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平躺著。
漸漸的。
她的呼吸越來越重。
想起太子那張蒼白羸弱的臉，止不住地咳。想起太子妃撫著小月復期待孩子出生的模樣，想起皇後對外人刻薄，但對子女溫情滿滿的模樣。想起楚莫寒在徽州九死一生，再想起楚離這些年受的委屈。
有一種叫做憤怒的情緒，直沖天靈蓋。
小星星握緊了拳頭，一字一句道，「憑什麼！」
「星兒……」
「他憑什麼高高在上地決定所有人的生死和命運。」小星星渾身都在發抖，「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自私的人！他做這些之前，問過你願不願意嗎！」
「……」
楚離苦笑一聲，「他還真問過我。」
「你……」
「我明確地告訴他，就算他的兒子都死光了，我也不會做這個皇帝，讓他趁早死了這條心。」楚離抿唇，「但他已經瘋了，完全不听勸。」
怪不得之前她問楚離他想不想做皇帝。
楚離表現得那麼抗拒。
「你不要有心理負擔，他做這些不是為了你。」小星星罵道，「他就是為了自己那點私欲！」
楚離一愣。
下一秒。
他緊緊抱住小星星，小星星也用力回抱住他，「不是你的錯，一切都是老皇帝的錯，怪不得你從來不叫他父親，他不配當父親，他都不配做人。」
為了一己之私。
他自己的結發妻子，嫡出兒子，他全都能眼都不眨地害死。
他讓天盛動亂，讓百姓流離失所。
不出意外，後面肯定還要打仗，戰爭會讓多少人失去生命。
永宣帝。
他就是一個瘋子！
小星星抱住楚離，手輕輕拍著他的背部，「你是什麼時候知道他的真面目的？」
「三個未婚妻接連喪命之後。」
楚離很快恢復了平靜，他沉聲說，「當時我察覺到不對，暗中調查，查著查著就查到了永宣帝身上，他也察覺我在查他，不久之後，他喬裝來到離王府，跟我開誠布公地談了一次。」
「我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他都看在眼里，他知道我成了蒼雲的容郡王，也知道我是無極宮的宮主。」
楚離嗤笑一聲，「他說我能在逆境中成長到這個地步，他自己都沒想到，還說我不愧是他兒子。」
「……」
「他這局棋已經鋪了太久太久，他不容許任何人破壞，哪怕是我也不行。」楚離嘲諷道，「他以為我會對他感激涕零，但實際上，我恨他入骨。」
他以為自己的父親壓根不喜歡他，所以年幼時眼睜睜地看著他在皇宮被宮女太監欺凌，眼睜睜地看著他性格扭曲心理陰暗，變成了一個瘋批。
可到頭來。
他卻告訴他，他最疼愛的兒子是他，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
多可笑！
多荒謬！
嘴上說愛，卻沒有給過他任何溫暖。
這種愛。
感動的只有他自己罷了。
「楚亦辰的宮變計劃，也在他的算計之中？」
「嗯。」楚離冷冷道，「要不是那老東西在暗中助力，他宮變得怎麼會這麼順利。」
「那你……」
「不知道。」楚離知道她要問什麼，沒有任何隱瞞，直接告訴她，「他這盤棋下得很大，也很謹慎，我沒想到他收網的速度這麼快。現在想來，當初他把楚莫寒調離京城，應該就在計劃收網了。」
「他可真行，為了這個計劃，自己的命都能搭進去。」
「誰說他把自己搭進去了。」
小星星愕然，「楚亦辰逼宮闖進乾清宮，沒直接把他宰了嗎？」
「他為這個計劃部署這麼多年，怎麼可能不給自己留條後路。」楚離模模她的頭發，「楚亦辰逼宮當天，他抵達乾清宮之後，沒有找到老家伙，他早就從密道里離開了。現在……大概在哪個犄角旮旯里窩著，關注著京城的情況。」
「……」
小星星火冒三丈，嘲諷道，「我還以為他這麼偉大，能為自己的計劃獻身呢，搞了半天，他還留了一手。」
「他布了這麼大一盤棋，自然想看到最終的結局。」
「不對啊。」
小星星扭頭看著楚離，「事情到了這一步，楚亦辰早就失了民心了，楚莫寒攻下他是遲早的事兒，老皇帝殫精竭慮的布置這麼久，總不可能替楚莫寒做嫁衣，他肯定還有後手。」
楚離又是一聲輕笑。
「你笑什麼？」
「聰明。」楚離贊揚道，「他一定有扭轉乾坤的東西。他知道我是蒼雲的容郡王，如今我來京城的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他必然也得到了消息。等著吧，不出三日，他一定會想辦法聯絡我的。」
扭轉乾坤的東西？
小星星想了想，「老皇帝已經‘駕崩’了，就算他現身了，楚亦辰也會一口咬定他是假冒的。所以……最靠譜的就是遺詔，蓋了玉璽的遺詔，內容是讓你做皇帝。」
「大概是。」
「遺詔肯定在老皇帝身上，他要把遺詔留在乾清宮，被楚亦辰發現，楚亦辰肯定直接一把火燒了。所以他帶著遺詔跑了，他要親自把遺詔送到你手上才安心。」
「是。」
楚離點點頭，「所以，他必然會來找我。」
「……」
一步一步，環環相扣。
老皇帝這輩子所有的聰明才智都用在這一件事上了吧。
「可惜，棋局是他布下的，棋子也是他落下的，但他忘了，不是所有的棋子都會按照他設想的步子走的。」
楚離擁住她，笑道，「你說得對，這一局，他必輸無疑。」
小星星伸手想模模他的臉。
一觸手，卻是冰涼的面具。
她不滿地敲他的面具，「怎麼不拿下來？」
「好！」
楚離揭開面具，露出那張惡心巴拉的假臉。
「 ！」
小星星反應神速，她渾身一震，閃電般地推開他，整個人縮到床腳，跟他拉開了距離，「我滴媽，你那是什麼鬼！」
楚離臉黑了，「有這麼丑？」
「你自己弄的面具你心里沒數？何止是丑，簡直丑到人神共憤，你趕緊換回來。」
「……」
見小星星一臉嫌棄，楚離無奈地伸手撕下那張假臉，露出了他原本的真容。
「還是這樣瞧著順眼。」
小星星果斷地又躺了回來。
楚離試探道，「如果我真長剛才那樣……」
「別問，問就是不可能。」小星星捏捏他的臉，「要不是你這張臉完全長在本姑娘的審美上，我哪能這麼容易上當。」
楚離笑容僵住。
小星星哈哈大笑，她順毛似的模模他的頭發，「好了好了，趕緊睡吧，明天早上還有一場大戲等著我們演呢。」
「……」
楚離當即翻身，背對著她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