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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回了臨安之後, 趙構就心神不寧。

他搶下了三份戰車交易文書, 而且又私下和臨國談了種種好處, 帶了滿車的好東西回去。

總歸——應該是算好事吧。

趙構回憶著沙場上那些如戰馬般並肩而立的戰車,又嘆了口氣。

就算能踏平西夏驅走金國,這臨國橫在揚州城就算一動不動,他也難以心安啊。

這臨安處處古怪, 現在傳說它是大聖之城的風言風語是越發的多, 出使回來的大臣都會被其他人纏著問揚州城里的種種事情。

既然是大聖之城,為何不直接一統天下, 還能省得他擔驚受怕了。

「官家,樞密院的陸編修在門外求見。」

趙構回過神來,接過溫熱的茶盞抿了一口︰「嗯。」

陸游又升了一道官,原因在于第一次隨行去了臨安之後,寫了一篇相當漂亮的長篇論述, 毫不客氣的批判了臨國一通,數落了六大罪行。

說這臨國工于奇婬技巧, 男女不設大防, 君臣無度無別,且不尊儒禮人人皆放浪形骸。

他明顯知道朝中某些人對親近臨國的推崇, 又著意點名了要推崇辯證之學, 采納臨國精銳之器,但恪守本國古禮六學。

這一通連捧帶踩的自然讓皇帝頗為受用,當即就給他升了官,吩咐他去樞密院里安心任職。

「陸編修。」趙構見那詩名遠揚的陸游穩步進殿, 半眯著眼楮道︰「今日又獻文章來了?」

「陛下。」陸□□禮道︰「微臣是來向陛下闡述見聞的。」

「什麼見聞?」

「如今臨安的種種東西,已經越賣越貴了。」

陸游本身是世家出身,從來不用為生計奔波,可本身一心報國,自然關心百姓民生疾苦。

雖然每年由于榷場交易和港口往來,財政方面基本沒出過什麼問題,但富的都是官家豪紳,百姓依舊窮的沒房子住。

揚州城尚且都是租賃房屋、十幾人擠在一處的局面,到了臨安城情況只會更加嚴重。

陸游跟著出使了兩次揚州城,一直都在留心兩國之間不同的東西。

臨安的豬肉已經漲到了一百八十至兩百文一斤,可揚州城的卻只要八十到一百文左右。

至于雞蛋和禽鳥的價格更是便宜,仿佛那些東西都是白白從天上掉下來似的。

更詭秘的是,他們逼迫全揚州城的奴僕們都要簽署合同,還定下來最低薪酬標準,甚至教他們如何建立工會維護權益。

——當婢子的要什麼權益?

臨安城的東西,實在是太過便宜,便宜到不可思議。

他們的農田明明遠不及臨安附近的肥沃與廣闊,可不僅能養活越來越多的本地人,甚至已經開始開倉放糧救濟北門排隊的難民了。

「難不成——他們是偷了咱們的東西?」

陸游听到皇上這話,心想確實古怪,低頭道︰「稻谷就算再如何豐產,也不可能一年四季都能收獲,禽鳥豬牛都需要時間養成,可在揚州時便好像是憑空變來似的——如何能讓雞肉降到如此便宜的程度!」

「這臨國人神通廣大,能千里視物、遙度傳聲,」趙構越發覺得事情不對,皺眉道︰「難不成,他們用探囊取物之法,偷了咱們的糧米肉食,再去當菩薩救濟那些窮人?」

要不吩咐手下去城內各家都查一下?

「陛下,此事隨意揣度難以確認,更何況就算真的抓到了,如今也不可能與臨國為敵。」陸游深呼吸一口氣,從懷里掏出一紙文書︰「還請官家一讀。」

《求賢令》?

趙構雖然對陸游這個人處在觀望的態度里,但還是頗為欣賞他這一手好字和通達文章。

這求賢令本身遣詞用句都用了春秋筆法,不著痕跡的渲染著宋國臨安才是揚州游子的歸屬之地,還許諾了種種好處,冠以不同的光榮寄托,意思就是讓揚州里那些通曉臨國之事的人都速速歸去臨安。

文章里雖然沒明著搶,但道德之論寫的極為精闢,中心思想不過三條︰

雖然揚州城被佔了,咱也搶不回去,但宋國才是你們的爹,快點回來認爹。

在臨國呆久了會變野人,會枉顧道德人倫,快點回來接受儒學照耀的光輝。

誰不回來誰孫子。

趙構看了半天,心想可以再給這陸編修加個官啊。

這一篇頗有些道德綁架色彩的文章,還真不是陸游絞盡心思寫成的。

每字每句都是出自他的肺腑之言,每聲質問和呼喚都是發自真心的。

他發自內心的認為,臨國本身都是雞鳴狗盜的夷狄之人,與金國人並沒有什麼區別。

他既看不懂人人平等所意味的昌明,也不會明白科技和現代思想給這個城市帶來的變化。

宋國和臨國結交,只是為了抵御金國的侵襲。

等宋國強大統一的那一天,這臨國要麼俯首稱臣,要麼也會跟金國一個下場——東西可以拿走,但臨族必不可留。

臨國人崇尚自由和自我,當然不懂這種封建主義長期洗腦以後形成的歸屬感,更不會阻攔這些人離開。

而那些對臨國一知半解的人在進入臨安之後,自然可以幫助宋國獲取更多的信息,以在三國博弈中早佔上風。

這求賢令自然派孫道夫帶進揚州,再假托小廝之手想法子散布出去。

「會有人回來的。」陸游一臉篤定︰「祖宗禮法烙印在宋人的血液之中,若耽于揚州的新奇特異,便是忘了祖宗的本。」

揚州。

辛棄疾拿著那封求賢令怔了半天,突然想一刻不停地奔赴回臨安。

這封詔書就如一盆冰水迎面澆下,讓他甚至連呼吸都好像被凍住了。

他已經完全習慣了簡體字和白話文,如今再看見這駢四儷六的求賢令只覺得被當頭棒喝,整個人都有些惶然而恐懼。

他已經——他已經快被臨國完全同化了。

辛棄疾當初是南下奔赴臨安,路上被青玉不小心撞著了,被留下來養傷,又誤打誤撞的開始務工留學,接觸種種新奇的知識。

他雖然不斷地安慰自己是要學了這些治世經國之書去改善民生,學完了就會回臨安報效朝廷。

可隨著自己看到越來越多神跡一般的現代之處,內心開始不斷地動搖。

自己仿佛終于醒了過來一樣——

四書五經對于治國而言全是空談,文理科真正應該如何發展、世界萬物運行的規律如何,所有的真相都開始不受控制的涌入他的腦海里。

辛棄疾讀的書越多,越覺得自己被柳恣開了窺得天機的天眼,越發難以再觸踫陳舊的那些東西。

以至于他在小年夜給床下放手電筒的時候,內心都覺得荒唐還有些好笑。

去年時的自己,可是滿心虔誠與祈願,是真以為那灶王爺會踏著燈火乘風而去。

如今——

如今的自己,到底是入了魔障,還是真的醒了過來?

辛棄疾略有些顫抖的掏出了鑰匙,轉動門鎖進了公寓。

參政院那邊並不算忙,大部分事務也都已進入了正軌,大雪紛飛的天氣柳恣懶得出門監工,索性以身體不舒服為由請了一天假,正窩在趙青玉身邊喝著芝士女乃蓋茶看著老電影,此刻一抬頭來,見辛棄疾已是一臉煞白。

那青年無法在初時的志願與如今的新知中抉擇,攥著那張紙不知所措。

「幼安。」柳恣偏頭看向他,隨口喚了一聲︰「你還好嗎。」

辛棄疾听他這熟悉的普通話,此刻竟完全說不出話來,只上前兩步,把那張求賢令交到了他的手中。

他本來就不是個糊涂人。

宋國派人這樣私下散發詔令到揚州搶人,辛棄疾再蠢也能知道這其間的用心。

柳恣喝著女乃泡嘴角旁邊都是小白沫,略有些訝異地接過那已經被揉皺了的通告,又抬頭看了眼幼安。

那青年的眼神內疚而彷徨,仿佛迷途的旅人。

柳元首又抿了一口熱飲,任由嘴巴旁邊被沾了一圈白色的胡子,非常認真的把那張通告看了一遍,然後抬頭看向辛棄疾︰「這寫了個啥?」

辛棄疾略有些錯愕的愣了下,這才反應過來他好像看不太懂用典頗多文辭考究的駢文,結結巴巴地翻譯了一遍。

趙青玉原本坐在軟毯上玩著switch,听著听著也按了暫停鍵,扭頭看向柳恣︰「這是要搶人了呀。」

「……這宋國腦子里在想什麼,」柳恣皺眉道︰「我還以為可以搞個留學生交流計劃,幫他們的人開開民智,這文章里一通帽子扣下來,搞得好像留在揚州城的人就都是叛國賊一樣。」

辛棄疾愣了一下,略有些恍惚地問道︰「難道不是嗎?」

「你別忘了,」柳恣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感覺︰「兩百年前,你們可是唐朝人。」

「宋國統一了江山,勒令你們做了宋人,後來金國佔了北方的土地,你生于金土。」

他目光澄明,聲線清澈,甚至還帶著些淡淡的笑意︰「若按照守節之論來說,你豈不是應該為漢唐守節,寧死不做這宋人?」

「再往前一點,你們的文明由堯舜禹發源,推行的可是與我們民主選舉制相似的禪讓制,到後面卻成了君權神授的世襲制——辛棄疾,你就不覺得,這不是你們文章里所說的什麼‘敗壞禮法’?」

這——

辛棄疾自詡讀書破萬卷,如今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旁邊的趙青玉見事情好像不嚴重,又轉身回去繼續打游戲了。

「您……的意思是?」

辛棄疾他根本就不敢往下問。

他只有二十歲,既沒有接受過現代青年的義務教育和高等教育,更沒有足夠信賴的長者在此刻引導他的判斷。

眼前的人,只有柳恣,只有這臨國聖城里唯一的元首,也是如他一般會喜怒哀樂的青年人。

而柳恣,也只比他虛長三四歲。

對方放下茶杯,拿紙巾擦了擦唇周,眼神平靜溫和。

「辛棄疾,你這一年下來,還沒有學懂嗎。」

「你,根本就不用詢問我的意思。」

「你自踏進臨國的領土起,便是自由的人。」-

2-

辛棄疾怔了半天,露出一絲苦笑。

他還真的沒有辦法懂。

他自生下來,便被教導祖宗之法,無論科舉婚娶,又或者是每日的時間安排,無一不應听父輩的指點教導。

他從小就誦讀詩書,耳濡目染的都是要尊禮重道,要敬重君父恪守祖制,後來學文習武是為了報國盡忠,早日斗倒金國,讓大宋的河山重新一統。

興趣太多,是玩物喪志。

與待字閨中的小姐親近,是褻瀆侮辱。

更不用提與元首平起平坐,還坐在一個沙發上喝咖啡聊天。

那是他直到現在都覺得虛幻而不真實的事情。

柳恣穿軍裝的樣子,穿睡衣的樣子,干練又或者懶散的樣子,他全都親眼見過。

這一切都在告訴他,無論皇帝元首,都是普通人,不是天神之子,更不是神龍降世。

柳恣他可以成為元首,是因為他通過了cat考試和政審,是他通過自己的能力和業績不斷地躍遷層次,最終開始領導這個國家的基建發展。

每個人,都應該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所謂禮法的傀儡。

宋臨的思想沒有一日在他的腦海里停止踫撞,卻越發的讓他茫然無措。

「幼安哥,」趙青玉看他半天沒有開口,又暫停了游戲道︰「你打算走了嗎。」

辛棄疾看向那個已經親近了的少年,苦笑著點了點頭。

「很感謝你們一年來的照顧和提點,」

「但是……宋國需要我,我需要回去。」

趙青玉頗為可惜的嘆了口氣︰「那,那套五三你帶回去做完吧,答案我沒撕。」

辛棄疾愣了下,不可思議道︰「我還能帶走這些東西嗎?」

「工資也快發了吧,可以去書店里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柳恣吃著泡芙道︰「要是有什麼想要但是買不到的,也可以跟我們說。」

柳恣和青玉雖然都經常不回家,但對這個來自北方的留學生都有些親近。

三人做了一年的室友不說,幼安本身勤奮好學,謙遜又踏實,一個人在家會把房子都收拾地干干淨淨的,做的粥飯也頗為好吃。

哪怕只是一個室友,都已經可以打一百分了。

更何況,他作為一個古代人,能夠這樣主動而積極的去學習現代的各種知識,無論求知欲還是進取心,都讓人忍不住不欣賞他。

辛棄疾思索了一下,見他們都很淡定的樣子,心里也微微松了一口氣,莫名的負罪感減輕了幾分。

「可能明天就走了吧,」他低頭道︰「工資我不會要的,留給你們吧,我不好意思帶走。」

「不至于吧,」趙青玉詫異道︰「你跟著蔡叔沒少加班呢。」

「明天就走?」柳恣吃完最後一個泡芙,慢條斯理地舌忝了下指尖,起身道︰「走之前,我給你看個我很喜歡的東西。」

「什麼?」辛棄疾下意識地跟著他走進了書房。

柳恣與他一般高,此刻從櫃子里拿出一個虛擬頭盔出來,溫和道︰「蒼穹。」

蒼穹?

辛棄疾之前因為青玉的緣故,斷斷續續地接觸過這種虛擬頭盔好幾次,很配合的坐在了椅子上,任由他幫自己系好了扣帶。

如果想要看天空的話,抬頭就可以了呀。

無論是晴夜里的星河,還是白晝里猶如碧海般的藍天,他都已經看過很多次了。

「我辦公室里也有一個這東西。」柳恣開電腦的同時幫他調試著頭盔的松緊,語氣里有些懷念︰「每次工作很疲倦,又或者是煩躁不安的時候,我都會進去看一看。」

天空嗎?

辛棄疾這一走,就未必能回來。

柳恣心里清楚這一點,卻也無意挽留。

他送別過太多次,想歸來的人,自然會不惜一切的歸來。

不用留。

熟悉的黑暗再一次地籠罩辛棄疾的整片視野,隨著降噪耳罩被帶上,連聲音都回歸一片寂靜。

就如同萬物初始之前的一片混沌一樣。

柳恣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聲音大嗎?」

「還好。」

「那我開始了。」

視野突然亮了起來。

辛棄疾找不到自己,只能看見一片廣袤的夜空。

便如他從前看到過的無數個夜空一樣,星星點點的光芒在微弱的閃爍著,仿佛是散落一地的水珠。

「準備。」

下一刻,鏡頭開始不斷地拉升。

辛棄疾雖然找不到自己的實體,卻能看見自己在不斷地往天空上攀升,整個人都仿佛飛了起來一樣。

他下意識地抓緊了椅子的扶手,略有些慌張不安的屏住了呼吸。

「垂直高度五公里。」

眼楮所及之處只有毫無邊界的天空,可自己卻仿佛生了雙翼一般還在不斷地向上飛著。

「五十公里。」

地面的輪廓越來越模糊,已經如色塊般涂抹在一起了。

「五百公里。」

「五千公里。」

辛棄疾睜大了眼楮,只感覺自己穿越了綿密的雲層,還在往無窮無盡的高處飛行。

「五萬公里。」

他回過頭去,發覺地面已經有依稀明顯的弧狀輪廓。

那是地球。

書上畫過,家里還有一個地球儀。

可無論是相比天空還是地面,自己都渺小的如同一顆塵埃。

「十萬公里。」柳恣的聲音清冷干淨,在提醒著他這不是夢境︰「看一看這顆星球。」

辛棄疾幾乎不敢眨眼楮。

遠處,都已經是暗藍色的未知空間。

而那概念中抽象的地球,如同天幕中的巨像一般,出現在他的眼前。

海藍色的星球上攀附著冰白色的痕跡,龐大靜謐而又寧和。

如果凝視太久,甚至可以忘記自我的存在。

他的耳邊寂靜無聲,連心跳聲都格外清晰。

雖然只是從高空窺視這星球的全貌,卻也好像在觸踫生命和未知。

「再遠一點。」柳恣的聲音再度響起,指引著他側頭去看。

「我喜歡蒼穹,愛它們的閃耀與明光。」

「便如同這眾生一樣。」

他輸入一個坐標,下一秒辛棄疾的視野直接轉換,璀璨的光芒一瞬間爆發般綻放出來。

那青年坐在椅子上,雙手如恐懼墜落一般死死的抓緊扶手。

「柳先生,這是——這是什麼?」

在黑暗到極點的宇宙中,有群星如漂浮的塵埃般此起彼伏的閃耀著。

而在它們之中,淺緋色的塵埃氣體雲如噴薄欲出的山霧一般正舒張開來,無聲地與這天空中的眾星共存。

「這是馬頭星雲,」柳恣看著電腦屏幕里變幻的景象,撐著下巴道︰「再過幾百萬年,這片星雲就會被獵戶座恆星的強光,吹蝕的煙消雲散。」

幾百……萬年。

他再一次的輸入坐標,眼前的景象又一次的跟著變幻。

暗金色和蒼藍色猶如潑灑的油漆一般蔓延在宇宙的幕布上,形狀猶如火焰般交織飛濺,微小的光芒在星雲中仿佛碎金一般散落,中心的白光猶如一片迷霧。

「這又是什麼?」

辛棄疾一人坐在蒼穹之中,只覺得自己已經遺忘了整個世界,連內心也奇異的沉寂下來。

他是這樣的渺小,而天地的玄妙,又是如此的無窮無盡。

「這是ngc5189,是一顆垂死的恆星所留下的發□□體雲。」

柳恣顯然是光顧這片寂寥的常客,談起它時仿佛在談論熟稔的朋友。

「這片氣體雲的中心是一顆白矮星,如今已經耗盡了燃料,蝕刻出這噴流的氣體雲。」

如同烈焰在黑夜中漂浮,如同星芒在寂靜中被點燃。

辛棄疾屏住了呼吸,已經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原本以為,自己接觸那些現代的知識,便如同開了天眼。

現在看到這震撼而瑰麗的一切,突然覺得自己幼稚如孩童。

「我看到這片死亡的星雲時,就會想起你抄的那首詩。」柳恣低聲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辛棄疾坐在虛無之中,凝視著那已經快要消失的白矮星道︰「那是我寫的。」

「嗯?」柳恣略有些訝異地笑道︰「真是你寫的?」

「嗯。」

「那真是可惜了,我都有些不想放你走。」柳恣垂眸笑道︰「你寫的……真的很好。」

「不如,我們再來看看太陽。」

在下一秒,他的視野被清空為一片黑暗。

「——萬人都要將火熄滅,我一人獨將此火高高舉起。」

寂滅之中,那太陽緩緩地亮了起來。

金紅色的,龐大到可以佔據整個天際的,如永生不息的火焰般燃燒著的太陽。

與太陽相比,群星都小的如一粒芥子,而那熾烈的光芒便如同神靈一般,。

柳恣注視著那暗夜蒼穹之中燃燒著的太陽,眼神里帶著釋懷的笑意,聲音依舊清冷如故。

「我藉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3-

新一年的春天,出生了三個孩子。

趙構的兩個帝子都平安健康的生了下來,在眾臣的慶賀祝福中開始緩慢地長大。

而在遙遠的漠北草原斡難河上游,還有一個嬰兒被命名為鐵木真。

金國沒有安排司機去臨國學習駕駛技術,而是直接吩咐臨國人把車開到東京去,再統一坐一輛車回臨國。

柳恣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這個要求。

金國短時間內,和宋國一樣,不敢對臨國有任何的不敬和冒犯。

如果要開戰的話,結果是完全碾壓性的,誰干這事等于自找死路。

之前的那道詔令自然是雲祈和唐以在商議之後下達的,而完顏雍對此也感覺頗為微妙。

把長安、洛陽換回去的前提,是金宋能夠打下整個西夏。

兩軍集結的時間定在了這一年的七月,說是等培訓操演完畢以後直接在慶州集結,然後一起西伐。

雲祈在得知臨國有意出售汽車的那一刻起,就露出了從未有過的訝異神色。

她根本沒有預料到,臨國會發展的這麼快。

——能夠賣汽車,說明已經可以供應汽油,那就能推斷出揚州附近有石油儲備,畢竟宋國不可能有制備汽油的工藝。

而石油可以讓這個國家直接能源獨立,並且開始推進重工業的發展。

重工業,意味著產能的絕對碾壓,意味著軍工的復興。

在宋金還在用□□投石車的時候,他們可能已經能造出鋼/炮和戰車了。

——而她自己,根本不可能以一人之力對抗越來越強大而不可戰勝的臨國。

哪怕搬來整個金國,也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對于雲祈而言,金國就是一片散沙,哪怕倒水倒米漿攪和半天,也只能成為一灘爛泥。

可她不能引起金國的任何懷疑。

等完顏雍再召她入宮的時候,雲祈已經連夜寫完了一整本的汽車使用指南,簡單而清晰地解釋了一遍學習駕駛技術的大概時間,以及軍隊該如何配置。

車隊很快就被開來了東京,沿途免不了碾壞不少莊稼地。

唐以站在高樓之上看著那現代的車隊進入城門,也頗有種做夢的不真實感。

制糖業已經開始不斷地擴大規模了。

甜菜本身種植廣泛而食用性強,加之朝廷吩咐回收那些沒人吃的睫須,配合的農民大有人在——甚至有商人騎快馬去各莊收集這些甜菜睫,用麻袋裝好了一齊賣到衙門里去。

一個行業的發展,必須要具有廣泛性和普及型。

唐以被雲祈這一通折騰,已經開始懷疑這雲祈是不是臨國派來的反派了。

他這邊要忙著安撫鎮壓起義的宋人契丹人,要主持改革和農業的恢復,還得操心這糖業的一堆破事。

恐怕金國還沒復興致富,他人先變禿了。

三批戰車在校場集結完畢,臨國人吃了頓軟腳宴便禮貌告辭,完顏雍也沒有任何挽留的意思。

他早就被遞了郡夫人的密信,說是有要事相商。

待臨國人走了之後,那披著白狐坎肩的雲祈才終于進了殿。

她手里還抱著個奇怪的東西,看起來像是個鐵箱子,但又不像。

「還記得之前的交易嗎?」

「交易?」完顏雍皺眉道︰「就是你說的,對等的獎勵?」

「嗯。」雲祈面不改色道︰「我要一輛車。」

「什麼——」完顏雍寒聲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說,」她注視著他︰「我要一輛車。」

「你瘋了嗎?」完顏雍惱火直接一巴掌拍向桌子,震得滿室都是轟響聲︰「知道這三批貨我花了多大的代價才弄到手嗎——就你們那個臨國的皇帝,那個姓柳的狗東西,敲詐了老子又是錢又是土地又是鐵礦的全給他了,你還想要一輛車?!」

「你配嗎?!」

雲祈垂著眼眸,腦海里是清晰的地圖和路線,還有一張熟悉的臉。

她要去一趟宋國。

靠馬太危險,路上遇到的匪徒未必都能被美色蠱惑。

最保險的方法,就是給自己弄一輛車。

「陛下。」她抱著那模樣古怪的鐵匣子低聲道︰「你還記得,宋國皇帝花重金買了三個遙度的神器,一個被送往了襄陽,一個被送去了泗州嗎。」

趙構如今雖然似乎換了個人,但到底宋國腐朽了太久,幾乎上上下下都安插了金國的眼線,知道這秘密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李石在出訪揚州的時候雖然有意也談談這個交易,但被錢將軍以跨度太遠、施工困難為由給拒絕了。

完顏雍自然是想要這個寶貝——可哪怕給錢人家都不賣,這事根本沒辦法解決。

「你難道……還會弄這個?」一听到神器二字,剛才還惱怒不已的完顏雍仿佛被抓住了軟肋,強忍著情緒半信半疑地看著她道︰「你是什麼都會的聖女嗎?」

「這個東西,是我從車中取下來的——剛才要你的手詔領了鑰匙去車里,就是為了這個。」雲祈掂了掂懷里的東西,面不改色道︰「這是車載電台。」

可以收听各種節目,但本身沒有通訊功能。

「電台?」

「就好像——可以傳遞聲音的烽火台一樣。」她抬起頭來,手中抱著工具箱和電台,猶如個穿著古裝的技工︰「我幫你建金國通信遙度的網絡——前提是,你要給我一輛,我選的車。」

「我要是不給呢?」完顏雍冷厲了眼色道︰「你已經放肆到隨時隨刻都敢提條件了嗎?!」

這群臣之中,誰不是對他誠惶誠恐,萬般小心。

只有她——這放肆的賤人!

雲祈似乎有些走神,只漫不經心道︰「我看得見貿易逆差,看得見糖料潛力,也看得見金國里,你看不見的一切。」

「如果你想殺了我,或者虐待我,損失最大的,是你。」

她說的太輕描淡寫,以至于完全激起了上位者的怒意。

「十五天,朕給你十五天!」完顏雍氣的直接把那茶盞摜在地上,任由那熱水濺了旁邊小太監一身,聲音依舊狠厲︰「你若建不好所說的東西,等著發落到軍營里去!」

雲祈抱著那電台點了點頭,連禮都不行就徑自退了出去。

唐以原本等在殿側想要過去進言,卻意外地听了全程的對話。

等雲祈出來的時候,他一臉震驚的攔住了她︰「雲祈!你想要做什麼?」

「做幾個車載無線電台出來,換一輛我自己的車。」雲祈還在走神的狀態里,仿佛根本沒辦法專心的與誰對話。

「你要做什麼?電台的供能你怎麼辦,用汽車自發的電嗎——」唐以加重語氣道︰「雲祈,你怎麼可能會這些東西,這些——」

這瘋女人到底想搞什麼啊???

「是我爸爸教給我的。」雲祈抱緊那匣子,仿佛跟抱著玩具熊似的不想讓其他人插手,只垂眸冷聲道︰「我十二歲的時候就已經會做這個了,不勞你操心。」

她回頭望了他一眼,突然動了些心思。

唐以對金國干涉太多,而且在不斷地調和金國內部的矛盾。

有他在,自己的全盤計劃極有可能被擾亂。

——這個人,留不得。

唐以被她這冷不丁地一盯,下意識地看了幾秒她的臉,又把視線強行移開,不自然地咳了一聲。

還沒等他再說句什麼,雲祈又匆匆地抱著那匣子回了正殿中,完顏雍人影都沒看清楚就見她直接匍匐在地,行雲流水的行了個大禮。

這個女人……當真對磕頭跪地都沒有半分的羞恥了。

所有的舉動都是有動機的,純粹到妖異的地步。

「微臣力氣體力不夠,還想討要個男奴。」她伏在地上,一板一眼道︰「望官家恩準。」

剛才還一口一個你我,現在又知道自己是微臣了?

完顏雍皺著眉沉默了幾秒,開口問道︰「你要那魏原?」

「嗯。」

作者有話要說︰  安利一下自己的完結文ovo+

文荒的可以去看呀咦嘻嘻嘻嘻~~~

◆《[明朝]科學發展觀》君臣攜手大明五年計劃,cp是忠犬攻陸炳大人。

◆《世界第一廚神》甜寵美食競技文,cp是意大利甜點之神x中國天才少女

◆《[快穿]當戲精遇到影後》搞定各家奇葩,最終cp是鬼才明相x獨尊女王

◆《[綜英美]歐洲人都得死》陰陽師x綜英美,高甜爽文無虐,cp是德拉科x晴明——

*引用詩歌出自《以夢為馬》海子

*星雲形態參考果殼網[2013年最佳宇宙美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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