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會八爺找你咋辦?」青竹忽然從後面按住她。
「你給我頂著呀,你那麼聰明一定知道怎麼辦的!」就算被他發現頂多罵一罵嘛,她不在乎的就要沖出去。想了想又停下來補充道,「還有露西她們那四個丫頭,都給我瞧緊了,別讓她們跟著。」省得壞她的事。
「你一個女子,晚上外出怎麼行,還是我陪你去吧。」
「你的手還沒好呢,況且萬一八爺問起你還要給我頂著。別擔心,我早有準備啦。」她挺直身子轉了一圈,笑眯眯說道。原來她早換上了一套男子錦袍,頭戴著瓜皮小帽,儼然一個富貴小公子的模樣。「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好了,不跟你多說,再說就追不上她了!」她對著青竹揮揮手,躡手躡腳的跟上月兒。
大覺寺古寺蘭香,松柏抱塔,在此與清風明月相伴、古木山泉為鄰,實是陶冶心性的絕佳去處。寺里雖香火鼎盛,可到了夜里,游人香客都陸續散去,和尚們做了晚課歇下,便也安靜下來了。只是偶爾听到那寺里傳來雄渾的鐘聲,還有隱約的吱啾鳥鳴。
此時,寺後的清透潭泉中,一位佳人正在沐浴戲水。清朗月光下,只見她冰肌瑩徹、皓如凝脂,宛如天上仙女下凡一般。
而在泉邊不遠處的山石後,一雙眸子流露出垂涎的光芒……
哇,不得不說,她真是美女……不過現在不是看美女的時候啦!
寶珠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瞧了瞧月兒放在岸邊的籃子。
如果把她的衣服都拿走……嘿嘿……
想到就去做,她立馬往岸邊竄去。
可是……忽然間,一只手從後面用力按住左肩。
「啊……」她一聲痛呼,又趕緊捂住嘴。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如此鼠輩,做這無恥勾當!」那人按著他的肩一拉,寶珠便往後摔去。
好痛……她皺著眉頭爬起來縮到石頭後面,瞧著那個不速之客。
這人背著光,臉倒是看不太分明,他頭發披散著,兩側垂著小辮子,身穿箭袖長袍,領口袖口都繡著回紋金絲邊,圍腰上瓖著寶石,虎背熊腰、身形彪悍,看起來像是異族人。
「喂,大哥,現在是晚上,哪里來的‘光天化日’?」寶珠揉著被摔疼的小屁屁說道。這個蠻夷真是沒文化又野蠻。
「……哼,偷瞧女子沐浴,此等鼠輩倒還有理了!」蠻夷人揪起她的衣襟,「你是現在馬上滾,還是要我送你到巡防衙門?」
「大哥……你如果沒瞧,怎麼知道我瞧了?」她訕笑。
說著還往月兒那兒瞥了瞥,見她似乎听見了聲音,要上岸穿衣,趕緊掙月兌他,「小爺我家務事,外人別插手,啊。」
「你還看!」蠻夷一把揪起她,就要給她一拳。
「哇……救命啊!」寶珠也顧不得月兒了,捂著臉小聲叫起來。天哪,碗口大的拳頭砸下來,她一定會毀容。
「且慢。」正當她以為要被海扁時,一柄長劍從側邊指著那蠻夷。
「原來還有一個登徒子。」蠻夷冷笑一聲,撇下寶珠,赤手空拳和那人斗成一團。只見劍花閃閃,拳風虎虎,看得寶珠眼花繚亂。
「姐姐?!」月兒這時已經趁亂慌忙穿好了衣裳過來,「怎麼是你?」
「你叫她姐姐?!」蠻夷人听得月兒說話,趕緊住了手,跳開幾尺外。
「怎麼,不行嗎?!」寶珠拿了小帽給他看看頭發,又做了個鬼臉。
「你是女的?」他有些驚訝。
「廢話,是男的她會叫我姐姐嗎?」真是,打擾她的好事。她翻了個白眼,又轉頭對那劍客說道,「你怎麼會在這?」
「這話我也正想問你。」那白衣劍客微笑點頭,「咱們又見面了。」
「是啊、是啊……」她干笑了幾聲。
「不好。」白衣劍客側耳听了听,皺起眉頭,提著她的衣領,「走!」
「喂……你干嘛抓我啊?」寶珠被他提著,只見他腳程飛快,不一會兒已飄進了寺中偏殿,躲在了殿中間的菩薩像後邊。
「喂,郭舵主,你干嘛?」她問道。沒錯,這人就是天地會正牌郭賢玉舵主,可他不是在江南一帶從事群眾運動的麼,怎麼跑京城來了?
「他們是來捉我的。」郭賢玉低聲說道。
捉你又不是捉我,干嘛扯著我跑?她有點郁悶。可是覺得這時若是說這個,似乎有點不仗義,便沒有說話。
「大人,他們往那邊去了!」只听見外面有人嚷著。
「進去搜。」
是小年的聲音!她一驚。小四要捉郭賢玉?!
「他們搜過來了,怎麼辦?」她慌張的四處張望,看有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這里。」他用劍鞘微微撬起那尊菩薩,原來里面是空心的。「躲進去。」
「哦。」她乖乖的爬進去。但轉念一想又郁悶了……她干嘛躲啊?
郭賢玉也閃身進來,然後收了劍把菩薩輕輕放下。
「好悶……」她喘著氣。菩薩像里又窄又熱,兩個人不得不緊緊貼著站。幸好里頭還算干淨,沒有蟑螂蜘蛛什麼的,不然她要嚇死了。
「對不住……又是我連累你了。」郭賢玉抱歉的說道。
「你怎麼到京城來了?」她好奇的問。
「……有事要辦。」他簡單的回答道。
「哦……」見他不欲詳說,估計是天地會的事情,她也識趣的閉嘴不追問,又隨口說道,「你怎麼知道是我啊?」
「認得你的聲音。」他笑笑,側耳听了听,小聲說道,「噤聲。」
「恩和貝勒,好久不見。」寶珠听得是小四在說話,有些意外。他親自來了?
「四阿哥。」是那個蠻夷男爽朗的聲音。「昨日方到京,在這寺中歇腳,正想明日去拜會你呢。」
剛才小四叫什麼恩和貝勒是叫他?寶珠又是一驚。
「今日有要務在身,改日再請到舍下一敘。」小四說道,「搜。」
「姐姐被那個人抓走了……」月兒說道,聲音有些焦急。但寶珠很小人的想,月兒心里一定恨不得她被抓走了不回去吧。
「寶珠?!」小四有些驚訝,隨即聲音又冷下來,「給我仔細的搜。」
而躲在菩薩肚子里的兩個人,听得外面來來(手機閱 讀 )去去的腳步聲,大氣兒也不敢出一個。在這窄小的地方也只得緊貼著對方站著,里頭又悶熱,不一會兒倆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寶珠站得腳酸,一個趔趄身子就要軟下去,郭賢玉連忙伸手去托著她,卻不小心托在她翹臀上,她嚇了嚇,差點叫出聲來,他連忙又一手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前,不讓她說話。
一時間,倆人形成了緊緊相擁的曖昧姿勢。他想松開手又怕她摔出去,不松開又尷尬得很,一時無措,豆大的汗珠從他額上流下來。
「阿彌陀佛。」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老衲淨空,是小寺主持,各位施主有禮了。」
「淨空大師有禮。」外面眾人皆給他見了禮。
「阿彌陀佛……」淨空嘆息了一聲,「有種有心地,因緣能發萌。于緣不相礙,當生生不生。」
「只因我們有位女眷被逆賊擄去,因此深夜驚擾寶剎,還請大師恕罪。」小四沉穩應對。
「這位施主,老衲有一偈相贈。」淨空緩緩誦著偈語,「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凡事皆有因果,施主又何必強求。」
「……謝大師。」小四聲音里有些驚訝,隨即又冷冷說道,「叨擾了,去外邊搜。」
然後一陣腳步聲漸漸遠去,想是他們出去了,隱隱還听到蠻夷男說什麼「姑娘,可要我送你回去」。
他們又靜靜待了一會兒,郭賢玉仔細听了听殿中沒人了,這才又掀起菩薩像,讓寶珠鑽出去,接著自己也出來了。
「呼……」寶珠大大的吸了幾口氣,拿出帕子擦了擦汗。「現在應該暫時安全了吧。」
他們搜過了這兒,應該不會倒回來才是。
「嗯。方才……對不住。」郭賢玉點點頭,居然脹紅了臉,「若是姑娘不嫌棄……我會負責。」
「負責?」寶珠歪著頭看他,「負什麼責?」
「……娶你。」
「嘎?!」寶珠嚇了一跳。古代男人真是好就好得離譜啊,太有責任感了!就這麼模了一下她就要為她負責?
「不用啦、不用啦,你也不是有意的。」別說她已婚,就算是未婚她也沒那麼堅強的心髒和身板兒,能跟著這樣的基地組織首腦成員從事地下工作。她訕笑道,「我是做那行的嘛,你覺得過意不去隨便給我三五兩銀子就好了。」
「……這不是你的真心話。」他按住她的肩,一本正經的說道,「我是認真的。」
「不、不用……」她不動聲色的退後兩步,「其實我之所以會在京城,是因為上次那個八爺收了我做小妾,所以我就跟著他來了……嘿嘿……」
「原來如此。」他嘆了口氣,怏怏別過臉去。
「對了,你還沒和京城的堂口聯系麼?怎麼一個人落了單?」她試探的問道。
「四貝勒緊追不舍,我這幾日都在這寺中藏身。京城中我已做下記號,待風聲過去,他們會來尋我的。」
「哦……」她松了口氣,看來她假冒他的事情還未曝光。
「不如這樣吧。」她靈機一動,「若是你覺得于禮不合,又不嫌棄我,那你我結為兄妹……兄妹之間偶然磕磕踫踫就無所謂吧。其實我也正好姓郭,我叫郭寶寶。」
「哦?」他抬起頭來,看著她的笑容,也微笑了。「……好啊。」
「菩薩在上,我郭賢玉/郭寶寶與郭寶寶/郭賢玉結為兄妹,從此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後面那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寶珠就含混過去了——郭賢玉的命數還真有點懸,說不定哪天就被小四捉到 嚓了,她可不打算陪著掛掉。
兩人在菩薩像前跪下磕了頭,焚香禱祝完畢,轉頭相視一笑。
「以後你就是我妹子了。」郭賢玉扶著她起身。
「嗯,我有個哥哥了,好開心呀。」她笑眯眯的,然後又說道,「妹妹有一事請求……」
「什麼事?」
「嗯……如果我有冒犯哥哥的地方,要饒了我。」
「就這事?」郭賢玉不以為意的笑笑,「好,答應你了。」
「好耶。」討了他這個承諾,她也就放下心來了。又隨口問道,「四……阿哥他們搜得很緊,你怎麼辦?」
「放心,他們沒那麼容易捉到我的。」他微笑道。為她對自己的關切而有些窩心。
「可是總這樣躲著也不是辦法呀……」她歪著頭想了想,「對了,我幫你出去吧。」
寶珠出了殿外,見廊下有個十幾歲的小沙彌靠著柱子打盹兒,上前搖了搖他。
「小師父,醒醒……」
「施主,什麼事兒啊?」小和尚睡眼惺忪的睜開眼楮,又打了個哈欠。
「請你幫個忙,幫我弄一套寬大些的女子衣裳和 髻(假發髻)。……喏,這個給你。」她從懷里取出換男裝時除下的金耳墜,「先給你一只,待東西弄來了,我再給你一只。」
「哦?這麼好。」小沙彌大喜過望,「好叻,您等著,我這就去。」
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小和尚抱著東西過來了。
「爺,您看是不是這些。」他期待的說道。
「嗯,還行。」東西看起來是舊物,估計他是從哪個掛單的香客那兒順過來的。不過寶珠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便取了另一個墜子給他,吩咐他不可對任何人說。小和尚用一些舊衣服換了一對金耳墜,自然是歡天喜地的應承著去了。
「穿上。」她把衣服遞給郭賢玉。
「……好吧。」郭賢玉也知道事態緊急,皺了皺眉,把劍豎直著縛在身後,然後把那套素色錦布的女子衣裙套上了。幸而那衣服夠大,身上縛了劍,若不細看也看不出來。
「還有這個。」她讓他把辮子繞在頭上,然後給他套上假發髻。見香案上一邊有個剃刀,又幫他把眉毛修成了細細的柳葉眉。
「嗯……」她遠遠的端詳了他一陣,眼前的佳人雖然嫌高了些,不過北方女子原本就較高,倒也說得過去。「她」素服花下、淡雅月兌俗,真是俏麗俊逸一美人啊。
「很好很好。」她滿意的點點頭,轉念想了想,取了一支燃盡的香,在他兩個耳垂微微點了個炭灰小點,看上去像耳孔的樣子。
「那現待怎樣?」他不太高興的問道。
「你這會就是我的婢子莉莉,記得待會若是見了四阿哥,要福身叫四爺。」她福了福身,給他示範了一下。
「……好。」他皺著眉學了她的動作。
「好,那我們出去吧。」她說著便大搖大擺的往外走。
兩人一路走到寺前的大鼎爐旁,果然就遇到了小四。
「寶珠。」見了她,小四大步走過來,關切問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她笑笑,「莉莉她把我救回了。」
小四這才瞧見她身後有個英姿颯爽的高挑女子,便打量了一下。他知道小八在寶珠身邊放了幾名會武功的劍婢,見了這面生的婢子,也就信了七八分。
「奴婢見過四爺。」郭賢玉掐著嗓子給小四規規矩矩的請安。
「嗯。」小四微微點頭。
「哎,我和四爺有話要說,莉莉你先到山門外等我吧。」寶珠怕小四瞧出破綻來,趕緊支開郭賢玉。
「是。」郭賢玉又福了福身,僵直著身子往寺外去了。
「你……最近可好?」小四帶著她往旁邊一處佛塔後走去。
「嗯,挺好的。」她微笑著,柔聲說道,「我回京後身子就好多了,這不,今兒來寺里還願呢。四爺不必擔心我。」
「那就好。」小四端詳了她一下,見她神采奕奕,便也略放了些心。「若是他對你不好……你便來找我,我給你做主,千萬別做傻事,氣壞了自己身子,知道麼?」
「呃……他對我很好。」她羞澀的點點頭。「也請四爺,不要再生他的氣了,好麼?」
「……嗯。」見她如此維護老八,小四黯然應了一聲,悶悶說道,「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叫人送你。」
「不必了,有莉莉保護我就可以了……」見他皺眉,她又趕緊改口,「好的,謝謝四爺。」
「往後……還是喚我四哥吧。」他長嘆一聲,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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