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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第二年的二月。

按照以往的慣例,進京趕考的學子們省試結束。及第的留下參加殿試以便分排名次, 落榜的便要打道回府了。

張留就是趕在清明寒食兩節的時候趕回安化縣的。

朝廷官員在清明寒食的時候有七天假期, 各處縣官卻不可能完全丟下縣衙的事務不管。施禹水就留在縣衙值守,一看張留這時候回來, 就知道他沒有考中,便笑著說︰「你爹今日休息, 你快回家去團聚吧。」

張留面上有些拘謹之意︰「大人,家父不會怪罪學生吧?」

施禹水一愣, 又笑著安慰他︰「不會, 你放心回家去吧。」

張留自從落榜就心懷忐忑,回來的路上也一直不安,生怕自己辜負了爹的期望、縣令的厚待。此刻見縣令仍舊溫和, 終于把那緊張的心情放松了些,向縣令道謝之後離開了縣衙。

施禹水看著他的背影搖頭︰果真叫張主簿猜中了, 看來要不了多久, 就該吃張留的定親酒了。

他知道張主簿把張留的親事交給渾家了,這幾個月一直听說張家娘子上竄下跳地到處看小娘子。幾乎完全不在乎小娘子的家風人品樣貌, 真正的條件只一個︰嫁妝多, 而且嫁妝要給張家使。

這件事在縣里已經快成笑話了。他私下里就提點過張主簿,叫他回去說說渾家,別鬧得那麼難堪。

張主簿卻說, 自家就是這個狀況了,不如早些叫小娘子知道。若是還有爹娘願意把自家小娘子嫁過來的,那就說明對方圖的就是兒子的身份, 以及將來可能的進士。

淑娘听他說過張主簿的話之後,就說兩家明碼標價,各取所需。雖然難堪些,但是跟那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比起來,不是要好得多?京里據說流行榜下捉婿什麼的,也都是些商家搞出來的玩意。他們先前沒有支持哪個書生的科舉花費,卻要白白地賺一個進士女婿呢。

施禹水也就听之任之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還沒到月底,張主簿就在衙門里宣布張留的親事定下了,而且六月間就要成親。

後院里,淑娘正在跟鄭氏見面,說的也是張留成親的事。

「留兒雖然不是我生的,可也是我養大的,也叫我一聲娘。早先官人叫我給他尋親事,我就跟官人說了,留兒既然要科舉,花費就少不了。可夫人也知道,我家只有官人這一份衙門里俸祿,還要養活那麼多人,實在沒辦法供留兒讀書。所以我才要給留兒說一個有錢的媳婦,免得他以後沒錢讀書。」

淑娘笑著說︰「鄭娘子考慮的也算很周到了。不過我有一事不明,我記得張留上頭還有五個哥哥,都已經成家了。難道這五家就都靠張大人的俸祿過活,自己沒想過要干點什麼嗎?」

鄭娘子搖搖頭,嘆起氣來︰「早先官人還沒中進士的時候,一家人都在川中鄉下住著。自己家里有田,種米種菜四五個小伙子也夠。官人中過舉,田地不用交稅。種出來的自家吃不說,還能賣些錢。後來官人中了進士要做官,我想著一家人還是要在一起,家里那些地沒人種不就白荒著?就給賣了。」

「誰知道京里的物價高,賣地那些銀錢花的快,卻沒有進項。官人等了一年才等到主簿這個小官,也不敢再等。幾個小子呢,讀書都不成,也不會做生意,又沒有地,只能呆在家里了。」

淑娘若有所思︰「我記得,好像主簿不是三年一換地方的吧?」

鄭娘子點頭笑著說︰「可不就是?不然我也不敢把四兒五兒嫁到這里。就是看著官人還會在這里呆上好幾年,能看顧著四兒五兒不受欺負。留兒的親事在這里找,親家也能沾上官人的光不是?」

淑娘點點頭,看來鄭氏是個標準的古代賢妻,對于不是自己生的子女也一樣照顧得妥妥當當。早先自己以為她故意叫張留入贅是為了斷庶子前程,還真的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了。

她笑著稱贊了鄭氏的大度︰「鄭娘子是真賢惠人。」跟著又說起張留成親時自家可能會離開的事︰「你也知道,朝廷這些進士最遲下月初就能分出三甲了。到時候新科進士授官,官人這個縣令也做了快三年,說不定就要被調走了。六月的時候,可能已經離開了。」

鄭娘子忙說不介意︰「縣令大人也是朝廷的官,若是官家把他調走了,我們家又怎麼敢攔著?我不過是來跟夫人說一聲,若是六月里大人還在,還請大人跟夫人去吃留兒一杯喜酒。」

淑娘答應了︰「沒走的話肯定要吃這杯酒的。」

然而四月份的時候,陸知州突然把施禹水叫到州衙,拿著一張小紙條塞給他︰「你看看。」

施禹水打開紙條,上面只寫了一行字︰「河東路忻州、河北東路滄州知州;夔州路施州通判。」他疑惑地問道︰「陸大人,這是何意?」

陸知州沒好氣地說︰「三皇子那邊傳來的話,說這三處的官正好今年任滿,可以給你活動一下。叫你看看更想去哪里。前兩個州比較小,可以給你活動成知州,施州比較大,而且知州還沒任滿,只能給你通判。」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嫉妒︰「本州比你早入仕了將近十年,沒有靠山一直都升不了官。早些年的高年兄,如今的你,一個個早早尋好靠山,官升的飛快!」

施禹水將三處地名仔細思索一陣,抬起頭來正色道︰「陸大人,下官覺得施州通判更合意。忻州跟滄州距離遼國太近,估計每年光是對付遼寇打草谷就忙不過來了,哪里還有功夫管治下百姓的死活?施州雖然處在川蜀之地,卻沒有多少戰亂,只境內有個土家蠻族需要安撫罷了。下官可以安心治理。」

才怪,他記得清清楚楚,遼國其實更先被滅了國。大宋京城被破那一年,河北三路也被金兵收入囊中了。他當然要到遠離戰亂的夔州路去了。雖然官職低一點,可留著命在,不怕以後不升官。

陸知州仍然覺得詫異︰「你可想好了?本州在通判位子上一坐七八年,好容易才升了知州。你要知道通判跟知州之間雖然只差了一級,卻不是那麼容易升上去的。」

施禹水很堅決︰「下官自知能力有限,不是能對付遼兵的人。還是安心去施州管管種地的好。」

陸知州笑了︰「既然你有自知之明,本州就派人回復三皇子了。」

施禹水這才道了謝,又問三皇子那邊最近有沒有別的事。今年是政和二十四年,按照自己前世的經歷,明年正月官家就該讓位給太子了,現在朝廷會不會已經有了征兆?

陸知州皺起了眉頭︰「雖然三皇子沒說,可本州看他這般急切要給施縣令謀劃一州的官職,就知道形勢估計對他不大好。」

施禹水又問朝廷跟金人聯合攻遼的事如今怎樣。

陸知州笑著叫他不要擔心︰「這件事形勢倒是很好,遼國節節敗退,宋金聯軍一直在打勝仗。」

施禹水想了想,自己多次借了三皇子的名頭,還是盡量給他提個醒當做報答吧。想定了,便試探地說起金人不可靠來︰「陸大人,小官總覺得金國可能會反復,要不給三皇子提一句吧?古人雲,唇亡齒寒。遼國被滅之後,大宋便需直面金國,萬一金兵反目……」

陸知州雖然覺得這個想法匪夷所思,卻同意在給三皇子的信里提一句。

施禹水從州衙告辭了回家,一路上都覺得心花怒放︰想不到自己不但不需要再去白馬縣做縣令,還能官升三級做一州通判。這下是不是能說明死劫已過?不需要再擔心那場大水了?

到了縣衙,他立刻回家把這個消息告訴淑娘,耐不住心里的激動之情︰「娘子,這下可好了,我這些年提心吊膽地過日子,總算都結束了!」

淑娘看著丈夫癲狂的樣子,只覺得有些陌生起來︰「郎君,一天沒有定下來,就一天不要放松。現在只是三皇子要給郎君通融,還不是一定能得到施州通判的官職呢。」

施禹水暫時听不進去︰「應該沒有問題了。我記得三皇子在官家面前比太子得臉,後來太子繼位也是大臣苦勸的。如今既是三皇子說了,這幾個官估計就是三皇子的囊中物。」

他在屋里轉了幾圈,還是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向淑娘說︰「我去衙門叫僚屬們一處吃酒,娘子在家里呆著吧。」說完便出門去了,連智清武澤都不肯帶。

還是淑娘擔心他,到底叫武澤跟著他去了。卻見智清連帶羞澀地來求見自己︰「大娘子,小的跟蔣小娘子的婚事,不知道能不能今年就辦了?」

淑娘想了想,表示自己要先問一下杏兒的意思,然後再尋人選好日子辦事。

智清撓撓頭︰「小的問過蔣小娘子了,她叫小的來找大娘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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