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一百二十五章 米府

米靈離家趕赴京都兩年有余,米友仁性格內向不善言辭,遠不如米靈世故,他思鄉心切,只盼著有生之年能重回故里,可是這點心思卻是半分也不敢表露出來,若是被金人得知,恐怕一家老小便沒了活路。倒是米靈深知父親心事,她心思活絡,又在金庭中深得後宮各位娘娘喜歡,于是便替父奔走,散盡萬貫家資游走在朝廷內外,加上米芾字畫千金難求,米靈不惜血本,時值兩年終于事成。米友仁竟然得到金主許可,恩準卸職辭官告老還鄉,尤其得到金主親筆手諭的通關文牒,一家上下終于可以回到南宋之地。

米府上下無不歡聲雀躍,楊幕也終于知道自己為何大難不死,原來米友仁一直想找一個熟悉南宋地界的人,他久離南地,風土人情早就疏遠,貿然回鄉一路之上風險難測,又不敢聲張,便托了幾個相熟的朋友尋找一個服侍的小廝,機緣湊巧楊幕正好被那師爺遇到,僥幸撿的一條性命。

他被丫鬟領到小姐的閨房,只見一個身材高挑,英姿颯爽、明艷不可方物的少女坐在椅上,三指拎著一個茶杯,只是茶杯中卻透著濃郁的酒香。

她看了一眼楊幕,手端茶杯將酒送入口中,接著沖著丫鬟擺擺手,那貼身丫鬟對小姐的脾氣最是清楚不過,抿嘴一笑退出屋門。

丫鬟出了屋門,米靈上下打量楊幕一番,笑道︰「你這小子長的鬼頭鬼臉的,跟山中的猴子有些相像,便叫你小猴子如何?」

楊幕悻悻然道︰「你是小姐,要叫什麼自然由你說了算,我是做下人的,不敢忤逆主人家的意思。」

米靈呵呵笑道︰「你這小猴子看來有些意思,我請你喝杯酒吧。」說完從手邊那瑞雪紅梅絳青茶壺中倒在白底青釉的茶杯中。

酒香幽沉,撒發著經久不散的香氣,有如初冬的頭場雪,清寒卻孕育著梅花綻開的喜慶。米有仁不喜米靈喝酒,米府家教甚嚴,但米靈生性豪爽,極其喜歡飲酒,加之她常年在外應酬,米有仁只好睜只眼閉只眼作罷,但卻不讓米靈用酒器飲酒,只能灌在茶壺中權當飲茶。

楊幕不善飲酒,又不敢推辭便抿了一口,就覺一股熱流從咽喉順勢而下,頓時將小臉嗆的通紅。

「小猴子,真是糟蹋了我這玉堂春,你可知這玉堂春是大都萬通樓的私釀,我用了爹爹的一幅潑墨山水才換來幾瓶,讓你這小猴子品嘗,想不到你是個酒呆子,可惜可惜……真是焚琴煮鶴糟蹋了我這好酒。」

楊幕心想是你硬要我喝的,反怪我是酒呆,真是沒有天理,旦見米靈笑容可掬,倒也生不了半點怨氣。

米靈又詳細問了問南宋當地的風土人情……。

楊幕知無不言。

米靈听後卻是暗自擔心,葉落歸根,父親一心想要回到故鄉,十多年來苦心經意,自己耗盡心思,終于獲得金主的首肯委實不宜。雖然有了這通關文牒,即使金兵不加阻攔,但這一路上,北地、南界俱是盜匪橫行,偽楚勢力蠢蠢欲動,就是南宋官兵恐怕也會對米府不利……。

她心中擔心,不僅蹙緊眉頭︰「世道不太平,這許多強盜橫行,倒是件麻煩的事情。」

楊幕尚不知米府要舉家南遷

,笑道︰「強盜雖多,但多找些保鏢護院,人多勢眾也沒什麼怕的。」

米靈一喜,笑道︰「你這小猴子也不是全無用處。」

南北兩地時常有鏢局來往,護送商人財物,找上幾家倒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是米友仁身份特殊,稍有不慎便會有麻煩上身。

楊幕察顏觀色,想必米靈是擔心鏢局實力不足,難以確保安全,笑道︰「一家鏢局不足以護送米大人過江,多找上幾家,正所謂人多勢眾,便是強盜也會聞風而逃,哪里還敢招惹咱們。」

米靈點點頭贊道︰「你這猴子倒是鬼點子很多,陸師爺倒是救對了人,爺爺的兩幅山水倒不算虧本。」

楊幕赫赫一樂,這才知道上次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原來姓陸。

「滾吧。」米靈揮揮手轟走楊幕,開始籌備歸家這事。

又過數日,所有通關的環節都已打通,卻在最後的關頭出了一個問題。

通關文牒上需有國師的親筆手印。南行普通的通關文牒即可,但要是舉家南遷,就必須要完顏盈歌落筆按押了。

國師——完顏盈歌現已辭官卸任,但卻只有他的親筆簽字,各城守衛才能放行。

米靈卻不知這是狼主有意為之。

完顏盈歌負氣辭官,狼主卻要為他了卻心願。

看似是道無解的難題,南行之事就此擱淺,米靈自然不肯死心,千萬百計打探完顏盈歌的消息,終于花了重金,托到太保——石敦厚這里,知道了完顏盈歌的下落及喜好,忍痛割舍了米芾的幾副真跡,由石敦厚引薦,米有仁親自拜訪,終于獲得一線機會。

完成這件事已是數月之後,楊幕的傷已經好的七七八八,內心開始盤算如何離開北地,他心里一直惦記著邵月兒的安危,只是不敢暴露身份,憋在心里愁成了苦瓜臉,好在米府的僕人都當他思念家鄉,他才沒有露餡。

這幾日,米友任和米靈把自己關在內院書房,不許人接近,就連貼身的丫鬟、僕人也不能出入內院,二人徹夜不眠,數日後終于推開屋門,露出憔悴疲倦的面容。

六七副畫卷精心的包好放在背簍里,米靈差了可信的幾個僕人,又將一封書信遞給他,耐心叮囑一番,這才讓他們出了門。

一個月後,有僕人鼻青臉腫戰戰兢兢的歸來,神情狼狽,一臉疲憊。

而且去了五人只回來兩人。

米靈詢問一番,方知父親大人所畫沒有滿足國師的心願,她嘆了口氣,明知希望就在眼前,如何肯放棄,又和父親大人商量了半宿,二人繼續在內院作畫,就這樣反復了數次,府中的家丁是越來越少。

春來暑往轉眼就是一年,二人不知瘦了多少斤,米靈精致的小臉都變的蠟黃,直至完成了一次畫作,可是卻再也沒有僕人肯前往白山送畫,即便米靈恩威並施軟硬兼施也沒有達到效果,

米府不是霸道蠻橫的宅子,米靈御下的手段還是不足,恩情總有用完的時候,家丁都知道這是一趟苦差事,一個不小心還可能會將小命丟了。

國師的可怕不亞于讓小孩止了夜啼。

終于這個苦差事落到了楊幕頭上,他傷勢早已痊愈,腿上的傷勢就是再裝也來不及了,只好和一個叫做王喚的家丁背著裝著畫卷的竹簍出了門。

竹簍里有十幾副畫卷,是米友仁和米靈這幾日的熬更守夜費盡心思的成果。

楊幕和王喚上了馬車,從米府到國師所在的地方要走上二十多天,路途遙遠艱辛。

王喚愁眉苦臉,他已經為這件事跑了兩趟,都是無功而返,要不是米友仁對他恩重如山,他也早跑了。

楊幕不明所以,直到在馬車上和王喚聊天方才知道,國師——完顏盈歌住在白山的雪瀑峰,山路艱辛,常年積雪覆蓋,一個不小心就會失足跌入山谷,而且這幾次家丁們帶了畫卷上山,完顏盈歌看了後,有一次甚至大怒,將一個家丁抓起來拋下懸崖,摔得粉身碎骨,大家再上山都是戰戰兢兢,生怕一不小心丟了性命。

完顏盈歌這個名字听得這麼耳熟,楊幕有些恍恍惚惚,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只听過白山辭,完顏盈歌的名諱卻是很少听說。

王喚唉聲嘆氣,連帶的楊幕也犯愁起來。

就這樣一路向北,天氣是越來越冷,好在王喚早有準備,馬車上備了棉衣皮襖,二人全都穿在身上,就這樣,在外面的皮膚依舊凍的鐵青。

楊幕體內有不俗的內功,遠比王喚要強了許多,但到了晚間依舊凍的瑟瑟發抖,難怪米府的家丁對于這趟差事都唯恐避之不及。光是寒冷就夠他們受的。

走了十多日,終于來到白山腳下,就見山峰高聳入雲,白雪皚皚覆蓋滿山,雪松上掛滿冰凍的霧掛,松針璀璨生姿,萬籟俱靜,唯有踩在雪中的吱吱聲。

「哎呦」,王喚叫了一聲,捂著腳脖子坐在雪地上,痛的嗷嗷亂叫。

他竟然不小心崴了腳。

「怎麼了?王哥?」楊幕急忙上前攙扶。

「真是倒霉催的,竟然崴了腳,痛死我了,好兄弟,我怕是不能陪你上山了,不過這條路簡單得很,只要照直上到山頂,就能到達雪瀑峰,上面有幾間山頭屋子,那里就是國師住的地方。」王喚坐在地上呲牙咧嘴,指著山頂告訴楊幕。

楊幕無奈,只好自己背起竹簍,按照王喚所示,獨自上山。

待楊幕走遠,王喚拍拍身上的積雪鑽到了馬車里。

楊幕何嘗不知王喚是耍賴,不過王喚待自己還算不錯,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只有獨自上山。

深一腳淺一腳,有時甚至要俯子在雪地上爬行,好在楊幕傷勢痊愈,有武功的底子,這才堅持了下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