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娘忙笑著回應︰「哪里有出挑?病才好的時候,我看鏡子都被自己那鬼樣子給嚇壞了。這是養了這幾個月好了些才敢出門。」
席上, 春花向張娘子稟告說淑娘病好沒多久, 郎中叮囑飲食上還要忌口,請求自己親自到廚下給淑娘做菜。
張娘子答應了, 叫了一個女使帶春花去廚下。又羨慕淑娘有這樣一個貼心的女使︰「吳娘子運氣好,下人這樣貼心。不過我見這女使年紀大了, 莫非不打算出嫁了嗎?」
淑娘想了想,把春花定親的事說了, 又把武澤用來掩飾身份裝成的吳澤說出來︰「我娘家那邊的一個堂兄弟, 早年家里窮養不活,自小被送進道觀里去了。半年前觀主病逝了,二伯家里也有了進項, 想起這個兒子來,叫他還俗成親。堂弟打算給觀主守孝三年, 怕爹娘催著就跑來安化。不想一來就看中了春花, 我就給兩人說定了親事,等堂弟三年孝滿就成親。」
張娘子笑著說道︰「我原想勸你把這貼心的女使給施縣令收房, 不怕淘氣。不想吳娘子這樣大方, 竟願意跟下人做了親戚。」
淑娘搖頭︰「哪里是下人?十年身契滿了春花也是良民,自然能做得我兄弟的渾家。」
當天回去的路上,春花告訴淑娘, 自己在州衙廚房竟見到了三巧她娘。
淑娘問春花︰「你是說牛娘子?不是說她去看望大女兒跟二女兒了嗎?」
春花笑著解釋︰「也是牛娘子告訴我的。三巧跟著知州走了之後,她確實分別往大女兒家跟二女兒家了。不想三巧成親有十萬貫嫁妝的事太大,那兩姐妹在外縣也听說了。見到牛娘子都指責她偏心到沒邊兒, 自家出嫁時只得不足千貫的嫁妝。如今幸好夫家不知道那個有十萬貫嫁妝的三巧就是自家妹子,不然兩人在夫家哪里還有臉?」
「兩姐妹誰都不肯留偏心娘,只說娘最疼誰、給誰最多,就去找誰孝敬。牛娘子沒法子,只好來投奔三巧。正好她來的時候這邊正鬧疫病,州衙廚房里少了人。問明白了牛娘子之前在長社就是推車賣粥飯的,就把她安置在廚房了。」
淑娘搖搖頭︰「三巧不但不是妻子,連個正經妾都算不上,牛娘子來投奔她也不可能是知州家的親戚呀。何不回長社養老?非要在這里給人當下人做什麼?」
春花笑了︰「大娘子是不是忘了?牛娘子被王三碗給告過,他後娶的白氏經常找她鬧著要錢,罵她賣了女兒什麼的。牛娘子又沒有自家的房子住,賃別家的房子,誰肯讓人天天堵著門罵?她在長社縣其實已經沒處安身了。」
「哦……」淑娘嘆息一聲,「三巧這個做女兒的,算是把牛娘子給害苦了。這樣看的話,牛娘子能做知州家的廚娘,也算是個安身處了?」
春花湊近淑娘,低聲說︰「可我看牛娘子的意思不像是會安心做廚娘的。」
淑娘笑著看春花︰「說吧,你又看出什麼了?」
春花笑笑,先頂了一句嘴︰「大娘子又說我。」
之後才說出了自己的判斷︰「廚房里其他人趁著牛娘子沒在的時候來跟我搭話,說牛氏才來了沒兩個月就著急在知州大人跟前露臉。還常跟做了知州妾的女兒一起嘀咕什麼。有個媳婦曾經听見過牛氏訓斥女兒,說她不努力掙個身份來。那個媳婦說,先前鬧疫病的時候,知州確實沒了一個妾,猜測牛氏想叫女兒謀這個妾的位子呢。」
淑娘頓時不知道該不該說牛娘子的上進心了︰「知州不是什麼好歸宿……」算了,以後牛娘子跟三巧的事自己就免听免看吧。
轉年正月里,施禹水接到了智苦從懷德軍送來的信。信上除了提及自己已經上過幾次戰場之外,最重要的是說了宋家齊跟劉氏的事情。
原來前一年的疫病,安化縣死去的十個人里,就有宋家齊的爹娘。這兩個人在宋家的家產全都沒了之後,被孫氏不計前嫌地接回了孫家凹奉養。
可是孫太公表面上同意女兒奉養前公婆,實際上心里卻遷怒他們。在孫家的宋家人除了宋太公夫妻還有宋氏,對于宋氏孫太公倒沒多大的仇恨。因此孫太公對這兩方人的態度截然不同︰
宋氏就被養在自家莊子上,有專門照顧的人。宋太公夫妻則被送到了一個佃戶家,還叫人跟佃戶說明,他所種的幾十畝地不用交租,代價是給這兩個老人養老。當然,這都是當著孫氏的面吩咐的。暗地里,孫太公還叫人向佃戶暗示,兩個人有口飯吃就足夠,其他的隨意。
佃戶哪里不心領神會?給兩人吃得跟豬食也沒差,還得兩人干活來換這口吃的。孫氏想起來過問的時候,佃戶還會裝模作樣給他們一頓飽飯。老兩口只嘆自家作孽,這才臨老破落至此。
不久孫太公帶著女兒離開了安化縣。臨走前,孫氏千叮萬囑叫下人精心照顧宋氏,又叫人去通知佃戶好好給宋太公夫妻養老。孫太公對給女兒說過好話的宋氏也沒有仇恨之心,于是吩咐照顧宋氏的下人照女兒的意思辦。至于佃戶那里,他只叫人告訴佃戶自家要離開一段時間,別的一個字都沒提。
之後沒多久縣里有了疫病,佃戶顧著自家人都來不及,更顧不上宋太公夫妻了。兩人原本養尊處優慣了的,自己動手做活已經要了半條命,吃得又粗又少,根本填不飽肚子,身體很差,便雙雙患了病。
佃戶怕連累自家人,把兩人安置在田地里一處草棚中。每天送去一罐稀的能照出人影的湯水,請醫問藥那是想都別想。
宋太公夫妻在這次疫病中雙雙喪命。
至于宋氏,她自己患的肝病就是能過人的,照顧她的人都已經習慣了︰物件都分開使,用過的東西經常用開水煮半個時辰。有所接觸時都隔著衣物,過後衣物也煮上半個時辰。在這樣的環境下,宋氏壓根就沒被傳染到疫病。等佃戶把宋太公夫妻的死訊報回莊子,宋氏只求了孫家下人往懷德軍給弟弟宋家齊送個喪信。
宋家齊跟劉氏在懷德軍中的處境不好︰宋家齊被安排了清理馬糞的活兒,而劉氏差不多是個娼的身份了。兩人都有不滿,先前的情誼也差不多消失殆盡,經常爭執吵鬧。
等宋太公夫妻的死訊送到,宋家齊失聲痛哭,指責劉氏所為害死了爹娘,又連累了自己。劉氏則反唇相譏,說宋家齊窩囊不敢反抗爹娘娶自己,又貪心想要絕戶財娶孫氏,又膽小不敢弄死孫氏把自己扶正,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活該。
兩人吵著吵著扭打在一起,亂中宋家齊掐死了劉氏。軍中都是壯丁,對劉氏這樣的女人看的很重。宋家齊這下可捅了馬蜂窩,被憤怒的兵丁活活給打死了。
施禹水看完信搖搖頭,先叫了一個衙役到孫家凹通知宋氏一聲。
衙役回報︰「宋氏听了之後,說‘為著一個下人,累我宋家徹底斷了根’。」
施禹水打發了衙役,又回家告訴給淑娘。
淑娘嘆息一聲︰「那時候宋家齊肯給劉氏擔罪名,我還道他對劉氏是真心的。沒想到才幾個月兩人反目成仇,竟就這樣都沒了。」
施禹水笑著拉淑娘到身邊︰「真心應該是有的,不過那時候宋家有千頃良田,吃穿不愁,有心思。等到被充軍,每天跟馬糞打交道,厭惡都來不及,怎麼可能還有心思琢磨什麼真心不真心的?」
淑娘點點頭︰「能同甘不能共苦,說到底他們不是正經夫妻。」
等過了正月十五,淑娘便跟丈夫商議補送年禮的事︰「這天氣也差不多該開化了,再晚就不像樣了。」
施禹水想了想,同意了︰「先叫水谷去看看河里的情形,能開船的話就上路,不行就再等等。」
施水谷去看過之後來回稟︰「只能說是開始化凍了。河里的冰還沒見少多少,再說也不知道別處的冰有沒有。萬一有個倒春寒,怕路上被堵著走不了,還是再等幾天。」
這一等就又是半個月。
二月初二龍抬頭,施禹水終于開口同意啟程了︰「娘子叫王大王二準備準備,把東西送到船上去吧。」
王大王二雇了車馬,一趟趟往碼頭送東西。其中一次回衙時,竟遇到了帶著三巧的牛娘子。
牛娘子認得王大王二,攔住了車︰「求大管家帶我們母女去見見施大官人。」
王大不敢答應︰「牛娘子,不是小的不應。你須知道,你女兒是知州府上的人。如今私自跑到這安化縣來,還要求見大官人,這不是害大官人嗎?」
牛娘子頓時淌下淚來︰「知州把巧兒趕出來了,那樣多嫁妝一點兒也沒有還。我也是走投無路了,才想求見施大官人的。」
王大更不敢應了︰「牛娘子,你怕是想叫大官人替你討回你女兒的嫁妝錢?小的告訴你一句話,知州的官大,大官人在他面前只有低頭的份。」
牛娘子連忙擺手︰「大管家誤會了,我求見大官人,是想借點兒錢回家。」
王大這才把兩人帶到了縣衙,卻不肯叫她們進門︰「我去稟告,你們在這里等著吧。」
施禹水得知此事,也沒有見牛氏母女的打算︰「你回後院告訴大娘子,看看大娘子見不見她們。若大娘子不見,你就以大娘子的名義借十兩銀子給她們做路費。」淑娘一向心善,對牛氏的觀感似乎不錯。
淑娘果真又心軟了︰「把她們帶進來吧。」
王大把牛娘子母女領來,自己又往碼頭送東西去了。
淑娘關心地問三巧為什麼被趕出來。
牛娘子滿臉羞愧地向淑娘行禮︰「大娘子,都是我的錯……」
她早先只當三巧做妾就是個身份,並不知道劉知縣兩個妾的位置已經被佔了,只給三巧算作了典妾。她來到州衙之後,慢慢地從周圍人的嘴里知道了其中的差別,也知道知州一個有名分的妾患了疫病沒了。
她當下就謀劃著要三巧討要這個名分。
趁著正月里喜慶,牛娘子叫三巧趕著知州歇在自己屋里時,開口要個身份。
在劉知州的眼里,三巧一個因放蕩而被休的棄婦,能給自己這個五品大員做典妾,是她的榮幸。若是她跟著自己的時間長了,又生下了子女,等自己心情好的時候,給她個名分並不為過,前提是自己主動給。
如今三巧自己開口討要,頓時犯了他的忌諱。不過看在三巧年紀還小不懂事的份上,他只是訓斥了一番。
州衙的下人卻都是張氏的心月復,很快就把三巧討要名分的事告訴給了張氏。
張氏大怒。她又輾轉得知三巧這個主意是牛娘子教的,立刻使了個計策,叫知州發現牛娘子特意給三巧準備、專門給自己喝的湯里放了藥。趁著知州因此動怒的時候,張氏又在他面前提到三巧帶進來的嫁妝錢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劉知州很快就把三巧的身契甩給她,把她跟牛娘子一起趕出州衙。
兩人求告無門,又身無分文,想起了施禹水在這邊做縣令的事,便到安化縣來求助。
淑娘听牛氏說完,嘆口氣問她︰「你做什麼在三巧給知州大人喝的湯里下藥?」
牛娘子不敢抬頭︰「我……巧兒說,知州大人說等她有了孩子就給她名分。我也是想叫巧兒多跟知州大人親近親近,也好早些做胎……我在廚房里方便,已經是背著人做的了,也不知是誰就給發現了,還告訴了夫人。」
淑娘又問她以後怎麼打算。
牛娘子拉著三巧跪下︰「求吳娘子借給些銀子給我當路費,我帶巧兒回長社去,照舊弄個車賣粥飯,養活巧兒。」
淑娘看看三巧,她面上帶著淒楚之色,卻仍舊只是溫順地听從著母親的意見。淑娘便溫和地問三巧︰「三巧,你自己是什麼想法?」
三巧流著淚說︰「奴家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看娘的安排吧。」
淑娘暗自搖頭,轉而對牛娘子提起自家正要派人回長社縣的事︰「正好要開船回去,你帶著三巧搭便船一起回去吧。回去之後賃個屋子還有準備推車都要錢使,我再給你點兒銀子用。」
牛娘子拉著三巧磕了頭,淑娘讓春花拿出十兩銀子遞到牛娘子手里,又叫王二趕車時把她們母女捎到碼頭送上船。
王二回來之後卻跟淑娘說牛氏似乎有些魔障了︰「大娘子,路上小的只听得牛娘子一路數落三巧,說她似足了她爹的性子,卻沒學到她爹哄女人的手段。還有什麼,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听了別人說的‘為母則強’的話就和離。又說還要再給她找個人家,如今她沒了嫁妝,只有再給人做妾了。」
淑娘一怔,為母則強這話怎麼這麼耳熟?似乎自己就曾經在听說王三碗打女兒時說起過?好像是跟招弟說的?
她搖搖頭,算了,很多年前的事了。
王二又說︰「牛娘子還問小的怎麼把渾家留在長社縣,是不是跟渾家鬧別扭了。小的沒接她的話。後來到了碼頭,牛娘子又問水谷兄弟的渾家是南蠻子,兩人會不會過不到一處來。」
淑娘有些哭笑不得,問王二道︰「你看她問這些話有什麼意思?」
王二撓了撓頭︰「小的說了,大娘子可不要笑話小的。小的覺得,牛娘子這就在給三巧尋下家了。」
淑娘一愣︰「我還以為她是女兒過得不好,定要問到別人過的也不好,心里才會舒坦些呢。倒沒想過你說的這個可能。」
然而王二的說法更符合事實一些。
淑娘想了想,對王二說道︰「原先是打算叫你跟水谷一起回去,你可以順道看看你媳婦。不過有牛娘子這一出,你還是留下吧。叫夏桑跟水谷一起,也免得牛娘子再把主意打到水谷頭上去。」
王二應了。
晚上,淑娘跟丈夫說起牛娘子母女︰「我看那個三巧是一點兒主見都沒有,牛娘子說什麼,她就應什麼。也是可憐,正正經經地嫁人,親爹把她賣了;跟了個大官做妾,親娘又把她坑了。」
施禹水笑著說道︰「她有那樣的爹娘,自己又立不起來,落到這個地步不稀奇。」
淑娘又嘆息︰「原先我覺得牛娘子硬氣。現在看來,她是自己太硬氣,卻把女兒養成了懦弱的性子。原本沒有被休那一出的話,這個懦弱的性子跟著羅家小哥兒好好過日子,應該也能過的不錯的。真是可惜了……」
施禹水並不在意︰「娘子這話有理,不過都是別人家的事,別替外人操心了。」
淑娘笑笑,不再提起。
施水谷這一走,一直到三個月後才回來,馬上就該端午節了。他自己去見施禹水,叫渾家來跟大娘子說話。
淑娘先問夏桑的孩子跟著公婆過的怎樣,又問水谷的妹子生的男孩女孩,最後才隨口問了一句牛娘子回縣之後做什麼了。
夏桑一一地回答了,也把三巧的情況告訴給淑娘︰「也是巧了,船到長社縣碼頭的時候,正好羅家小哥兒從杭州買絲綢的船也到了,他們倆在碼頭上遇見了。」
淑娘皺起眉頭︰「夏桑,你的意思是,這兩個人又有牽連了?」羅緯不是已經跟周氏定親了嗎?再跟三巧這個前妻有瓜葛的話也成渣男了。
夏桑笑著夸淑娘猜得準︰「羅家小哥兒一見三巧衣衫破舊,就問她不是跟著大官做了妾,怎麼會這樣回家?牛娘子見了前女婿還關心女兒,立刻就把三巧又被知州吞了嫁妝趕出門的事說了。奴家跟郎君雖然知道她沒說自家的原因,也沒好當面揭短。」
「再後來就听說,羅小哥兒要替她們母女賃房子、養她們。奴家看牛娘子有再扒住羅小哥兒的意思,就叫郎君跟李大官人說了。羅娘子知道弟弟被三巧母女花言巧語騙了,就把弟弟叫來,說不允許他管那娘倆。」
「羅小哥兒只是說三巧可憐,又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什麼的,險些把羅娘子氣壞了。她奈何不得弟弟,就到家里問叔祖母有沒有法子。叔祖母叫她把那兩母女送到庵里去剃度了。」
淑娘一驚︰「你是說,牛娘子跟三巧都到慈姑庵做了姑子?」
夏桑點點頭︰「叔祖母親自跟羅小哥解釋,說要不是三巧有那樣一個爹,再把她帶回家做個妾就行了。可有王三碗在,他兒子還小,鋪子又掙不到錢,恐怕還會指著三巧去纏上羅家。羅小哥兒的命是如今的岳家救下的,不該這樣給王家賣命。」
「後來叔祖母又叫羅娘子趕快把周氏給羅小哥娶進門來,免得他年輕氣盛做出丑事來。羅娘子已經派了人往蘇州去迎娶了。」
淑娘嘆息一陣,丟開了手。
晚上施禹水回來,面色古怪地告訴淑娘道︰「娘子還記得去年那個以妾代妻的桉子嗎?告狀的孫太公,後來被知州求女兒做妾,帶著女兒一走了之的?」
淑娘點點頭︰「記得,怎麼了?」
施禹水低聲說︰「剛才水谷去跟我說,回來的路上,船到汴京時,在碼頭遇見了孫太公,寒暄了幾句。孫太公叫他轉告我,他找到了劉知州犯法的證據,如今帶著人到了汴京,準備告御狀呢。」
淑娘這才是真正的吃驚呢︰「為什麼?」
施禹水笑著說出自己的猜測︰「雖然孫太公沒有明言,不過照我看,他還是為著女兒的事,想一勞永逸。」
淑娘只覺得不可思議︰「孫太公不過是個大地主,知州看上她女兒想收了做妾,他就能干出告知州的事來?這人也太強悍了吧?不過,能告倒嗎?」
施禹水遙遙頭︰「早先孫太公堅持告狀,只因我說宋家能夠狡辯月兌罪,他就憤然指責我。那時我就知道他性子強。後來宋太公夫妻跟宋氏區別對待,又知道他恩怨分明。如今他說找到了罪證,還有人證,估計真有可能把知州給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