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被勞大人派來帶施禹水進京的, 仍是老熟人劉班頭。

他來的很急︰「施大人能不能今天就跟我上路?勞大人說, 月中就是中元節了,最好是趕在中元節前把桉子給結束。」

施禹水應了︰「事不宜遲,下官自有船只, 劉大哥跟小官一起乘家中船只,這就進京吧?」

劉班頭不禁贊他一句「雷厲風行」。

家中淑娘听到要即刻啟程,馬上就吩咐春花給自己收拾幾件衣服。又叫王大快些去上河村︰「水谷帶著夏桑回家里去住了,郎君這邊趕得急,先把他叫回來吧。」想了想又叫王二去碼頭上,讓住在船上的兩個水手看著挑幾個有力氣的雇上幾天, 幫著水手開船。

施禹水看淑娘這樣忙亂, 索性叫她留在家里等自己︰「娘子還是別陪我去汴京了,天氣太熱,船上更熱。時間又趕, 怕娘子路上吃不消。何況勞大人既然說了趕在節前結桉, 說明桉子還是簡單。左不過是知道個結果, 最多再去吏部問問我被調到哪里就能回來了。我一個人足夠。」

淑娘想了想也同意了︰「那好吧。」她這幾天身上不方便, 也怕到了船上再出事, 反倒會耽誤行程。

當天傍晚,施水谷從上河村趕回來,施禹水便只帶著王二跟劉班頭一起, 坐船連夜進京。

淑娘留在長社縣等得焦心。她心理清楚丈夫大概不會有什麼事,可是還是需要一個準信兒來做定心丸。她開始後悔自己沒有跟著進京,弄得如今整天擔心。

轉眼間到了七月十五, 一大早叔祖母曹氏就來問今年還去不去知真觀祭軍中亡靈。

淑娘打起精神來點頭︰「往年怎樣今年還怎樣。只是官人沒在家,還要勞動叔祖去了。」

曹氏笑著說道︰「這幾年大官人沒在家,都是你叔祖親自去觀里的。只是今年趕巧了大官人回來,原想著叫他去的,不想還是不巧。」

院門突然被拍得山響,兩人明明在屋子里說話,也听得見拍門聲。

曹氏笑了︰「也不知是誰,這樣急。」

淑娘心里一跳︰「該不會是郎君回來了吧?」

她算算時間,長社跟汴京三天水路,來回就是六天。如果把多請的幾個腳力也算上的話,人多了就能動用更多的木輪漿,船速也能得到提高,那麼可能來回只要四五天。

而劉公差來的那天是七月初九,今天十五,恰好也是六天。

她坐不住了,立刻拉著曹氏出門來看。

王大開了院門,門外正是施禹水、施水谷、王二這三人。

淑娘心里的一塊大石瞬間落了地。

曹氏則立刻向她說︰「既然大官人回來了,知真觀那邊還叫大官人去吧?」

淑娘點點頭︰「嗯,叔祖母到廚下去看看炊餅饅頭都做得了沒。」自己接著丈夫回屋,開口便問官司的結果。

施禹水笑著說自己一點事兒都沒有。

淑娘正要再問問詳細情況,春花進來找她,見到施禹水忙先問了一聲好,然後才對淑娘說︰「大娘子,姜娘子那邊都弄好了,叫我來問問是不是現在就開始祭祀?」

淑娘忙看丈夫︰「郎君連日勞累,要不要休息一下再祭祀?」

施禹水搖了搖頭︰「算了,把事情一發做完,再從容休息吧。」

春花出去說好。很快就在正堂擺好供桌,鋪上楝樹葉,又在桌子腳上系了麻編鳥窩,塞進去幾支谷草。桌上擺上炒青菜、燒豆腐、素油炸餅、豆沙饅頭、糜子飯做供奉。桌前照舊是一個厚實的瓦盆。

施禹水雖不是輩分最高的,卻是官身,于是就由他跪在最前頭。他身後錯開半步是淑娘,然後才輪到施千山曹氏一家。因下人太多,就不再參與施家祭祀了

施禹水在瓦盆里燒了紙錢、彩衣、紙樓、紙人,引著眾人俯身磕頭。

祭祀完畢,王大王二兩人的渾家端來雞冠花煮的水叫大家洗手,又撤去供桌,幾樣素菜分給眾人吃。每個人意意思思吃了一口就算完事。

淑娘把準備的香燭紙張等交給丈夫,王大王二把蒸好的炊餅饅頭裝了兩大筐。兄弟兩個抬一筐,智清跟呂壯抬一筐,一行五人往知真觀去了。

這一去又到了中午。

淑娘早已吩咐姜娘子多燒水,等丈夫回來便叫他洗個澡休息。

然而施禹水拒絕大中午的在家洗澡睡覺︰「不是只有咱們一家幾口人的時候了,這樣會讓人笑話的。」

既然他自己堅持,淑娘也只好決定晚上早點兒休息。

施禹水卻叫王大去羅家通知羅緯一聲︰「跟羅小哥兒說,他內兄一家都留在汴京了,就住在南大門的樓里。他跟他娘子若是想要探望,直接到汴京城南大門附近去問。」

淑娘等王大離開了才低聲問丈夫︰「周家怎麼會留在汴京?難道周順……」被關在大理寺了?

施禹水看出了淑娘的疑問,笑著解釋︰「勞大人說,周順連告狀都不知道要把事實都先說清楚,直接做縣令怕還不夠。把他白馬縣令一職給撤了,叫他去開封府听用一陣,以觀後效。」

「開封府?」淑娘把這個後世因為電視劇《包青天》而令人耳熟能詳的府衙念了一遍︰「到開封府能做什麼?幕僚?文書?」

施禹水搖頭︰「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勞大人的意思好像只是叫他去跟著知府,吏部也沒有給他安排什麼職位。」

淑娘忙問丈夫自己的官職︰「郎君你調到什麼地方去了?」

不想施禹水還是搖頭︰「官司完了之後,我就到吏部去問。吏部的李大人親自接見了我,說早先我應該能做通判的,不過被周順這個愣頭青給禍害了一回,沒了那個機會。周順的白馬縣令也因此被撤了,白馬縣令暫時出缺。」

「白馬縣令?」淑娘快速在記憶里查找一番︰「我記得郎君說過,自己那時候就是在滑州白馬縣……?」

施禹水點點頭︰「對。所以我心里對白馬縣有些抵觸。再說了,那時候我才中進士,第一任官職就是白馬縣令;現在我提前了六年中進士,還是要落到去白馬縣做縣令的地步,我不樂意。」

「正好,李大人也不建議我去做白馬縣令。他說了,之前我資歷雖然稍淺了點兒,但是確實也夠得上做施州通判。現在最好是等著通判位子出缺,這樣去做通判之後,算是越過了縣令這個坎。一旦我接任白馬縣令,至少又要耗費三年,三年之後有沒有通判的空位也不好說。」

淑娘點點頭︰「那就等等吧。」她倒是也听說過,古代做官,有的人因為錯過了機會,一輩子只能在縣令位子上蹉跎。

這一等就是三個月。

期間武澤出了武都頭的孝,到小吳村去,借住在吳家祖宅的老房子里。之後,武澤拿著自己跟春花定親的婚啟,請了村里的媒婆來施家請期。

淑娘自然是痛快地答應了武澤提出的日期——那其實也是她先找陰陽看好了日子通知武澤的,吩咐下人準備春花出嫁的事。

姜娘子私下里來問淑娘︰「大娘子,我記得那時候不是杭州的史家來給春花提親定親的嗎?怎麼現在辦事的是大娘子的娘家堂弟?」

淑娘早已考慮到自家知道春花定親的人會不解,因此事先也想好了借口︰「史家離得太遠了。我兄弟去安化之後,朝夕相處,看中了春花,跟我說了。後來我就私下派人去杭州,跟史家退了親。這事兒主要是我兄弟的錯兒,我就沒張揚出來叫你們知道。」

姜娘子雖然覺得春花退了親再嫁給大娘子的娘家堂弟有點高攀,到底是去了疑心。

這兩個人婚後,施禹水借口武澤回鄉下去住,讓他帶著春花悄悄地往清河縣去了。

淑娘得春花陪伴的時間太長,她這一走就時常想念。然而春花已經出嫁,她也奈何不得。小草暫時沒有成親的打算,就頂替了春花成了淑娘的貼身女使。

施禹水卻叫淑娘再買一個人來︰「小草一是親戚家,二是定親了,哪天也出嫁了,娘子還是沒有女使。」

淑娘不想用不熟悉的人,遂找了借口︰「郎君如今的官職還沒有著落,不如等郎君定了,到地方尋一個當地人簽三年身契的。家里現在住的人多,哪里找不出做活的?我也不必一定要個貼身女使。」

施禹水只得隨她了。

十月初十天寧節,是官家的生辰。施家找了這個由頭請了親戚們來吃飯,院子內外擺滿了席面。

正熱鬧時,一個衙役跑來︰「施大人,有天使下降,正在衙門等候大人。」

施禹水回房換上官服往縣衙去了。

親戚則互相詢問天使是誰,曹氏也問淑娘。

淑娘想了想解釋道︰「天子派人宣旨,來宣旨的人就是天使。想是官人的官職下來了。」

正如淑娘所猜測的那樣,天使來傳達的就是施禹水的官職︰他被任命為滑州通判。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