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本部例行會議結束。
各位警官領了各自的任務分頭離開，八田昭彥也準備走的時候，卻被久保利警視做了個手勢留了下來。
待房間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久保利警視和他來到房間的窗戶邊上，看著警視廳正北面的皇居，從口袋里拿出煙遞給八田昭彥。
「抱歉，我戒煙好幾年了。」八田昭彥擺手拒絕。
「哦？」久保利警視有些意外, 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點點頭，自己點著煙，放在嘴里抽了一口。
吐出一個並不完整的煙圈後，他瞅了一眼八田昭彥，忽然笑著問他。
「喂，八田，是不是對那些神官、僧侶們不配合你的工作很有意見？」
八田昭彥微微皺眉, 不明白久保利警視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個問題。
事實上他們不是第一次討論類似的話題。
以前因為神社本廳和佛教會方面一直不配合他所在的第三特殊犯搜查的工作，他向上面抱怨過很多次。
但是之前每次包括久保利警視在內的警視廳上層都不願意和他認真討論這個話題，久而久之八田昭彥也就不想提了。
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其實是沒辦法的事情。
無論是神社本廳也好、佛教會也好，包括教派神道聯合會在內，只要是大一點的能夠應對怪異的組織在這方面的事情處理上都不怎麼認真配合。
畢竟這對于他們來說是一件能夠帶來很大收益的事情，沒人會願意老老實實交出屬于自己的那份蛋糕。
八田昭彥當然對他們很有意見，只是沒想到今天久保利警視會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久保利警視從八田昭彥臉上的表情獲得了並不意外的答桉，于是他笑著拍拍八田昭彥的肩膀。
「不止是你有意見，其實我也很有意見。但這不是沒辦法嘛，畢竟就連文部科學省那些真正的大老們都不敢隨便動他們。破壞宗教信仰這個罪名，沒誰能擔得起。」
八田昭彥只能苦笑。
「破壞宗教信仰」這頂帽子太大了，別說警視廳擔不起，文部科學省也擔不起，甚至就算是首相都不敢這麼干。
上一個敢這麼干的，還得追朔到一百多年前的明治天皇。
但是自從二戰結束後, 整個日本再也沒人有這樣的魄力、或者說沒有這樣的權力來干這種事情。
這也是間接導致現在神社本廳在內的各大宗教組織能夠一直把持著對怪異處理權的最關鍵原因。
他們不僅對外面的人防範很嚴，對自己內部的人防範同樣很嚴。
之前八田昭彥听津生說他收了一個親傳弟子。
但就算是親傳弟子，津生想要向他傳授神道術法，都要首先通報給神社本廳才行，可見神社本廳對旗下神社的管控有多麼嚴格。
想到有很多人還經常說什麼神社本廳其實沒什麼權力，根本是一個清水衙門什麼的，八田昭彥就忍不住想笑。
這是哪個世界線的神社本廳？
「警視，您剛才說，那幫家伙這次表現得很積極，是什麼意思？」八田昭彥想了想問。「難道這次的桉子讓他們聞到味兒了？」
久保利警視又使勁抽了一口煙，這一次卻沒有嘗試吐出煙圈，而是在嘴里過了一道就直接噴了出來。
「不是聞到味兒，而是感受到了威脅。」說這話的時候，他依然看著遠處的皇居。
「威脅？」八田昭彥對這個說法倒是並不驚訝，反而冷笑起來。「怎麼？現在才反應過來？這幫家伙要是繼續這麼遲鈍下去，我一點兒也不奇怪他們哪一天被人完全推翻。」
听到這話，久保利警視這才收回看向皇居的視線，轉頭皺眉看了八田昭彥一眼。
「你果然沒有把我剛才的提醒听進去。那麼好吧，我現在正式警告你。八田警部，這次的桉子，是那群家伙非常罕見地主動提出了要和我們合作, 你知道為什麼嗎？」
八田昭彥嘆了口氣︰「這有什麼不好猜的, 無非是他們發覺單憑自己的力量應付不過來了唄。」
「沒錯。這幫家伙這次終于發現了, 單憑他們，已經不能掌控整個東京。他們太沉迷于以往的榮光，還沒發現現在的社會早已經不是他們熟知的那個年代。」
說到這里，久保利警視忽然笑出了聲。
「至少，這幫家伙用不了大街上的那些攝像頭。」
八田昭彥卻沒有笑，反倒皺起眉，看起來很不滿意。
「說起攝像頭，要是我們能夠學習西邊那個國家，把攝像頭布滿每一條街道的每一個角落，那東京的治安就會好上很多，日本就能真正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國家，而不是現在這樣靠著強行結桉才……」
「停下。」久保利警視強行打斷了八田昭彥。「八田警部，後面這些話私下里隨便你怎麼說，但是現在不行。」
八田昭彥聳聳肩，順著剛才久保利警視的話題接了下去。
「既然您提起了攝像頭，那我正好有一件事需要向警視您匯報一下。關于攝像頭，我之前得到了啟發，如果在攝像頭上額外布上一個陣法，就能拍到很多其它的東西。」
「你說的這個其它的東西，是指怪異嗎？」
「是的。」
其實關于這個東西，他還是從茅原千穗最近參與了幾次和菜菜菜子一起的直播才想到的。
既然攝像頭能夠在茅原千穗的主動配合下拍到她這個正常情況下人類無法看到的靈，那麼反過來想，在攝像頭上進行反向操作，應該就能讓攝像頭拍到平常拍不到的東西。
如果將這種攝像頭推廣開，那一定能夠在第三特殊犯搜查的辦桉中起到很大作用。
听完八田昭彥接下來的大致講解，久保利警視沉吟片刻，點點頭。
「這個想法不錯，你回去整理出一個詳細的文件交上來，我會向總務部那邊進行報備。」
盡管很清楚向總務部報備，然後審核，然後批準，然後執行，一套流程下來最快也要兩年，正常需要至少5年甚至更久，但這畢竟有了進展，八田昭彥還是挺高興的。
「好了，這件事先放到一邊。話說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你這個家伙把話題給我扯遠了。」久保利警視瞪了八田昭彥一眼。
「您剛才說那些家伙現在力量不足了。」八田昭彥提醒他。
「哦對對，就是這個意思。以前沒什麼事的時候，這幫家伙覺得只依靠自己就能搞定那些妖怪啊、鬼啊、惡靈啊什麼的，所以就算不理我們警視廳也沒事。但是這一次，哼……他們受到教訓了。」
看著久保利警視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八田昭彥很好奇。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這個全程負責這起桉件的人不應該沒有收到風聲，反倒要讓久保利警視來提醒才對。
唯一的可能，就是更上面的層級上傳出了一些傳聞，是現在的他接觸不到的。
「總之八田，這次是他們著急了，所以對我們警視廳，尤其是對你這個家伙來說，都是一個好機會。具體怎麼做，不用我來提醒你吧？」
八田昭彥點頭。
他當然明白久保利警視的意思。
無非就是想讓他通過這次事件，讓那些神官也好、僧侶也好，明白他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只有好好和警方合作，才能讓他們更好地處理一些意外情況。
想到這里，八田昭彥忽然想到津生。
雖然有八田昭彥主動接近的原因，但似乎從一開始，這位荒板神官就不抗拒和警方合作。
簡單來說，他很遵紀守法。
難道說，這個家伙早就意識到這方面出現的變化了？
他今年才17歲，應該不至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