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人都亂了, 顏今今也慌了神, 車子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反應便到了眼前, 她雙眼瞳孔放大, 甚至能看到駕駛座上那個司機驚慌失措的臉。
整個靈魂都像是飛到了半空中, 鼻間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遠處仿佛傳來了顧政的聲音,驚恐得不真實,下一秒, 整個人天轉地旋,顏今今摔到在地的同時, 听到一聲悶哼, 就在頭頂。
她驚魂未定的抬頭, 看到了顧政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
小孩被抱在懷里嚇得大哭,肇事司機也推開門下來, 馬路上不知從何處流出一灘血跡,像是毒蛇般蜿蜒, 顏今今強穩住心神, 顫抖地拿出手機撥打120。
急救室外, 牆壁雪白, 來往的醫生護士都是神色匆忙, 像是在爭分奪秒的從死神手里挽救著生命。
顏今今和顧斯禮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她重一點,摔倒時下意識把他緊緊護在了懷里,小孩只膝蓋那里撞青了, 破了皮。
他很乖,知道自己父親此刻正躺在急救室,忍住不鬧,眼淚卻成串的掉落下來,滾在雪白的小臉上,牙齒緊緊咬住唇,比起大聲哭泣更加讓人心疼。
一些年紀小的護士都看不下去,紛紛拿出了自己私藏的零食糖果來哄他,小孩搖搖頭,把臉埋進了顏今今懷里,淚水濕透了她的毛衣。
顏今今手和膝蓋破了皮,消毒擦了藥水之後,痛覺都麻木了,只緊緊摟著他,把下巴搭在他的頭頂。
「媽媽爸爸不會有事的對不對?」他抽抽噎噎的說,顏今今心不受控制疼了一下,手又把他往懷里收緊了幾分。
「嗯,不會有事的,醫生不是說了只是皮外傷嗎?」
「肯定很疼」他小聲嗚咽。
「寶寶的膝蓋都好疼好疼。」
「媽媽給你吹吹好不好?」顏今今低頭在他傷口處輕柔吹著。先前處理時,小孩只是一個勁的流眼淚,緊緊咬住唇不哭不鬧,也沒有喊過一絲疼。
原來只是強忍著。
他默默流著眼淚,偶爾吸一吸鼻子,顏今今拿著紙巾給他擦干淨臉,小孩哭了好久,慢慢靠在她懷里睡著了。
急救室的門被打開,顧政打了麻藥昏睡著,躺在白色床上被推進了病房中,顏今今抱著懷里的小孩連忙跟了上去。
顧政醒來,四面入目都是白色,昏迷前的記憶停留在一盞冰冷的手術燈上,他連忙打量著周圍,看到了旁邊病床上睡著的顏今今和顧斯禮。
他注視著兩人,目光不自覺變得柔和。
顏今今其實睡得很淺,顧政沒醒,她緊繃的精神就沒有辦法松懈下來,察覺到仿佛有一道視線之後,立即睜開了眼。
「你醒了。」她強撐著身子起來,倒了點水,送到顧政唇邊。
「醫生說你傷口失血過多,輕微腦震蕩,其他沒什麼問題。」
「你呢?」
「啊。」
顧政看著她,又重復了一遍。
「你們有沒有問題。」
「我和小孩都好,只是簡單的擦傷。」
他聞言仿佛松懈了幾分,躺在病床上,黑眸直直的盯著她,顏今今看著他腿上的紗布,底下還滲透著血跡。
「還疼嗎?」她輕聲問,顧政原本想搖頭,忽的想到什麼,點了點,吐出一個字。
「疼。」
顏今今不自覺咬住了唇。
那一刻,他沖過來的時候,胸腔的跳動快要躍出心髒,又在落地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耳邊嗡的一聲,清晰地念頭浮現在腦海。
意外每天都在發生,你永遠不知道明天會出現什麼,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你忍一忍,我幫你叫醫生。」顏今今說,正欲起身,顧政拉住了她的手。
「不用醫生。」
「嗯?」
「你陪著我就好了。」
病房,顧政躺在床上,顏今今坐在他的床邊,手被他扣在掌心,兩人低聲說著話。
「你們過馬路干什麼?」
「買紅薯。」
「對了。」顏今今抬起頭。
「那個肇事司機承擔了全部責任,他是因為在打電話,所以沒有注意到前面的行人。」
扣著她的手指驀然收緊,顧政盯著她,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
「我差點就失去你們了。」
「如果你和顧斯禮真的出了什麼意外,我也活不下去了。」
听起來不負責任又幼稚的一句話,然而看著他的眼楮,顏今今知道他是認真的。
「不會的。」她握緊了他的手,輕聲說。
「你這輩子都會幸福下去。」
「我的幸福就是有你們。」
「那我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她輕輕的開口,像是許下諾言。
顧政住了幾天的院就回家了,保姆阿姨每天都好湯伺候著,力圖要把他失去的血補回來。
因為行動不便,都是顏今今給他端了水擦身子,露在外的胸膛和後背由她代勞,其他顧政自己搞定。
夜里怕他有什麼需要,也是陪護在旁邊。
在醫院時有病床,回到了家,顏今今有些為難,顧政解圍道。
「不用守著我了,我現在可以自己下床,晚上也不會有什麼事情。」
「那怎麼行」保姆阿姨在一旁都急了,顏今今反而釋然。
「沒關系,你一個人我還是不放心。」
晚上洗完澡,又給他服了藥,顧政還抱著電腦處理了大半個小時的郵件,直到藥效發作,困意襲來。
「睡了嗎?」顏今今在一旁問,他嗯了一聲,目光復雜的注視著她。
「那我關燈了,晚上如果要下床一定要叫我。」她認真的囑咐,見顧政點點頭,方才抬手暗滅了燈。
房間一片漆黑,旁邊幽幽香味傳來,熟悉的,魂牽夢繞的。
在這張床上,顧政從未感受過顏今今的氣息,他曾經設想過無數次,但就在此刻真實的出現了。
窗外光亮透過玻璃,讓漆黑的房間有一絲隱約可視物,他看見不遠處的人,閉著眼,面容恬靜漂亮,躺在那里的模樣像是童話故事里的睡美人。
不,她比睡美人更漂亮。
顧政舍不得動,害怕驚擾了此刻的美好。
半夜,顏今今被身旁的動靜吵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顧政在行動艱難的下床,她立刻思緒清明。
「你要去干嘛?」她坐起來按亮燈,顧政動作一頓,扭頭看她,像是犯了錯的孩子。
「你醒了」
「不是說讓你叫我嗎?」她擰眉質問,顧政動了動唇,小聲的解釋。
「看見你睡得正好,不忍心打擾。」
顏今今余怒未消,看著他,語氣太好。
「你現在要去干什麼?」
「洗手間」
「我扶你下去。」她掀開被子踩下床,伸手握住顧政的手臂,另一只手輕車熟路攬上了他的腰。
兩人慢慢走到洗手間門口,顏今今送他進去,關上門,低聲道。
「我在外面等你,你好了叫一聲。」
「嗯。」
里頭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是抽水馬桶的聲音,像是為了掩蓋什麼,水一直流動著,直到里頭動靜停住,仿佛有人在洗手。
不一會,顏今今看到顧政出來,即使這麼多天都是如此,他依舊神色不太自然。
重新回到床上,睡意過了會才再次涌來,顧政睜開眼,看著旁邊仿佛已經熟睡的人,忍不住小心翼翼試探地挪過去一點,再一點,直到挨到了她的肩膀。
他心滿意足的勾起嘴角,進入夢鄉。
年三十那天,顧政已經能自由行動,傷口結了痂,又月兌落,留下一塊不大不小的疤痕。
以往春節都是在自己家里面過的,但因為這次顧政受傷,他的父親執意要他過去,一家人好好團聚過個年。
他父親現在的妻子是原配,兩人膝下沒有子女,記憶中,顧政和她的關系不好不壞,但自從顧斯禮出生之後,兩人莫名拉近了幾分。
大概是因為顧斯禮太討人喜歡,讓多年沒有子女的老太太心生喜愛,連同著對他這個爸爸都和藹幾分。
顏今今到這邊的次數屈指可數,兩人提著大包小包,小孩已經蹦蹦跳跳撲進了在門口等候的老太太懷里。
「女乃女乃女乃女乃——」他甜甜叫著,帶著嬰兒肥的小臉白白女敕女敕。今天顏今今給他穿的是一件姜黃色棉衣,襯得他皮膚白淨,小小一只可愛的不行。
老太太摟著他,臉上都笑出了褶子。
今晚的飯菜很豐盛,餐桌上,老人對顏今今都很客氣,大概是知道前幾年的光景,所以不敢多說什麼,但有顧斯禮在場,整體氣氛都很融洽。
顧政甚至還和老人喝起酒來,兩人說話間,偶爾踫上一杯,男人之間有些話不用說,在眼神和動作里就可以傳達。
顏今今猶豫著勸他兩句,顧政低著頭,小聲和她說。
「沒事,我傷口都好了,今天難得和爸爸一起,他開心,陪著喝兩杯。」
「那好吧。」顏今今只能任由他去。
最後吃完飯結束,顧政雖然看著整個人清醒,但顏今今總覺得他和平時有些不對勁。
眼楮仿佛總是在放空,偶爾還會莫名奇妙的傻笑。
一家子人在客廳看春晚,顧政盯著屏幕倒是和往日無異,偶爾還會和他們聊天,小孩沒看一會,就開始打哈欠。
顏今今帶他上樓洗澡,老太太吩咐佣人帶他們去房間,顏今今才知道她和顧政兩個是睡同一間房,老人家可能都沒有想到,他們至今還是分房而睡。
小孩洗完澡,不肯放她下去,硬要顏今今陪他一起玩,等把他哄睡,已經是十一點,顏今今也有些疲憊,干脆回房休息。
剛換好睡衣出來,就見顧政推開房門,兩人俱是一愣,緊接著,他低聲說。
「別讓爸媽擔心,就今天一晚,明天我們就回去了。」
「嗯。」顏今今頷首,沒有太大反應。
「你去洗澡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酒後亂em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