棉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生怕自己露出來一點肉肉,被冷風刺到。再看看那還是一身黑衣的落塵,吳爭看著都冷。這件衣服,也不知道落塵是一種怎樣的痴迷,成天也都不說月兌下來換一件。
吳爭試想了一下讓自己穿上,那會是個怎樣的情況,估計自己會被凍成冰棍吧。吳爭只是想一下,就覺得受不了。算了,還是屈服于現實,多穿點吧。提前步入了老年生活,把自己包裹起來。只要自己穿的足夠厚,冷風就打不透。
花公子與花老頭走在前面,一路上花老頭是不是就會叫道︰「孫子,你看這個。」或者是︰「孫子,你看那個。」總之,就是離不開孫子這個詞。
花公子每每听到這個詞,眼皮就忍不住一跳,他怎麼感覺听起來這麼別扭呢。他雖然是個孫子,但是並不孫子啊!別人家的家
長叫孩子都有個好听又可愛的名字,自己的爺爺,就只會叫孫子。而自己,還得硬著頭皮答應。
一路上,來往的人還不少,而且還路過了一個表演雜技的攤位。其實這些雜技,也並不稀奇,表演的一般都是天賦很差的修煉者。這些人都知道自己沒有了潛力,所以出來混口飯吃。這修煉者在其他地方是稀罕物,但是在這北涼城卻並不少見。
看過了熱鬧,花老頭的興致不錯,又打賞了很多銀子。不僅引來了那賣藝人的感謝,還引來了周圍圍觀群眾的一陣唏噓。花老頭向來是不反感別人的羨慕的,別人越羨慕她反倒也開心。
到這里,吳爭也明白了花公子那性格是跟誰學的,原來是祖傳的。就是不知道是怎麼傳承的,一脈單傳,傳男不傳女。
街上,有很多賣冰糖葫蘆的。這些小販趁著天冷,趕緊都一股腦的出來賣。這樣火爆的競爭場面,吳爭還是第一次見到。
路旁,一個孩子正嘴里淌著涎水,眼巴巴的看著圓溜溜紅彤彤的冰糖葫蘆發呆,腿都走不動路了。而孩子的母親,正拉著孩子的手,想要往家里拽。一邊拉扯,一邊還說道︰「死孩子,還不回家。」
那孩子不樂意,一臉的委屈樣,看樣子就快哭鼻子了。那孩子一邊甩著母親的手,一邊嚎道︰「媽媽,我想吃糖葫蘆。」
這場景,在北涼城不算稀罕,花公子見過不少次。算是人之常情,孩子不听話,耍賴,正常吧。
吳爭之時,卻是憋了一口氣,沖了過去,蹲在了那小男孩的旁邊,說道︰「吃,吃大個地,兩個夠嗎?」
那小男孩破涕而笑,開口道︰「夠了,謝謝哥哥,哥哥真好。」
吳爭模了模那孩子的頭,然後霸氣的對著旁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道︰「來兩串糖葫蘆。」
那小販忙是拿了兩串,遞過來。吳爭接過去,遞給了小男孩,然後又模了模小男孩的頭。
小孩挺懂事,接過去然後還不忘將一串遞到自己的母親面前。那母親也是對吳爭一陣感謝,讓吳爭覺得內心暖暖的。直到送走了那一對母子,吳爭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看著這對母子快樂的離去,感覺真好。
吳爭帶著一天的好心情,轉過身,迎面就看到了剛才的小販。吳爭下意識就疑惑為何這人不走,然後下一刻又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沒給錢呢。難怪人家不走,哪有白拿不給錢的道理。
吳爭掏了掏自己的袖子,發現竟然真的一分錢都沒有。無奈,吳爭只好充滿希冀的看向花公子。花公子本來已經被吳爭的行為給驚訝到了,現在一看,還是那副不計後果的傻樣。
花公子掏了掏自己的口袋,貌似自己也沒錢。花公子聳了聳肩又攤了攤手,示意自己無可奈何。吳爭這下都要哭出來了,心說自己冒個什麼頭呢。這下可好,沒錢撿不回來面子了。
那小販一臉的不耐煩的盯著吳爭,一只手舉在空中許久,就差開口要錢了。吳爭急得腦門冒汗,腆著個臉就想跟小販套近乎。
這時,花老頭直接扔出去了一錠銀子,他沒看出來吳爭沒錢,只是單純的想炫富而已。做到這,貌似還不夠,花老頭又扔下一句︰「不用找了。」
那小販頓時眼冒金光,連忙道謝。就這,還不忘記鄙夷的看上吳爭幾眼,好似在說︰「就你個窮鬼還想出來假裝大公無私。」
吳爭這小脾氣也起來了,上去就搶走了一大把糖葫蘆。給了那人這麼多銀子,也不懂得感恩。不拿回來點,豈不是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