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玉關子出現時,老天師似乎一點都沒有意外,更彷佛神游天外,場中的事,跟他半分關系都沒有。
「老天師。」跟隨在老天師身旁的第三代「龍虎龜」三道之首的游龍子,此刻輕輕在老天師耳邊呼喚。
回應他的是老天師均勻的呼吸聲。
游龍子心中大驚,卷起驚濤駭浪,面上卻不顯,只是下意識掩護在老天師身前。
他完全沒法理解,老天師這時候為何會睡著。
場上為何會多出兩個「玉關子」。
正在被圍攻的「玉關子」當真便是逍遙王?
…
…
場上眾人的目光,幾乎都被眼前的大戰吸引,但沉墨的目光卻悄悄向老天師打量過去。
龍虎山出了這樣的大事,老天師的反應絕不正常。
即使迫于某種難言之隱,不能阻止尹蒼海出手,可老天師拿下玉關子又有何難,就不能先審問清楚,再做轉圜?
如同官府,當官的犯了錯,肯定不會隨便讓外人來處理,而是先免職,再做後續處理。
有些人物的身份,注定不能放在明面上來給外人處置,這樣丟的是龍虎山的臉面。
除非,還有別的情由,讓老天師不能出手。
或者雲台上的根本不是老天師?
沉墨做出大膽的猜測。
龍虎山的水越來越深了。
在他思量間,疑似逍遙王的「玉關子」一聲暴喝,發出長嘯,雙手結出一個血氣交織的法印。
「玉關子」的氣血開始燃燒起來,身體里出現猶如厲鬼般的咆孝,一道可怕的陰影出現在他身後。
驚蟄死死抱住玉盒,里面的柴刀似乎受到驚動,想要破盒而出。
沉墨清楚,那道可怕的陰影乃是一個無比恐怖的鬼神。
尹蒼海大喝︰「降神之術,他要燃燒血肉魂魄,和鬼神合一,先解決掉他的肉身。」
尹蒼海的大喝之聲,顯然是對趙普法說的。
趙普法手中多出一朵白蓮,雙掌一拍,白蓮花瓣飛出,好似暗器一樣,穿透「玉關子」的護體罡氣,白蓮花瓣一片片地瓖嵌在玉關子的肉身上。
可是無用。
那陰影生出奇詭無比的氣息,瞬息間吞沒白蓮花瓣,同時徹底和「玉關子」的肉身合一。
無可比擬的恐怖氣勢散發出來。
一拳。
半空中的「玉關子」轟出一拳,龍吟虎嘯之聲大作,震蕩廣場,虛空都好似因此泛起漣漪。
這一拳的目標正是趙普法。
轟隆!
拳影落下,在廣場中蕩起滔天煙塵,廣場鋪就的大理石,好似地毯一樣卷起來,恐怖的抖動,讓每個人立足未穩。
這簡直是一場災難。
「走。」
沉墨拉扯驚蟄,頭也不回地離開廣場。
不管有什麼陰謀,現在都不適合留在這里。
沉墨可不想無緣無故地卷進戰場。
至于趙普法,他肯定有辦法月兌身。如果不能,那就不是他認識的趙普法了。
清塵子被一塊巨石砸中,他揮劍格擋,只覺得渾身酸麻,又一塊巨石砸過來,他血氣未復,心知躲不過去,怕是要生生承受了。
沒想到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氣流將他卷走。
片刻後,他裹在氣流中被卷到半山腰,方才頓住。
清塵子立定腳跟,方才看清救他的人,「多謝蘇公子相救。」
沉墨點點頭,「不想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所以在下只好走了,帶走道長,不過是順手為之,不必客氣。」
清塵子︰「要不是蘇公子,我多半要身受重傷。蘇公子可以不在乎,若是小道真客氣,那就是小道的不是。」
他深深一躬。
沉墨︰「不知那‘神打’是什麼?請神上身之術?」
清塵子頷首︰「不錯,真沒想到玉關子首座居然是逍遙王假扮的,也不知山上情形如何。」
他不免憂心忡忡。
好好的羅天大醮開幕式,怎麼會落到這個混亂的局面。
「諸天蕩蕩,我道日興隆」。
蕩蕩是有了,日興隆沒有,反倒是見衰微。
清塵子只覺得此前的高歌格外諷刺。
「有老天師坐鎮,想必會平安無事。」
清塵子搖頭,「老天師他一開始沒出手,只怕這事鬧得不簡單。小道現在倒是很擔心老天師。」
沉墨︰「道長打算回去看看?」
清塵子擺擺手,「小道回去能做什麼,這形勢已經不是小道能摻合進去的,小道回去,大概會添亂。蘇公子要不先回客房,等塵埃落定之後,小道會來通知你。」
沉墨點頭,「只好如此。」
隨即,沉墨回了客房,清塵子在山中等消息。
回到客房,沉墨對驚蟄開口︰
「我練功時,沒注意月流火是什麼時候不見的,你可知曉?」
「天剛亮就走了。」
沉墨沉吟︰「他沒出現在廣場,看來今日之事,他有所察覺,或者他離開,本來就和剛才廣場的事有關。雖說管閑事不好,但月流火和我們接觸過,還是要弄清楚他的去向。」
沉墨嘴上這樣說,心里想的卻是趙普法那邊,他和趙普法私下見過兩次,而且他還在山上殺了白如鏡。
今天的事情不弄清楚,沉墨難以安寢。
不摻和進廣場的事,那是不想在眾人面前暴露真實根底。
但不代表什麼也不做,否則很容易被人算計,成為待宰的豬羊而不自知。
沉墨睜開眉心血眼,看到月流火留下的腳步,不住延伸至花木深處。
「玉盒給我,你留在原地,哪里也不要去。」沉墨吩咐驚蟄。
驚蟄應了一聲,交出玉盒。
沉墨攜帶玉盒,追著月流火的腳步離開。
不多時來到一個很多岔道的地方。
沉墨止步,因為前面是「八卦山河陣」。
月流火進入了八卦山河陣,他進這里面是干什麼?
他稍作遲疑,便即進入陣中。
八卦山河陣固然是可怕的奇門陣法,但是他身為嶗山上清宮嫡傳,很早就學過其中精妙。如果是其余的奇門陣法,他或許會望而止步,可是面對八卦山河陣,他反倒是心里頗有底氣。
以前他還覺得八卦陣太過艱深,而且用得上的地方不多,不想浪費時間,可是長青子硬是逼著他記住了其中精妙。
「你是嶗山的傳人,遲早會對上龍虎山的人,學了總比沒學好。」
這是長青子的理由。
嶗山和龍虎山的冤孽果然難以化解,他都是嶗山棄徒了,沒想到還是會用上這一份學識。
沉墨踏入八卦山河陣,微風吹散腳邊的灰塵。
八卦山河陣即是迷陣,也是困陣,殺傷力不強。這也是沉墨願意進來的另一個原因。
頂多是暫時出不去,就當換個地方修煉而已。
還能暫時避開龍虎山混亂不堪的局勢。
沉墨睜開眉心血眼,找尋月流火留下的蹤跡。
果然找到!
沉墨循著蹤跡前行,走了好一陣,突然發現不對勁,他又回到原地。他仔細回憶剛才的每一步,心中若有所悟。
「八卦迷蹤陣!」
這是陣里有陣,乃是八卦山河陣中的一個變化。
只要卷進去,無論怎麼走,都會回到原地。即使走到一半不動,也會回到原地,因為陣法會動。
唯有破陣而出。
沉墨雙手結印,胸前浮現一塊真組成的八卦盤,如有實質。
隨著真不斷注入,八卦盤旋轉變大,最終以沉墨為中心,在地面上鋪開,氣流蕩漾,好似湖心水波蕩起漣漪。
八卦盤的真不斷往四周延伸。
彷佛有什麼東西破碎了一般,迷煙陣陣。
沉墨再看四周,卻是一塊大平地。
他已經破陣,給八卦山河陣的陣法運行之力擠壓出去,又受了一股冥冥中的牽引,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四周有無形的結界封鎖,既看不見外面的情景,也不見出路。
「八卦陣破八卦陣,誰教你的?」有聲音飄來。
沉墨悚然一驚,血眼直接睜開,掃向四周,卻什麼也沒發現。
「好有潛力的血脈神通。你一身橫練是來自阿鼻地獄道?可是真卻是來自嶗山上清宮。什麼時候,嶗山上清宮和幽冥教開始勾搭了。」
沉墨︰「閣下高深莫測,何必裝神弄鬼,還請出來一見。」
「我不就在你腳下嗎?」
沉墨猩紅血眼看向腳下,除了灰塵泥土,什麼都看不到。
「哦,我太大了,你看不全。你就在我背上。」
「足下到底是誰?」沉墨心里生出疑問。
「哈哈,你以為我是什麼隱士高人是不是?其實我不是人。你還沒跟我說,你是什麼來歷?」
沉墨︰「還是你先說。」
「好吧,我告訴你,我是大周的護國大神。你也得告訴我,你是誰,現在外面是什麼年份,大周還在嗎?」
「大周已經亡了。」沉墨微微一奇,大周已經亡國一千多年,這什麼「護國大神」活了這麼久?
護國大神︰「什麼?已經亡了。」
它突然震動起來,彷佛情緒失控。
沉墨直接升起氣流,在半空懸浮,「還請前輩收起傷心,告訴我這里又是什麼地方?」
「我哪里傷心了,我是高興。大周亡了,我不用怕身上的詛咒了,我自由了。好兄弟,你叫什麼名字,我出去之後來找你。」
沉墨︰「神都蘇子清。」
不知道這護國大神到底是什麼來頭,沉墨當然不會亂報自己的名字。
「好好好,你的名字我記住了。從此以後,蘇子清就是我的好兄弟。我給你打開一個通道,你快走,我會來找你的。」
沉墨看到大地龜裂,無比恐怖的氣息漫延出來。
他似乎意外放出了一個了不得的東西。
「不關我的事。」
「反正這里是龍虎山。」
「它要找也是找蘇子清。」
一個氣流旋渦出現,顯然是通往外界的。
沉墨頭也不回地沖進旋渦離開。
再出現時,仍在龍虎山中,但那可怕的氣息,顯然沒在龍虎山中出現。氣流旋渦消失,看來他猜錯了,氣流旋渦連接的地方,不是在龍虎山。
…
…
老天師閉關的廬舍的背後,有一處祭壇,上面盤坐著一個老道人,赫然便是老天師。
他 地睜開眼,不可置信,
「它出來了!」
「誰干的。」
在老道人睜開眼的時候,廣場雲台上的「老天師」也同時睜開眼,一只恐怖的雷電大手出現,按住場中的可怕陰影,
「都住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