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宮院子里,良妃和寶珠一前一後的賞著康熙賜下的貢菊。
「額娘,您這院子的花兒開得真好。」寶珠低頭擺弄著一株紅黃相間的菊花,「這個叫什麼?」
「這些兒倒不曉得呢,只覺得好看。」良妃笑吟吟的答,又對旁邊一個管院子的宮女說道,「秀玉,你給本宮和福晉說說吧。」
「是。」叫秀玉的宮女大約二十三四歲左右,圓臉盤丹鳳眼,甚是俏麗。她福了福身,然後說道,「這叫‘鳳凰振羽’,還有這株叫做‘西湖柳月’。」她又指了指另外一株。
「這名字倒是好听。」良妃頷首微笑。
「那往後還有勞秀玉姐姐多費心,把花兒養好,額娘高興,我們便也高興了。」寶珠對她笑笑,「我看這花開得極好,青竹,給秀玉姐姐賞。」
「是。」青竹取了幾兩銀子給她。
「謝福晉!」秀玉驚喜的收了,又福了福。她屬于粗使宮女,月例不過一兩銀子,寶珠這一賞,頂她好幾個月,自然是喜出望外。當下便更殷勤的給良妃和寶珠細細介紹花花草草。
「嗯嗯……「寶珠貌似了然的連連點頭,又指指自己腳下那株花兒,「這個呢?」
「這個是……」秀玉躬身下去,卻不經意把寶珠撞了個趔趄。
「啊!」寶珠順勢倒在地上。「好痛!」
「奴婢該死!」秀玉忙扶她起來,自己又跪下。
「寶珠,有沒有摔著?」良妃趕緊上前看了看她,又轉頭對秀玉怒叱,「還不退下!」
「算了,我也沒什麼。只是這衣裳髒了,還是請秀玉姐姐給我換件衣裳吧。」
「我剛做了幾件新的,你喜歡哪件,就穿了去吧。」良妃面色稍霽,「秀玉,還不快去好好伺候著,若是福晉再有閃失,少不得賞你一頓板子。」
秀玉諾諾的應了,扶了寶珠。
「青竹,你就在這兒陪額娘賞花吧。」
「……是。」
不一會兒,寶珠面帶微笑,換了藕綠色的新衣裳出來。秀玉卻是面色驚恐,惴惴不安。
「這花色倒是襯你。」良妃打量了一下,點頭笑笑。
「謝額娘賞賜。」寶珠福了福身,「時候也不早,寶珠就給額娘跪安了。」
「好,你便去吧。」良妃又轉頭對秀玉,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皺皺眉。
「請讓奴婢送福晉。」秀玉躬身。
「好吧。」良妃擺擺手。
「福晉……請您饒恕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承乾宮外,秀玉忽然撲通跪下。
「不敢就最好,以前的事兒呢,就不提了。往後要知道誰才是你主子。」寶珠冷笑,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咱們良妃娘娘雖然和善,可也不是能讓你們這些奴才奴婢隨便欺負了去的!」
「是。謝福晉寬宏大量!往後奴婢一定忠心服侍良妃娘娘……和福晉,若有二心,天打雷劈!」秀玉指天指地的發誓。
「嗯。」寶珠滿意的點頭。
青竹在一旁滿頭問號,卻也不敢問。
「可是辦妥了?」一回府,小八見她意得志滿的樣子,便微笑攬住她。
「……嗯。按照你說的辦了。」小八尋得那個對食宮女,也就是秀玉,偷了幾株墨菊出宮去賣的錯處,便讓寶珠敲山震虎的訓斥一番。但在幕後的有心之人听來,自會以為秀玉此言,是背叛了他轉而忠于寶珠了,非下手除她不可了。
「真的能成嗎?」寶珠眨眨眼,「若是那人不來怎麼辦?」
「那就拭目以待。」他刮刮她的俏鼻。
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時。
寶珠緊張的張望著不遠處的承乾宮。小八借故討了夜晚進宮的牌子,本是不準她來的,可是拗不過,也只有從了,當然前提是要有四婢跟著,而且只能一旁看不許靠近。此事關系重大,兩人假裝就寢,卻從窗戶出來,帶著一隊影衛悄悄往紫禁城去,連青竹、王嬤嬤等也瞞住了。
「福晉莫急。若是有人見著,只說是進宮請安迷了路罷了。」露西小聲叮囑。
「嗯。」寶珠點點頭,卻听得一陣熟悉的曲調。是《情衷》?!
循聲而去,卻見一高大男子佇立湖邊,那曲調,便是從他嘴邊的玉簫中流瀉而出。
「……四哥?」她猶疑的問。
「是你?你怎麼會在這里?」小四看到她,口氣里有幾分詫異。
「給四阿哥請安。」四婢緊跟著寶珠。
「嗯。」他不耐煩的擺擺手。
「我……嗯,迷了路。」她低頭絞著帕子,按照露西之前的吩咐說。
「哦,德妃額娘身體微恙,我今夜便進宮伺候。你若是要出宮,我領你出去吧。」
「哦……不用麻煩,你還是去照顧德母妃……」她還不想離開咯。
「沒事,額娘已歇下了。」小四在前,寶珠在後,為了拖延時間,她走得極慢,四婢也只好落後幾步,還是跟著。
「你還記得這首曲子呀?」
「嗯。」
「真抱歉打擾你吹簫了。吹得真好。」她還真不知道未來的雍正居然還會這個。
「……沒事。」
沉默。
……沉默。
他好像滿內向的哦,酷酷的,真不容易討好呢。寶珠心里尋思,該怎樣討點未來皇帝的歡心,免得二十年後被他砍頭。
「可否給我再唱一曲?」他忽然打破沉默。
「呃?好、好啊。」寶珠愣了愣,想了一會,便唱了一首《月滿西樓》︰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曲畢,小四又是久久沒說話。
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呀,寶珠偷偷看他。只見他望著遠處的眼神里有淡淡憂郁,月光下的側臉稜角分明,身材頎長挺拔,自有一種浩然的王者霸氣,讓人為之折服。不知道這樣的男人會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她八卦的暗暗思忖。
良久,他才輕嘆了一句,「李易安的詞,是極好的。」
「……嗯,是呀。」她只得點頭附和。
「在唱一遍可好?」他把蕭放在嘴邊。
「……好啊。」
悠揚的簫聲,和著她輕輕的吟唱,在靜寂的夜里,顯得格外動人情思。可惜天公不作美,一陣風吹來,她很不應景的打了個噴嚏。
「可是涼了?」他伸出手去想握住她的手,但見她身後的四婢,便又收回來。「怎麼沒多穿些。」
「沒事。」她微笑了下,「對了,上次送我披風,還沒謝謝你。」價值三十二兩耶,真是有錢人。她很想問他可不可以折現銀給她。
「老八不會照顧人。」他看著她單薄的身子皺皺眉。
「不、不是啦……」她搖著手帕正想解釋,一時沒拿穩,風把她的帕子吹走了。
可只見他一個縱躍,施展輕功飄了幾步,便把她的帕子抓在手里。
「給你。」
「哦,謝謝……」她伸手想從他手里接過,卻被他的大掌輕握了一瞬,方才把帕子遞給她。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里的帕子,方才只是瞬間,她卻感覺他的手好熱,踫到他,仿佛觸電了一般……真是奇怪的人……
「寶珠!」小八從後面大步走來,看到小四有些意外。「四哥,你也在這里?」
「嗯,她迷路了,你帶回去吧。」小四對他點點頭,便轉身離去。
「怎麼樣,捉到人了麼?」寶珠撲上去,急急的問。
「……嗯。」小八猶疑的說道,「回去就知道了。」
「是誰呀?先告訴我嘛。」
「別急,我們先回府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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