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大門夜里有保安看守, 出進要檢查, 顏今今有工牌倒是可以隨意出入,只是沈恪有點麻煩。
幾乎所有人都認識他, 別說出門, 恐怕還沒等走到大門, 就被劉管家呼天喊地帶回來了。
顏今今特意做過功課,帶著他一路抄偏僻小路,繞過行人和綠植花叢, 最後兩人停在了一堵老舊的圍牆前。
沈恪︰「???」
他抬頭望著面前幾乎有他兩個人高的圍牆,再扭頭望向顏今今, 難以置信。
「我們不會要爬上去吧?!」
「不然呢, 帶著你大搖大擺的走出去?」顏今今白了他一眼, 已經熟門熟路地模向一旁花叢,在枝葉底下抱出了一堆磚頭。
「傻站著干什麼?幫忙呀。」
沈恪目瞪口呆, 看著顏今今一系列動作,在她催促下, 方才反應過來, 過去幫她一起搬著磚頭。
兩人很快在圍牆底下架起了‘階梯’, 顏今今讓沈恪先上去, 然後等他騎在牆頭上時, 伸手拉她。
只是下去時出了點小插曲。
沈恪蹲在牆上不敢跳。
他盯著高高的地面直咽口水,小臉煞白,顏今今扶額。
「下來啊,我接住你。」她在底下張開雙手, 小聲呼喚,目光不住打量著四周,生怕有人發現。
「快點,要不然被別人發現了我們都得回家!」
顏今今又威脅,沈恪听見,不敢再拖延,一咬牙,一閉眼就往下跳了。
過程還算順利,只是落地時踉蹌了兩步,顏今今飛快扶住了他的身體,沈恪撲到她懷中。
有女孩子身上淡淡的香味。
沈恪微微紅了臉。
「沒事吧?」顏今今關懷的問道,沈恪搖搖頭。
沈家獨棟宅院坐落在市郊區,周圍壞境安靜,無人敢隨意到附近打擾,但交通卻很方便,為了維持平日里衣食住行,不遠就有公交站。
兩人一路小跑到站台底下,顏今今還好,沈恪已經手撐著膝蓋氣喘吁吁。
「……」她看了一眼,有些嫌棄。
「你怎麼這麼弱?」
沈恪︰「……」
他張了張嘴,又說不出話來,到最後,只擠出幾個字。
「我…我因為生病才——」
「哦對,我忘了。」顏今今想著他這段時間和正常人無二的樣子,又忍不住問。
「醫生有沒有說你到底是什麼病?」
「他們都沒有告訴我。」沈恪想著這件事情,也有些困惑。
「只是知道我從小就身體很差,經常生病,方醫生叫我不要出去。」
「好吧。」顏今今點點頭。
公交車很快來了,顏今今帶著沈恪上車投幣,他有些好奇,盯著四處打量著,兩人坐在後排,沈恪趴在窗戶上往外看。
「哇…」他發出小小的呼聲,盯著外面閃過的風景目不轉楮。
顏今今抿唇,拍了拍他的頭。
「嗯?」沈恪疑惑地轉頭。
顏今今正用一種愛憐的目光看著他。
「可憐的孩子。」
「……」
公交車開了半個小時,來到了市中心,兩人下車,面前變成了一片繁華。
高樓大廈,燈火通明,街上人潮擁擠,各種打扮的男女小孩大人從面前走過,櫥窗里,模特時髦。
顏今今看了眼旁邊的沈恪,卻見他只看了兩眼便收回,淡定地對她說。
「走吧。」
「咦。」顏今今好奇。
「你怎麼這麼淡定?」不像是方才在車上那樣…
沈恪被她這樣一問,頗有些惱羞成怒。
「我又不是沒見過!」
「哦。」顏今今應完,又好奇。
「那你什麼時候出來見過?」
「……十歲。」
「嘖嘖。」顏今今又是模了模他的頭。
「小可憐。」
沈恪齜牙,像是要撲上來咬她兩口,顏今今揚唇歡快地笑。
兩人走進了人群中,顏今今記憶里原身來過好幾次,因此她熟門熟路的帶著沈恪走著。
穿過這條商業街,後頭都是夜市。
滿街小巷充滿著食物的香味,各種手工作品,花樣層出不窮,這里是市內最繁華的地方,人多的摩肩接踵,稍微一不注意,就會被擠散。
沈恪太久沒有見到過生人,也沒到過這種滿目繁華的地方,他看著前頭顏今今的背影,忍了忍,眼里的怯意卻是壓制不住。
前面有個小飾品攤,圍觀的人很多,顏今今剛從攤前面擠過去,就感覺衣角被人拽住,她回頭一看,沈恪正怯怯地咽了下口水,望著人群驚魂未定。
顏今今忍不住笑了笑,任由他拉著。
「有沒有想吃的?」看著兩邊琳瑯滿目的小吃,顏今今問道,沈恪睜著眸子打量著四周,正想開口,又听到她說。
「哦對,你身體不太好,這些路邊攤還是不要吃。」她說著,自己跑去買了份臭豆腐,鐵板魷魚,關東煮,還有一些七七八八的串串。
于是,全程沈恪就眼巴巴看著她一邊逛,一邊吃。
最後在夜市快逛完時,顏今今終于善心大發,給他買了一個烤紅薯。
沈恪︰「……」
夜市附近有一個大型商場,整棟樓里面都是吃喝玩樂 。
負一是溜冰場,一樓商場,二三樓全是游戲機之類,四樓是電影院,五樓餐廳,六樓是酒店。
一條龍業務全包。
顏今今問沈恪的意見,他認真思考了許久,才慎重的說。
「我想去溜冰。」
顏今今帶著他進去了。
原身是個乖巧本分的小姑娘,當然不會這些東西,可是顏今今會呀。
她輕車熟路的租好鞋子,穿上,看了眼旁邊還在和鞋帶較勁的人,極其自然的蹲去,替他把鞋帶綁緊捆好。
沈恪看著整整齊齊的鞋帶,不自然動了動腳。
「走吧。」顏今今站起來,身形很穩,稍微往前一滑,整個人便像只蹁躚的蝴蝶一樣飛出好遠,沈恪僵立在原地,扶牆不敢動。
顏今今回身看著他,又慢慢滑到了他面前。
「你不會啊?」她輕聲問,看著沈恪點了點頭,了然。
也是,都沒出過門的人怎麼又會這些。
「我教你啊。」顏今今笑著說,接著給他示範著姿勢和動作。
「腳八字形,上身微微壓一點,底盤要穩,就這樣一滑,身體跟著力道自然出去就行了…」
她示範了幾遍,沈恪是個很好的學生,不過片刻,便能自己慢慢挪動著,沒有摔過一次。
顏今今在後頭嘖了一聲,有些嫉妒他的天分。
她當年學的時候,不知道摔了多少次。
放任他自己在一旁琢磨著,顏今今暢快地滑入了場內,一圈圈繞著場子轉著,整個人速度越來越快,像是要飛起來。
再次回到沈恪面前,顏今今有些微喘,靠著扶欄休息,看著他練習。
不過十來分鐘,他已經能自己獨立地從這頭滑到那頭,雖然姿勢有些生澀,但已經掌握了基本方法。
「要不要我帶你去里面滑一圈?」在沈恪來到她身邊時,顏今今笑著說,沈恪欣喜得連連點頭。
「好啊。」他在一旁練習時,偶爾抬起臉,經常會看到她飛揚的身影。
沈恪羨慕得兩眼都要發光。
「來。」顏今今朝他伸出了手。
這下,沈恪倒是反應了過來,腦中響起了劉管家那天晚上的話,但很快,他又拋之腦後,一把抓住了面前細白的手。
不管了,反正他想要她牽著。
顏今今拉著沈恪,一開始他還有些跟不上,到後面,已經完全可以適應她的節奏,兩人在場中一起滑了無數圈。
靠邊休息時,彼此都氣喘不已,兩人對視著,紛紛情不自禁笑了起來。
玩到累了,顏今今提議去樓上再看看,沈恪欣然同意,往外走時,他習慣性拉住了顏今今的手。
腦中鬼使神差。
顏今今竟然沒有甩掉他。
兩人從一開始的簡單握著,到後面不知怎麼變成了十指相扣,緊密,溫熱,手指掌心纏在一塊。
顏今今安慰自己,就像是牽著一個漂亮弟弟出來玩怕他走丟了。
況且沈恪身份又如此貴重。
是的,就是這樣。
此刻已經是晚上十點,顏今今帶著他去玩了一圈跳舞機游戲機夾女圭女圭機,沈恪興奮得像個孩子,臉上笑容不斷,明朗又可愛。
顏今今有些被他晃花了眼。
最後是去看的電影,午夜場了,可能周末的原因,人不少,座位都滿了。
放眼一看,好像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顏今今手邊坐著的就是。
燈光暗下來,正片出場,沈恪咬著吸管目不轉楮盯著大屏幕,杯子里面是牛女乃。
顏今今不敢讓他喝可樂果汁等亂七八糟的飲料。
電影放映沒多久,旁邊就想起了嗯嗯啊啊的聲音,顏今今有些被嚇到,轉頭一看,旁邊那對男女正吻得忘我。
她睜大眼,默默轉回了頭,喝了口可樂壓驚。
「他們為什麼可以這樣?」沈恪也看到了,好奇的湊過來貼在她耳邊小聲問,顏今今給他解釋。
「因為他們在談戀愛。」
「哦…」他還在往那頭張望,顏今今伸手捂住了他眼楮。
「小孩子不準看這些。」
掌心有絲絲細微的癢,是他睫毛在顫動。
底下傳來他乖乖的聲音。
「好。」
看完電影,顏今今已經在手機上定好了房間,就在頂樓的酒店。
她不放心讓沈恪一個人住,所以定的是雙人房,兩張床中間隔著一段距離。
洗完澡,沈恪和她道了句晚安,便閉上了眼楮。
他作息規律,一般不會超過十點睡覺,出電影院時便一路都在打哈欠,淚眼朦朧,是顏今今牽著他才沒有撞到人。
第二天起床,兩人去游樂園瘋玩了一場,過山車,摩天輪,踫踫車,就連旋轉木馬沈恪都拉著她去玩了兩圈。
他坐在上面,看著前方滿臉的笑意,眼中卻閃爍著失落。
「這是我第一次坐旋轉木馬。」沈恪說。
「以前看電視有小朋友被爸媽帶著來,我好羨慕。」
「可是從來沒有人帶我來。」
「現在終于來了。」
「好開心啊。」
顏今今心里又猝不及防的痛了一下。
不知道是為了彌補還是怎麼,顏今今帶他去了記憶中最好吃的餐廳,兩人點了滿滿一桌,幾乎是她半個月工資。
顏今今有些肉疼,一邊吃一邊悲傷。
「怎麼了?」沈恪見狀問道,睜著烏黑的眼楮單純天真,顏今今難過默然。
「沒事。」
「就覺得這個餐廳有點兒貴。」
「貴嗎?」沈恪眨眨眼,突然想到了什麼,拉開了他背了兩天的雙肩包。
「沒事,我有錢。」只見他從里掏出了一堆又一堆的紅色鈔票,用橡皮筋捆成一扎,像是燙火鍋的羊肉卷。
顏今今愣了片刻,連忙制止了他繼續往外掏的動作,打量著四周壓低聲音。
「快放回去,錢財不外露這句話你不知道啊。」
「哦。」沈恪又收了回去,顏今今驚魂未定。
「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我一直都有。」沈恪理所當然。
「不過放在那里也沒什麼用,我經常用它折紙飛機,飛得可遠了。」
顏今今︰「你一般在哪里飛的,我去撿。」
「啊…」沈恪說。
「但是被二叔發現了幾次,把我罵了一頓,就不敢折了。」
顏今今滿臉絕望。
兩人吃完飯已經是下午,這個時候再不回去劉叔就會發現了。因為沈恪昨晚睡之前和劉叔說早上不要來打擾他,並且反鎖了門。
回到沈宅,顏今今故技重施和沈恪一起爬牆上去,只是剛騎在牆頭時,看見了底下嚴陣以待的保安。
沈恪默默轉頭,看向了還在另外一邊的顏今今。
「你不用上來了。」
「啊?」
「我們被發現了」
「!!!」
兩人最終被帶到了沈在面前,大堂,周邊擺著的是紅木桌椅,看起來森嚴肅穆,男人依舊是一身偏中式衣服,在慢慢的喝茶。
他看著走進來的兩人,只是掀起眼皮輕輕一掃,卻有種說不出來的威壓。
「小恪,這兩天去哪了?」
沈恪沉默不語,等了一會,沈在看向顏今今,目光落在她臉上,幽深平靜。
「你來說。」
「二叔!」沈恪擋在了顏今今面前,抿了抿唇。
「是我逼著她帶我出去玩的,這兩天我們去了游樂園,還去電影院看了電影。」他聲音頓了下,繼續說。
「因為我從來沒有去過。」
話音落在大堂內,清晰回響,沈在听完,沒多大表情,只是用蓋子撥著碗里的茶葉。
顏今今打量著擋在她前頭的人,須臾,垂下眼。
耳邊悄無聲息,唯有淺淺微風穿堂而過,不知多久,沈在目光再次落在兩人身上,站起走了過來。
「小恪,我不怪你。」他聲音溫柔的說,甚至伸手模了模他的頭。
「你不懂事,對外面的世界好奇是正常的,可她——」
沈在眼神射向顏今今,一瞬間變得冷厲威嚴。
「萬萬不該帶你出去。」
「劉管家!」
「二爺。」一旁充當透明人的劉管家來到他身旁,微微垂首,等待吩咐的模樣。
「把她開除,立刻收拾東西走人。」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和盆友出去吃飯,就更這麼多啦!這章發五十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