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府中人不留活口,藏在暗處的大人物下了命令,只要留下米友仁米大人的性命即可。
米友仁還有利用的價值,囚禁起來,威逼著畫個三年五載,他的畫作將會更值錢。何況殺了米友仁一家,給那些心系南朝想要回歸的北宋官員一個教訓,于公于私都是大有好處。
米府的命運已經決定,除了米友仁,其他人注定要成為槍下的游魂。
而韓當就是別人手中的槍,言過戟老奸巨猾遲遲不肯動手,韓當卻送上門來,威脅幾句曉以利害,他就乖乖做了‘槍’。
成為一把殘殺雇主,背信棄義的槍。
此時他的亮銀槍已經染滿了鮮血,槍纓更是紅的發紫。
滴滴答答,鮮血順著槍尖而下。
韓當殺的性起,死在他槍下的已經有了十數人。其實他最想殺的就是那個米府姓楊的小廝,屢屢壞了自己的好事,米靈不能被按倒在身下,都是因為他,不把楊幕這小子千刀萬剮、剝皮抽筋,難解自己的心頭之恨。
自己的背信棄義、喪失廉恥都是因為楊幕,韓當為自己的無恥找到了借口。
「楊幕你給我滾出來。」他提著槍歇斯底里的大叫。
大車的下面,有人在楊幕的背後推了推,楊幕沒動,現在出去就是找死。
可惜動靜還是被韓當發現,大車下面本來就不是什麼避風港,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大車被韓當一槍挑起,露出了躲在下面的米府家人,他們大驚失措四散而逃,卻被韓當一一刺死。
轉眼間,只剩下楊幕和王喚兩人。
韓當獰笑著一步步逼近,這是貓捉耗子的游戲,他要把楊幕玩弄在鼓掌之中,讓他在最大的恐懼中死亡。
楊幕雖有一定的武功基礎,他要是能觀看一會莫大海和韓當過招,肯定能找出韓當槍法中的破綻,指點幾句,莫大海也能取勝,韓當的槍法還不如昔日在破廟見到的鐵槍羅義,他只是在少林梅花槍上取巧,將長槍變成三截,多了一些變化而已。但是槍尖在自己眼前亂晃,楊幕立刻手忙腳笨起來,他畢竟沒有實戰的經驗,理論再強、眼力再毒,也無法以身試槍,被刺上一下小命就沒了。
命只有一條,試不了槍。
韓當抖了四五個槍花,直奔楊幕面門而來,楊幕眼花繚亂目不暇接,躲避不及眼看就要命喪槍下,哪知韓當槍頭一轉,扎向躲在楊幕身後的王喚。
貓捉耗子的游戲,就是這樣,直到玩夠了,才會殺死耗子。
王喚目瞪口呆,槍尖就要扎到他的面門。
楊幕側身一腳揣在王喚的腰間,將他踹倒在地。
六稜槍尖擦著王喚的臉頰劃過,留下一道三寸來長的傷口。
「死到臨頭,還想著救人,有意思。」韓當提著槍笑道。
「下一槍,我要挑破你的肚皮,讓你拖著腸子在荒野哀嚎三日三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韓當說著狠話,他也確實有這樣的本事。
「你動我一下試試?」楊幕不知為什麼突然來了膽氣,插著腰氣勢洶洶的說道。
「不知死活的東西。」韓當感到好笑,‘耗子居然敢呲牙叫板,真是天大的笑話,’他長槍一擺,就要動手。
「你再動手,我就打死你。」身後一個沉悶的聲音傳來,原來這就是楊幕有底氣的原因。
韓當一愣,也不回身,
亮銀槍的槍桿便向對方的胸口杵去。
管他是誰,槍尾戳在胸口,也足矣讓他致命。
鐵槍仿佛被鐵環箍死,寸毫難進,掙月兌不得。
亮銀槍的槍尾把對方攥住手中,如同焊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韓當心中一驚,這是什麼人?手勁居然這麼大?
韓當手腕一抖,施展巧勁,亮銀槍立刻分成三截,棄了左手的槍尾,中間一截不待落地,腳後跟一踢,‘嗖’的射向對方,接著轉手,手持槍頭便向對方扎去。
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相貌堂堂,四方國字臉,高鼻闊口,眉頭微蹙,頗有風霜之色,亮銀槍的槍柄和另一節槍桿都被他攥在手中。
對方的氣勢讓韓當有種泰山壓頂的感覺。
韓當手中的槍頭亂顫,暗香浮動、難辨虛實,他將少林梅花槍的精髓施展到了極致,對方實力不俗,這一槍務必要穿喉而過。
「真是糟蹋了少林梅花槍。」對方冷冷說道,身子一閃,避過韓當,伸出手臂,食指在韓當的額頭輕輕一按。
韓當的後腦多了一個血洞,鮮血噴了出來,他頓時栽倒在地。
韓當的功夫在來人手下走不了一招。
「蕭大哥,我就知道你會救我的。」楊幕喜悅的叫道,眼楮有些濕潤,前些日子自己不是錯覺,蕭典果然就在護鏢的隊伍中。
原來蕭典藏身在鏢隊的挑夫中,遠離隊伍,一直沒讓楊幕察覺,今日突然遭到奪天盜的偷襲,他料理完那些侵擾挑夫的強盜,趕到這里的時候,正看到韓當的惡行,蕭典果斷出手,再也不給韓當一點機會。
蕭典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二人還來不及敘舊,奪天盜群匪已經騎馬掠來。
頭前健馬將兩個攔路的鏢師撞飛出去,上面的騎士揮刀沖向蕭典。
蕭典扔掉手中亮銀槍,迎著馬頭直奔而去,沖到馬前,身子一閃,來到健馬身側,接著縮腰沉肩,一膀子撞在馬的肩部。
健馬斜飛出去,栽倒在地,將馬上強盜壓在了身下。
蕭典步子不停,又沖到另一匹疾馳而來的駿馬身前,身子一縮沖到馬月復下面,接著抬身,將馬頂上天去。
馬上強盜剛剛躍起,卻被蕭典一把抓住右腳,在原地輪了兩圈甩了出去。
身體正飛向沖過來的馬匪,兩個強盜的人頭撞在一起,頓時腦漿崩裂。
二人死于非命,失了主子的馬落荒而去。
蕭典神勇,瞬間連斃三賊。
奪天盜立即聚集,接著齊齊向他沖來。
蕭典屹立不動,擋在楊幕身前。
王喚此時早已嚇的魂飛魄散癱軟在地,楊幕倒是心中坦然,有蕭大哥在,敵人就傷不了自己一根毫毛。
奪天盜依仗的是強弓快馬,一陣激射直奔蕭典而來。
數十只利箭攢成一團,如同一群蝗蟲飛向蕭典。
蝗蟲過處,寸草不生。
蕭典手臂一震,大部分箭矢都被擋開,剩余的幾支被他夾在雙手指間。
雙臂大張大合,指尖夾著的箭矢飛了出去,沖的近的盜匪紛紛中箭落馬。
蕭典高高躍起,將手中僅存的箭矢拍入盜匪的頭頂。
死尸栽落馬下,一隊盜匪已經全部死于非命。
奪天盜剩余之人的注意力已經全部轉移到蕭典身上,棄了苟延殘喘的鏢師,聚集在一起,準備向蕭典發起沖擊。
他們不相信,一個人能殺死這麼多的好手,如果殺不死他,奪天盜就失去震懾江湖的威嚴,等著他們的只有解散流浪的命運。
奪天盜不是一般的流寇,軍中的烙印還埋藏在血骨之中。
當先的強盜摘下蒙頭的黑布,露出真容,蜈蚣樣的傷疤從額頭游走到下頜,頭頂蹭光發亮,相貌凶惡丑陋。
其他強盜紛紛效仿,幾十條黑布扔了下來。
莫大海的手開始顫抖,他听說過江湖上的傳聞,奪天摘布、片甲不留,這群強盜將要殺死在場的所有人,絕不留下一個活物。
兩匹快馬並轡而行。沖著蕭典疾馳而來,其後一匹棗紅馬緊跟其後,馬蹄聲近,駿馬越來越快。
馬上兩人各持大弓一角,身後騎士躍起,雙腳搭在弓弦,以身為箭,借勢射出,直奔蕭典而來。
手上戴著虎爪,開膛破月復,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蕭典右手伸出,按住對方的頭頂,往下一壓,借勢將對方砸在了土里。
雙馬疾馳而來,明晃晃的彎刀耀眼奪目,蕭典身子跳起,在對方出刀之前,雙腿分別踢在強盜的頭頂,將二人踢落馬下。
奪天盜的光頭首領快馬沖到近前,從馬上躍起,手中多了一張硬弓。
弓弦拉成滿月,只是弦上空無一物。
‘離弓空弦箭’,蕭典露出一絲笑意,終于來了一個像點樣的家伙。
弓弦響了三聲,蕭典腳下地面憑空多了三個孔洞。
化氣成箭,就是這手功夫,讓韓當栽在弓下,委曲求全成了卑鄙可恥的叛徒。
箭氣成形,無影無蹤,距離又近,絕對能傷人致死。
對方跳下馬踩在地面,緊扣弓弦,一箭快似一箭,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平生罕見的對方,務必施展全力要將對方射死。
蕭典十指憑空彈出,發出‘砰砰’的聲響。
奪天盜首領身上出現了數個血洞,泊泊的流出鮮血,蕭典將他的無形箭氣都彈了回去。
首領一死,奪天盜群賊開始慌張起來,蕭典取下強盜手中的硬弓,撿起地上的遺落的箭矢。
強弓拉成滿月,一箭一個,收割著奪天盜群賊的性命。
離弓強勁,蕭典拉滿弓弦足有五石的力量,不一會,剩下的強盜沒剩幾個,囂張的奪天盜開始四散而逃。
此刻圓石灘除了一地尸首,就是無主的馬匹。
戰斗停止。
虎威、北麓、風行鏢局的人都已住手,韓當身死,風行鏢局的人又都蒙在鼓里,言過戟業已收手,大勢已去,北麓鏢局的臉面是徹底丟盡了。
他棄了武器,緩緩坐到在地,等著莫大海砍了自己。
「你動手吧,老夫沒臉在世上苟活。」言過戟老淚橫流,他和莫大海動手的時候,已經沒了廉恥。
「你未盡全力,手上也沒沾血,算了,還是活著吧。」莫大海嘆了口氣,收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