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一章
听了士兵的話之後, 阮明顏第一反應是,有人來詐騙了, 居然有人敢詐騙到她頭上!爹, 她哪來的爹?
她有沒有爹,她自己還不清楚?活這麼大歲數,她就從沒見過所謂的爹娘,哪能突然冒出一個爹來,石頭里蹦出來的?
阮明顏下意識的就想讓人將這膽大包天上門行騙的騙子給逐出去, 但是話將出口之際, 她忽地想到了什麼, 到嘴邊的話變了變, 改口道「你將人帶進來……不,還是我親自去會一會他。 」
若當真如她那般所想,還是她出去恭迎大駕的好。
當即,阮明顏便匆匆趕了出去, 到底是騙子還是……馬上就可知曉。
營地大門口。
「!!!!!」
「?????」
「……」
↑以上都不足以表達出阮明顏心下萬分之一的激烈復雜情緒, 震驚、愕然、茫然、不解、疑惑、無措、無言……等等千百種情感在她心頭涌現交織, 最終形成一股驚濤駭浪般的強大沖擊, 僅差一點就沖垮了她的大腦。
她整個人都驚呆在那里, 像是根木頭一動不動杵在那里, 眼楮受了極大驚嚇愣愣無言的望著營地門口長身玉立的青袍青年,清 挺拔如松柏, 俊美高潔如蘭花, 以身詮釋何為端方君子。
來者赫然正是上古時候名譽天下的一代儒道聖人, 長青。
……
……
是他,真的是他!
阮明顏此刻滿腦子都是,居然……真的來了!
這可要比瑤光祖師冷秋容和劍聖陸湛帶給她的沖擊大多了,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如果說前者帶給她的是驚濤駭浪水淹大地,後者則是史前物種大滅絕隕石撞地球世界毀滅級別的……
直接就將阮明顏就給沖擊傻了,呆若木雞,久無反應。
長青聖人見她如此模樣,不由失笑道「有這麼驚訝嗎?」
他俊美清雅如蘭花的臉龐上露出狹促的表情,取笑她道「我以為你早就應該料到,怎麼還是如此一副呆樣。」
就算早有預料,但,還是很震驚好嗎!
阮明顏離家出走的神智回歸,心下憤然道,見到真人那一瞬間帶來的沖擊是任何想象都無法比擬的!根本,根本……
「根本就是欺負人!」她將這句話說出口道。
「欺負人,誰欺負你了?」長青聖人狀似听不懂她話中的意思,故意問道。
居然還問我是誰,這不明擺的事情嗎?阮明顏看向他的目光迅速換成了鄙視,除了你還有誰?居然裝傻!
「傻閨女唷!」長青聖人被她這表情直接就給逗笑了,「你可真好欺負。」
阮明顏……
「你是故意的!」她哼了一聲,語氣帶著輕微的抱怨道「也太過分了吧,這樣嚇人,自稱是父親什麼的……」
「根本沒有的事情啊啊啊!」
但是不得不說,被長青聖人來這麼一出,阮明顏原本忐忑緊張甚至是有些許惶恐不安的情緒平靜了下來,就彷佛是被一只溫柔的大手輕柔的撫過,將所有的惶恐不安、緊張忐忑都撫平,只剩下溫柔清和一片。
她甚至都能敢對長青聖人輕微的抱怨,說著肆意放縱的話語。
這些抱怨的話語似真似假,與其說是抱怨,不如說是小女兒的撒嬌,為了證明自己是被愛著的,為了試探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被偏愛的有恃無恐的小女兒向年長者所發出的試探,無傷大雅的任性和略顯得可愛的胡鬧。
這是被偏愛的人的特權。
而偏愛著她的年長者縱容了她的任性,以寬容慈愛的口吻說道「怎麼?長大了,就不認爹了?」
「我可不記得我有教過你這個。」長青聖人目光含笑對著她,搖頭一臉不贊同道,「明顏,可不能長大了就不听話學壞了啊!」
「爹爹可是會傷心的啊!」
說罷,他還故作心傷的模樣唉聲嘆氣了一番,「唉!」
阮明顏……
是在下輸了!
能還是你能,不愧是多活了幾萬歲的大佬前輩,比不得,比不得!
不過,經此一番,阮明顏確認了長青大佬拿得是什麼劇本人設,也清楚了他對她是個什麼態度,大致上明白了之後該如何與他相處,拿捏住了分寸。
瑤光劍祖冷秋容拿得是分別多年未見的親如姊妹密友劇本,陸湛拿得是曾經留有遺憾的故人師長劇本,到了長青大佬這里則是失散多年未見再見女兒已經長大了不知該如何和長大的女兒相處的老父親和青春期反叛(?)女兒劇本……大概。
總而言之,差不多就是這麼一回事!
阮明顏想了想,覺得她可以!
問題不大,完全可以穩得住,鎮定不慌!
並不知道自己被安上了不知該如何和分別多年未見的女兒相處的苦惱的老父親長青聖人,同樣也並不知道他即將迎來漫長仙生中一個巨大艱難的挑戰,擁有一個……青春期反叛難纏的小女兒。
就在阮明顏和長青聖人兩個戲精父女,在營地門口互飆演技,你來我往的交鋒時。
跟在阮明顏身後的士兵,目光來回看了這兩位臉上笑嘻嘻的人許久,遲疑了半響,才小聲問阮明顏道「阮真君,他當真是您父親嗎?」
看著……不太像啊,而且阮真君的態度也很奇怪,不承認也不否認,所以到底是不是呢?
也從未听過阮真君有父親啊……
阮明顏听後,就想回他一句,「大膽!竟敢懷疑本道君的父親。」
就很想這樣說著玩玩,感覺會很有趣的樣子!
長青聖人的動作比她快,一臉笑眯眯的問士兵道「怎麼,不像?」
士兵聞言,目光在長青聖人和阮明顏二人的臉上來回巡視端詳,半響之後才猶豫說道「是不太像。」
阮明顏心想這士兵也太實誠了些,然後也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說道「畢竟是領養的,不像是正常。」
士兵聞言頓時倒抽一口氣,什麼!?原來阮真君是被領養的,居然有如此復雜的家庭關系。不過,阮真君不是自幼拜師在蜀山劍派曲劍仙座下嗎?
還不等士兵過多的疑惑,長青聖人下一句話便來了,「明顏這樣說,可真是傷人心,這便是你見了爹爹不見歡喜的原因嗎?」
「您老想多了,不見歡喜那是因為被你嚇得,都快把女兒我嚇死了,看看我這臉色,是不是很蒼白沒有血色?那都是被你嚇得,都嚇得面無人色了,還能有什麼喜色?」阮明顏澹定自若回嘴道,她已經抓住了和長青聖人相處的精髓,那就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你騷,我比你更騷!
長青聖人笑眯眯的望著她,「是你膽子小。」
「膽子再大也不夠你嚇得,您老屈尊下來,好歹傳個信來,哪怕是隨便遞張紙來也行啊!」阮明顏意有所指說道。
「這不行,這樣就看不見明顏你可愛有趣的反應了。」長青聖人毫不猶豫拒絕道,「未免也太令人遺憾了!」
「並且,這樣的重逢更有意思,不是嗎?」他笑眯眯的望著阮明顏,說道。
阮明顏听後直接翻了白眼,「的確是很有意思,差點將你當成是騙子趕出去的有意思。」
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惡趣味啊,從以前開始就是。
到現在,也沒變過。
一瞬間,彷佛回到了過去。
歷經歲月變遷,嘗遍人世心酸,滄海桑田,再見時,你一如往昔,我亦如從前。
彼此缺失的時光,一瞬間彷佛被斬斷,亙在二人之間的距離被無限的拉近,直至再次的相交。
阮明顏對著面前的青袍俊美的長青聖人露出了再見的第一個笑容,聲音柔軟而輕快,「忘記和你說了,能夠再見到你,太好了!」
「我很高興,爹爹。」
「很高興,很高興,很高興!」
長青聖人看著面前朝著他微笑的貌美女子,離別時她還只是稚女敕少女,再見時她已成長為堅韌美麗如薔薇般的女子,歷經人世磋磨嘗遍辛酸苦辣只讓她風骨更傲眉間更添堅韌,但當她笑起來時,一如從前,與當年少時一模一樣,依舊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笑顏純真無暇的少女。
就彷佛,她還是當年那個會在父親膝下撒嬌肆意哭笑的孩子,時光從未遠去。
那些漫長的分別,並未對她改變什麼。
只讓她越發美麗,出落的越發動人。
——最好的結果,不過如此。
在來之前,在見到人之前,長青聖人想過無數種再見的場景,想過無數種她的面貌,早已做好她會改變,或許會變成另一個陌生的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的人……
他並非沒有過遲疑猶豫,但是最後他記起了自己的身份,所以他出現在了這里。
在來之前,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你成長為了一個很好的人呢!」長青聖人喟嘆道,他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那是身為父親的欣喜和驕傲,「這真是太好了,明顏。」
「這時候,我應該說什麼來著,是了!我應該說——」
「我以你為傲,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