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寶珠頂著兩只熊貓眼,走到府里最冷清的角落。
這里是幾間廢棄的屋子,背靠著一片竹林,可是長久疏于打理,林間已是雜草叢生。
一間屋外守著兩個影衛,給她見了禮,便開了門鎖讓她進去。
里邊一個女子閉著眼蜷縮在草堆上,臉色蒼白頭發蓬亂,月白旗裝上血跡斑斑甚是嚇人,一條長長的鏈子穿過鎖骨,手腕粗細的鐵鏈子鎖住了她的手腳。
「你們這是做什麼?」看到女子遭受如此殘酷對待,她心一寒。
「回福晉,這女人會武功,奴才不得不栓住她的琵琶骨,以防她走月兌。」
「把肩上的鏈子去掉吧,看起來很疼。」她嘆了口氣,「鎖住手腳就好了。」
「這……」
「照福晉說的做吧。」小八不知何時走進來。
「胤,你怎麼這麼快回來了?」她扁扁嘴,眼淚汪汪的。
「擔心你呀。你別想宮里的事,我只說是你的丫環和額娘的宮女打架,拿了回來查辦,也沒人細查。」小八摟住她的腰。看著她的黑眼圈皺皺眉,「怎麼,睡得不好?」
「嗯……」看見兩個影衛在,她不好意思的後退了兩步。「給她去掉那個鏈子吧。」
「是。」影衛抽掉鎖鏈,那女子疼得皺了皺眉。
「昨晚上,宮女秀玉跳井了。」小八揮退影衛,然後說道。「留下遺書說是為那個太監殉情。額娘感其節烈仁義,特許他們葬在一起。」
「啊?」她驚愕,隨後又哀傷的低頭。「真的是這樣嗎?她終究,還是因我而死的吧。」
「那不是你的錯。」他摟著她,「是那個人下手太狠。」
「可是為什麼青竹也這樣對我?!我想了一整夜,也想不到哪里對不起她?嗚嗚……」她忍不住在他懷里抽泣。沒錯,這個女子,就是她的陪嫁丫環青竹!
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她覺得有點天然呆,很傻很天真的小丫頭,她來到古代後和她最親近的女孩兒,她一直把她當妹妹看待的,覺得最不可能背叛她的人,居然是凶手!
「你沒有對不起我。」青竹忽然冷冷的說道。「只是各為其(手機閱 讀 )主,不得不這麼對福晉。」
「福晉不是你的主子嗎?」小八厲聲問道。
「福晉是青竹的主子,可不是我的。」青竹居然微微笑起來。
「你……是誰?」覺得青竹這個樣子挺恐怖的,寶珠有些害怕的往小八懷里縮了縮。
「我是誰?我也不知道。」青竹冷笑,「不但只下藥這事,起初福晉墮馬,也是我做的。要殺便殺了吧,別指望從我這里知道什麼。」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寶珠忍不住哭著撲上去使勁搖她的身子,「你把青竹怎麼了?你殺了她?!」
「我沒有殺她。她和你娘家府里的馬夫好上了,我便送他們幾十兩銀子讓他們私奔了。」青竹被搖得傷口疼,不禁皺眉,「說實話,我覺得你一點都不配做福晉。只是命還挺大。」
「她配不配輪不到你來說。」小八扶起寶珠小心護著,口氣仍然是冷冷的。「所以,是你喬裝成馬夫給寶珠的馬扎針,讓馬受驚把寶珠摔了,又喬裝成青竹跟著她混進我府里——有如此易容術的女子,江湖里也就千面仙子一人吧。」
「八阿哥果然聰明。」青竹傲然的笑了笑,「想怎麼殺我才痛快,給你的福晉報仇?」
「胤……」寶珠擔憂的看著他。「我……」無論如何,她還是不忍心看著他殺掉青竹……
「我不會殺你。」他安慰的拍拍她,對青竹說道。「秀玉的結果你看到了。我放你走,出了府你也活不了幾天。我又何必污了自己的手。」
「哈哈哈!」青竹居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下來了,「死,對我來說倒是個解月兌。只希望八爺仁慈,賜我痛痛快快的了斷吧。」
「你想怎麼處置她?」他轉而柔聲問寶珠。
「……讓我和她單獨說說話好嗎?」她噙著淚瞧著他。
「……好。」他點點頭,「有事就大聲叫我,我就在門外等你。」
「是不是很疼?」寶珠蹲下來,解開她的衣服,看見她肩上的傷,不禁心酸。于是便用帕子輕輕給她擦拭身上的污血。
「賤命一條,無需污了福晉的帕子。」她冷笑。
「不是的。上帝……呃,佛祖說,人生而平等。我一直當你是妹子的,你也知道,這府里我最親近的就是你了。」
「妹子?」她瞧了她一眼,「我倒當你是妹子呢,若不是我主子……有你這樣的妹子,雖說淘氣,倒也可愛。」
「你明明看起來比我小嘛,當然你是妹子。而且我哪有……淘氣。」寶珠羞慚的低頭,覺得後面這話自己也覺著沒多少底氣,「要不我央八爺放你走吧,你易容那麼厲害,隨便裝成個路人甲,找個你主子找不到的地方躲起來。」
「哈哈……」青竹又笑了起來,「你果然天真得緊。躲得了一時,躲得了一世麼?若是一輩子躲躲藏藏,不如干脆死了痛快。」
「你可以去……西域、西洋這些地方呀。」
青竹笑著搖頭。「為何要為我謀劃這些?我要取你的命、壞你的貞節,你不恨我麼?」
「既然我沒事,就算了吧。」她嘆了口氣,「我不覺得恨,我只覺得心里好難過,為什麼當做朋友、姐妹的人,會這樣對我。」
「……對不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青竹也嘆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又怎能逃得過。」寶珠有感而發。「人生常如飄萍不能自已,我不怪你的。」
「這話說得卻好。」青竹苦笑,眼里一抹落寞。
「人生雖然無趣,但是好死不如賴活嘛。」她是死過一回的人,故而深有體會。「我遲些給你帶金創藥過來。等傷好了,就走吧。」 她站起來轉身欲走。
「等等。」青竹叫住她,抬起拴著鎖鏈的手,輕輕在臉上撕下一層人皮面具。
「啊……你……」寶珠驚訝得叫了一聲。
她面前的是一個雙十年華的絕子,宛若芙蓉出水般瑰姿艷逸,膚若凝脂柳眉如煙,雙瞳剪水素齒朱唇,只是臉色淡淡的沒什麼表情,讓人想起「艷若桃李,冷若冰霜」的成語……
這才是標準女主的相貌呀!寶珠不禁自慚形穢,再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炮灰女配角色,該滾到一邊牆角去畫圈圈。
「怎麼了?!」小八聞聲進來,看到青竹的真實樣貌,也是一驚,但很快又回過神來攬住寶珠,輕聲問道,「怎麼了?」
「我、我也不知道……」
「奴婢柳佩喬,叩見福晉、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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