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血魂山。
原本空寂的血魂山,此時再度熱鬧了起來。
自然,來的還是血刀門。放眼整個青州,能入血魂山而不被凶煞之氣影響的,唯有這一家了。
山巔血池,蕭鎮天靜靜地懸浮于空中,下方的血池波瀾不驚,如同一卷數百米的鮮紅絲綢平鋪在地上一般。
「獻祭!」
一旁的傳令長老高聲道。
血池四周的人群紛紛散開,從人群中推出的是一輛輛囚車,囚車里的人披頭散發,手腳均如同牲畜那般綁著。
「滾下來。」囚車旁邊的弟子解開車門,呵斥著將這些囚犯趕下來。
這些囚徒相貌各異,身材各異,其中有男人,有女人,有小孩,但就是沒有老人。
衰老的軀體很難作為血祭的材料,他們的鮮血連邪修都不肯煉化,更別提生前實力無比強悍的凶魂了。
因此,血刀門花了半個星期的時間,劫掠了許多村莊,找到了這些合適的血祭品。
這些血祭品被驅趕著朝血池的方向走去,一些人面如死灰,一些人無聲地哭泣,大顆淚珠順著骯髒的臉頰流淌到下巴。但沒有人敢出聲,因為後面有人拿刀戳著,一旦出聲就會被認為是反抗的暗號,就地處決。
「媽媽,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找爺爺!」忽然,人群中的一個孩童大聲叫嚷起來,這令牽著他手的母親瞬間臉色蒼白。
「乖,乖……我們很快就能見到爺爺了,別哭,別哭……」那個女人立刻蹲下來,安撫自己的孩子。
這時,兩邊的人紛紛散開,一個血刀門執事走到了這個母親面前。
「磨磨蹭蹭!」
那個執事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個孩童的後領。
這個母親還想抱住孩童,但凡人的力氣怎麼比得上修真者?
「去!」那名執事拎著孩童,向著空中扔去。
這孩童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隨後「撲通」一聲落入了血池之中。
「中!」那執事和四周的弟子臉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不!」
那母親悲鳴一聲,她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奔向自己的孩子,隨後又是「撲通」一聲。
「快快快,別讓聖徒大人們等急了。」眾多弟子大呼小叫著,推搡著眾多血祭品跳入了血池之中。
聖徒隊伍中,左岸竭力壓制住心頭的怒意,她緩緩扭過頭,看向身旁的姜雲,傳音道︰「這就是你的妙計?」
「如果不是你要求開啟血魔海,他們何必要死?」
听著左岸的質問,姜雲俊美的臉龐上毫無波瀾,他冷笑著暗中回道︰「呵呵,這都是為了給你加強化血大法,如果你一開始就認真修煉,我也不必出此下策,你應該怪你自己!」
「況且,在血刀門行動之前,我已經跟逍遙子通氣了,青陽宗庇護的村莊早就人去樓空了。」
「這些村民都是居住在天劍宗領地的,你難道就不感到奇怪嗎?青陽宗和百花谷都撤人了,就他們還把平民放著不管,任血刀門來劫掠!」
「好了,就說這麼多吧。」
說完這些,姜雲停止了傳音,他擔心說得太多會引起蕭滅生的懷疑。
台上,蕭滅生默默從姜雲和左岸身上收回目光。
這倆人感情真好啊,進血池之前也暗中聊聊這麼多,估計在互相鼓勵吧……
待血祭品盡數進入血池之中後,血池上空的蕭鎮天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
這把匕首十分鋒利,光滑的邊緣閃著暗紅色的刀芒,許多修為低下的弟子看見這把刀,眼中甚至都出現了鮮血。
蕭鎮天用匕首劃破掌心,隨後攥緊拳頭,幾滴殷紅的血液從指縫之間落下,滴入下方血池之中。
精血入池的瞬間,整個血池沸騰了起來!
「咕嘟咕嘟……」
大量的血泡從血池底端升騰而起,浮到頂端破裂開來,一些紅色血氣隨之逸散開來,血池周圍盡是一片腥臭的氣味。
左岸下意識地想要屏住呼吸,但耳邊忽然響起了姜雲的聲音︰「快納氣入體,運轉化血大法!」
左岸用余光掃了一眼四周,周圍的血刀門弟子均是在一臉陶醉地吸收著空氣中的血氣,包括姜雲。
她只能竭力吸收著血氣,盡管心中相當抵觸。
于此同時,空中的蕭滅生開始念誦起了血祭之詞,他的聲音悲愴縹緲,帶著一種難言的邪性。
「天地萬物,六道眾生。」
「互相饕餮,以長己血。」
「皆為芻狗,枉自怨憎。」
「皆以血引,以長吾血……」
隨著蕭鎮天的聲音越發強烈,越發迅速,血池的動靜也是越來越大。
「嘩啦!」
在某一刻,血池轟然作響,兩邊的血液開始飛速上涌,短短幾秒便漫出了整個血池。
然而,血池正中央的水位卻越來越低,最後干涸地露出了森森白骨。
「好多白骨,好強的怨念!」
此時,不光是左岸,哪怕是姜雲的臉上,也出現了震驚的神色。
累累白骨堆積成山,很難想象這血池究竟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
這些白骨此時也竟不斷主動地退到兩邊的血海之中,血池中心的白骨越來越少,最終露出了一個法陣。
這個法陣的樣子很像一枚精致的豎瞳,瞳仁的紋理清晰可見。
法陣的陣紋散發出淡淡的光華,顯然已經啟動。
「諸位聖徒,速速上路吧。」空中,蕭鎮天催促道。
他此時的面色竟是罕見地蒼白,可見開啟血魔海對他而言並不是一件輕松的工作。
左岸看著這豎瞳一般的法陣,心中涌現出一股難言的恐懼。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握緊了旁邊姜雲的手。
姜雲此時專注地看著法陣,忽然感到有人握住他的手,他心中頓時一驚,轉頭見是左岸,方才松了一口氣。
忽然,姜雲感到旁邊有一道目光向自己這邊投來,他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發現蕭滅生此時正一臉曖昧地看著自己和左岸。
姜雲冷靜地將一只手探入左岸的發絲間,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別怕,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