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皎潔的月光灑下來,落塵站在月下靜靜的抬頭望著。
夜深了,村莊又迎來了難得的安靜和祥和。屋子內,燭火早已熄滅,時不時還能傳出來老頭如雷般的鼾聲。一聲一聲,連貫起來,倒也極其有規律。
這時,門被一個人推開,一個身影從屋內走出來。落塵定楮一看,原來是吳爭,這倒是讓他比較意外。
落塵疑惑的盯著吳爭,讓吳爭打了個冷顫。吳爭撇撇嘴,無可奈何的攤手說道︰「小女孩不讓我睡,沒辦法,只好出來了。」
落塵默默的點了點頭,隨後便又將目光投向了月亮,還是那副冷峻的時候。
「你怎麼不睡?」吳爭扣著鼻子,問道。
落塵瞥了一眼,立刻就與吳爭隔開距離,讓步退後。吳爭這貨,不僅腳臭,還愛摳鼻子,天底下的壞習慣全讓他收集全了。能做到全集于一體,吳爭也是拼了,簡直不容易。
吳爭白了落塵一眼,將鼻屎用手指彈開,然後又張嘴道︰「有心事?」
這話剛一出口,吳爭就覺得不對,落塵哪天會沒有心事?于是又立刻改口道︰「今天心事有點多?」
落塵沒有回應,仿佛沒听到一般。這下,吳爭又吃了一口閉門羹。不過他也不發火,從這麼多跟落塵相處的日子里,吳爭發現了一個規律,那就是問兩個問題,落塵只會回答一個。所以吳爭肯定,他的下一個問題,落塵肯定會回答。
吳爭想了想,其實他就是沒事閑的,哪有那麼多問題。為了讓落塵陪自己嘮會嗑,吳爭也是拼了,絞盡腦汁終于也算問出了一個問題︰「今天你去哪了?」
落塵聞言,緩緩把目光投在吳爭的身上,沉默了許久。吳爭甚至都以為落塵不會回答他,嫌棄他煩要趕他走了,誰成想,落塵還是吐出了四個字︰「隨便轉轉。」
「哦。」吳爭應了一聲,這嗑又再一次讓落塵給嘮死了。這落塵絕對是話題終結者,什麼話到他嘴里出來,都能變味。
又是久久的沉默,吳爭憋得臉抽了抽,太尬了。跟落塵相處,他感覺自己都要發霉了。還是跟花公子嘮嗑有意思,雖然花公子總是挖坑給自己,但是至少還是不會這麼無聊的。
吳爭無聊,只好學著落塵的樣子,抬頭看那月亮。雲霧氤氳,將月色襯托得更加皎潔,如夢如幻,似滅似生。
這時,落塵突然張嘴叫了一聲︰「吳爭。」
吳爭立刻就來了精神,滿懷期待的看向落塵。他從沒想過,落塵竟然還能主動的跟他搭話,簡直太讓他驚訝了。吳爭努力的平復自己激動的心情,端正自己的態度,再整理一下自己的著裝。這個時刻,很有紀念意義,一定要有儀式感,要認真對待。
于是乎,在吳爭希冀小眼楮的注視下,落塵皺著眉頭動了動嘴唇,然後說出了一句極度嗆人的話︰「有空洗洗腳。」說罷,搖了搖頭,轉身回到了屋子里。
還站在原地的吳爭,傻了,原來眼中充滿期待的目光逐漸變得麻木,神色變得木訥。剛才落塵說的是啥?沒听見,對,沒听見。吳爭剛才的耳朵突然失聰了,所以什麼都沒有听見。
下一刻,吳爭的大嘴唇高高的翹起來了,他怎麼可能沒听見。落塵的話,字字刺耳,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箭狠狠地刺進了吳爭的內心。花公子嫌棄他也就算了,連一向冷峻的落塵都嫌棄,這日子沒法過了。
那一夜,吳爭在月光下站了許久。
第二天,天一亮,吳爭就被花公子給從炕上給提了起來。吳爭揉了揉眼楮,將眼屎給扣了出來,睜開睡眼稀松的雙眼。
村里的雞幾乎都被偷光了,早上起床全靠自覺。老頭與老婆婆還
好,生物鐘都已經養成了。花公子這貨,今天也不知道為什麼起床這麼早。
一睜眼,吳爭就見到了那個小女孩對著自己不懷好意的笑。吳爭滿臉疑惑,這種表情他只在每次花公子要坑他之前見到過。現如今,出現在了小女孩的臉上,什麼情況?
吳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的第六感告訴他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吳爭下意識的朝著小女孩的身後看去,只見一個大木桶擺在那里,里面裝滿了水。
吳爭的眼眉一挑,這是?還沒來得及問,吳爭就感覺自己被一個人給保住了。然後下一刻,吳爭在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弧線,準確的落到了那裝滿水的木桶中。
在吳爭的嚎叫聲中,落塵甩了一下頭發,得意的看著自己的杰作。真是太出氣了,簡直不要太爽。要問他是怎麼醒的,除了吳爭的臭腳丫子還能有個啥?
進入木桶的吳爭,瞬間就是一個激靈,感覺一下子就精神了。本來他就感覺到了那木桶中的水有些不對,這木桶里面里面,怎麼水面還有漂浮著的雪呢?
吳爭瞬間如同一個冰棍,凍得麻爪了。僵硬著身子,吳爭使勁打了個噴嚏,硬邦邦的從里面爬出來。
那小女孩,此時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捂著肚子差點摔倒地上爬不起來。
花公子上前,跟小女孩擊掌,然後相視一笑。現在吳爭能夠確定了,這事就是他們兩個串通好的。
此時,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落塵卻開口道︰「還不行。」
花公子聞言,舌忝了舌忝牙齒,邪魅的對著吳爭笑了一下,然後就緩緩的湊了上來。
吳爭傻了,萬萬沒想到落塵也加入了花公子,竟然跟他一起狼狽為奸。吳爭痛心啊,趕忙往後退,這要是被花公子給抓住還有好?
接下來,又是一陣雞飛狗跳。讓我們來看一看結果,好吧,果然不出所料,吳爭又被花公子成功的給扔進了木桶里。不僅如此,吳爭自己還喝了好幾口桶中的水。從那一刻,吳爭才意識到,確實該洗腳了。這味道,有點咸了,嗓子。
花公子看著吳爭那逐漸變綠的臉色,知道他也領教了自己的臭腳丫子。果然是出來混的,遲早都要還的。吳爭既然也領教了生化武器的厲害,就勉為其難的放過他的。
吳爭從桶子中邁出大腿,早已經抖得不得了。他可不是那些身體強壯的老大爺,大冬天還去冬泳,他這小身板,真的扛不住啊!
出來的吳爭,直接就拉過來小被子,緊緊裹在了身上。吳爭要是再不自救一下,就要給這個無情的世界給拍死在岸上了。
花公子搖著頭,背著手,走到木桶的前面,看了眼桶中的水。好家伙,已經變成了灰黑色了。這種水,喝下去應該會很酸爽吧。
又是無聊的一天,除了吳爭感冒總是時不時流鼻涕以外,一切如常。日升日落,小村子又迎來了黃昏。
花公子是個閑不住的人,不似落塵一樣喜歡發呆。其實吳爭也很活躍,但是因為感冒流鼻涕的緣故,只能裹著小被子,坐在炕頭上養膘了。
花公子絞盡腦汁的給他那有錢的老爹寫了一封信,在村里找人先送了過去。而他們一行人,也與老頭商量好了,明日天一亮就啟程。
花公子在信中說道︰父親大人,近來身體可好?兒子對您甚是想念,欲回程拜見,明日即可相見。天氣漸冷,多添衣,勿掛念。
花公子這次,一改以往放蕩不羈的風格,突然變成了一頭溫順的小綿羊模樣。花公子也不想,但是沒辦法呀,人在屋檐下了。兜里,一分錢都沒有了。說話的語氣,就要適當的變一變了。
一分錢難死英雄漢,沒錢的時候底氣都沒
了。花公子因為怕他老爹不相信,還特意的在信尾畫了一個小扇子。確實讓他老爹一下子接受這樣一個孝順的好兒子,有點不可能。沒事,循序漸進吧。等花公子拿到錢,就立刻變回那個放蕩不羈的公子哥。
書信在傍晚十分就送到了花家大院,而那送信的人都是被這花家的陣仗給嚇了一跳。騎馬跑了半條街,發現都是他們花家的院落。整個花家被高大的圍牆給包裹了起來,正中間的位置,有一座二丈多高的大門。
朱紅色的大門,光矗立在那里,就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門上,瓖嵌著大概百十來顆黃色的釘冒。每一個,都幾乎有碗口大小,氣派得很。
往里走,還有好幾道大門。每道門與門之間,都有著幾個長相壯碩的修煉者把守。各種亭台樓閣,應有盡有,星羅棋布。如果對花家不熟悉的人,進去很可能就會迷路。
府中下人,也是頗多,全部人口加起來,貌似都能夠頂得上一整個禁衛軍。而且這些下人的打扮也都是極其得體,比外面的貧民百姓不知要好了多少。尤其是那手中拿著信瘋子一般的那正在府中狂奔的管家,更是把奢華發揮到了極致。
全身穿著絲綢不說,還穿了好幾層。因為怕冷,里里外外,好幾層都是綾羅綢緞,一副臃腫的姿態。仿佛是吃飽了撐的,看起來極其別扭。
此刻的老管家,正風風火火的在路上奔跑。身上的大扳指,都差點甩飛出去。一路上連磕帶絆摔倒了好幾次,立刻又是爬起來拼命狂奔,就差腳底擦出火花了。
這書信,剛剛被送過來,正好就交到了他的手中。最近也不知道什麼風聲傳的,幾乎人人都知道了他們家的花公子莫名其妙的不見了。
其實當信剛送來的時候,老管家還以為又是騙子。最近的騙子很多,很多都假扮花公子寫信要錢。因為這,他們花家都平白無故扔出去好多錢了。雖然他們花家有錢,不差錢,但卻也不想被別人說成是冤大頭。
再一個原因,那就是,這次送來的書信,風格與以往花公子的語氣大不相同。老管家一看,那肯定就是來騙人啊。這種騙子,他一天能打死好幾個。不過當他看到信尾那個畫的極其扭曲的小扇子的時候,他知道,是自家少爺沒錯了。
于是乎二話不說,趕忙就送去了老爺的書房。對于花公子這個兒子,他老爹花百世也管不了。甚至自己的兒子什麼時候不見了,他都不知道。要不是之前花公子曾經送來過一封書信,他都要以為這個兒子死在外面了。
他這個做父親的,也是不容易。雖然家大業大的,但是也扛不住有一個敗家的兒子啊。其實花百世都已經想好了,要是再一個月不回來,就把花公子小時候的衣服收拾收拾,立個衣冠冢,就當沒有這個兒子了。
說起來,花公子這個樣子,還要怪花公子的爺爺花麒麟。這老頭子,在江湖上也算是個人物,為人狠辣不說,還極其善于算計。
連花百世這個做兒子的,都對他老爹有所忌憚。現如今,人老了,倒是收斂了很多。可就是有一點,太能慣孩子。花公子從小就被這老頭領著到處跑,別的沒學到,這會花錢的本領倒是精通得很。
每次這花百世要教訓自己兒子,花老爺子就會站出來阻止。而且,每次都是那一句話︰「沒那麼簡單。」
他花百世就不明白了,怎麼就沒那麼簡單了。這花公子也不小了,但是生意上的事卻始終不聞不問,可要把他這個當爹的給急死了。
這次花公子離開,花百世也去問過老爺子的意見,但最後得到的,卻還是那句話︰「沒那麼簡單。」花百世都要被逼瘋了,心說,自己的老爹也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