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施禹水縣衙里忙不能回家吃晚飯,淑娘派王大送飯, 一個人呆著無聊, 想起自己答應小草問問呂江的想法,就找了個借口把呂江單獨叫過來。
呂江只當是淑娘有什麼吩咐, 很快就來了,在門口接他的正是小草︰「小草, 大娘子叫我有什麼事?」
小草低聲說︰「表嫂突然有事,你先等等。」
呂江點點頭︰「嗯。那我先回去?一會兒大娘子忙完了你再去叫我?」
小草卻喊他到西廂房坐坐︰「我正好有話問你, 客房里沒人, 我們到這里說話等表嫂忙完吧?」
呂江不察,跟著小草到了西廂房,等著她問自己。
小草猶豫了一陣才問出口︰「這兩次義診我都沒去, 你不怪我吧?」
呂江連忙搖頭︰「我怎麼會怪你?是大娘子有事叫你去做,你沒時間去義診吧?」
小草原以為未來婆婆會告訴呂江她不讓自己去義診的事, 沒想到呂江竟然毫不知情, 當即就問道︰「婆婆什麼都沒跟你說過嗎?」
呂江搖頭︰「娘跟我說什麼?小草,不是說你有話問我嗎?是……跟娘有關的?」
小草咬咬牙把姜娘子阻止自己去義診的事說了出來︰「娘說, 女人家本來就不該拋頭露面的。她跟公公原先開著飯鋪子, 公公掌勺婆婆端菜,就被人找上門鬧過事。那還是鄉里鄉親的呢。如今這渭州人生地不熟,你一個男人給人看病開方沒什麼, 我也跟著去就是添亂了。」
一邊說一邊看呂江的臉色,見他沒什麼表情,頓時有些灰心了︰「你自己說, 我在義診的時候當真是添亂的嗎?」語氣就有些重。
呂江打一個激靈,慌忙搖頭︰「不是不是。小草你听我說,我剛才是想起來爹娘被人欺負的事,走神了。」頓了頓又說,「小草你怎麼是添亂?連劉郎中都夸你在藥草上很有天分呢。還說你若是個男子,說不定也能做個有名的郎中呢。」
小草心里高興了些,可婆婆的問題還沒解決,想了想還是繼續說了︰「婆婆那邊怕我女人家出門被人看不起,或者是被人揩油,你怎麼看?」
呂江想了想回答道︰「義診是大人辦的,來看病的多是沒錢看不起病的。他們都是窮慣了的,有大人在也沒人敢鬧事什麼的,娘的顧慮有些過了。那時候爹娘那個事,說起來還是阿翁那一輩的恩怨帶來的。小草你放心,回頭我去找娘說。」
小草見呂江並不照著婆婆的意思要壓著自己呆在家里不出門,心里高興得很,可她卻不肯叫呂江去跟婆婆說︰「婆婆那邊你還是不要說了,我跟表嫂說,讓表嫂跟婆婆說。」
呂江覺得很奇怪︰「我跟娘說不就好了?為什麼要托大娘子跟娘說?不繞嗎?」
小草兩個眼珠子飛快地轉︰「你听我說,婆婆專門跟我說這個,可見她心里對當年的事還沒忘。你現在去跟婆婆說是因為阿翁的關系,我怕婆婆听了難過。不如叫表嫂給婆婆解釋義診是表哥辦的、沒人敢在衙門口鬧事的好。」
呂江想了想點頭同意了︰「還是你想得周到,我也覺得娘確實對當年的事還不好受,不該再提。」對著小草又是一通夸獎。他完全沒想到過一旦自己站在娘的立場上不讓小草去義診,立馬就會丟掉沒過門的娘子。
兩人正說得情深意濃,春花突然過來了︰「呂江,大官人叫你快去衙門呢。」
呂江先問淑娘這邊怎麼辦,春花笑著解釋︰「大娘子那邊不是什麼大事,回頭再說也不遲,你還是先去衙門,大官人叫的急,還叫你帶上藥箱。」
小草一听也催著他快去︰「別耽誤了表哥的事。」
呂江來不及再說什麼,回屋拿了藥箱就到前面去了,小草跟著春花回到正屋。
淑娘打發春花先回去,又問小草問的如何。
小草紅著臉低下頭︰「挺好的。」
「看來你是不用退親了?」淑娘笑著打趣她。
小草點點頭,又央告淑娘去跟姜娘子說,放自己去義診。
淑娘听了小草跟呂江說的理由,拿手指點點她的鼻子︰「你倒會推,你呀,是怕呂江在你婆婆面前說你的好話,你婆婆會不待見你吧?」
小草不料自己的心思又被看穿,索性就不裝了︰「嗯,我在舅舅家那時候就見過。表哥明明跟舅媽說了表嫂的好話,結果一轉頭表嫂又被舅媽給罵了一頓。還說表嫂包藏禍心,故意挑唆的兒子不跟自己一條心。」
淑娘嘆息一聲,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呂江是個不錯的,既然對你也好,我就幫你這個忙。」
小草高興地跳起來︰「謝謝表嫂。」說完了自己的事,又問起表哥叫呂江到衙門做什麼。
淑娘告訴她,衙門里有個上了年紀的人告自己女婿,被女婿的妾氣得昏倒了。
小草想了想沒弄明白,又要問時,淑娘擺擺手︰「具體的我也說不清楚,只知道這個告狀的老頭只有這一個女兒,他渾家也沒了。若是老頭有個三長兩短,後面的事還很難說。」
小草雖然還是似懂非懂,卻沒有再問。
這天施禹水很晚才回來。
淑娘一直沒睡,拿著一本書坐在桌前隨便翻。她一看見丈夫進屋就站起身來︰「郎君回來了,要洗澡嗎?」
施禹水點點頭︰「今天是累了,可接下來還有得忙。今天不洗不知道要忙多久才有空呢。」
淑娘覺得夏桑早就睡了不好再把她叫醒,索性自己去灶房打火燒水。
不想呂江晚回來姜娘子也一直沒睡在等他,又到後面來看。一見大娘子親自動手燒水,忙接過來︰「大娘子回屋去吧,我來燒。」
淑娘交給她,自己又回了房間︰「郎君,衙門那邊怎麼樣了?」
施禹水搖搖頭︰「不大好。本來孫老丈已經認出了女兒,可他這一暈倒,倒叫劉氏抓住了機會,說孫氏乃是冒充。如今孫氏除了孫老丈並無其他親人,沒辦法自證身份。我要再派人從頭查。」
淑娘問他︰「那個劉氏看起來不是善茬。郎君能確定她就是跟宋家齊合謀的嗎?」
「差不多。娘子你不知道,劉氏自己也不過一個庶民,還做過十年下人,居然就敢張嘴閉嘴地說宋家的下人是奴才。我听了都吃驚,連官家都得管照顧自己的宦官稱一聲大伴呢。」
淑娘心里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來︰「郎君,我覺得……」她正想說,又遲疑了起來。
立刻被施禹水催促道︰「你覺得什麼?」
淑娘搖搖頭︰「我也沒想好,就是覺得劉氏喊自家下人做奴才這個東西有點怪,像是在哪兒听說過。」
感謝現代這麼多的清宮劇吧,「奴才」這個詞兒,在清宮劇里出現的頻率可太高了。南宋是被金兵滅亡的,而金就是大清的前身……不得了啊這個劉氏。她要麼是羨慕大清的後世穿越女,要麼是清朝的旗人,要麼是土著女真人。
這時姜娘子過來稟告熱水已經燒好了,施禹水便先去洗澡,留下淑娘準備思索一個安全的法子告訴丈夫劉氏不簡單。
她的目光掃過梳妝台,桌子上扣著一本書,正是自己等丈夫時用來打發時間的游記。
她想起來這本游記正好就是北地的人寫的,忙快速翻閱起來。果然在里面找到了跟女真部落有關的記載,其中就有關于「主」、「奴」的內容。
淑娘笑了︰不管劉氏是現代人、清朝人還是土著女真人,自己都可以憑著這點記載引導丈夫把她往女真人那邊去想。
施禹水洗完澡出來就看到娘子又坐在桌前拿著書看,于是一邊擦著頭發一邊沒好氣地說︰「娘子也不可憐為夫勞累,幫為夫擦擦背?」
淑娘橫他一眼,把書翻開遞給他,自己接過毛巾幫他擦頭發︰「郎君你先看看這個。我剛才想起來劉氏這個‘奴才’的說法可不就是我才看過的東西?」
施禹水果真被游記中的記載給震驚了︰「娘子,這……」
淑娘看看丈夫的頭發擦得差不多快干了,就給他梳整齊,嘴上也沒閑著︰「郎君打算怎麼辦?」
施禹水卻再沒對此發表什麼看法。
第二天用過早飯,施禹水才正色告訴淑娘︰「娘子,我想了一整個晚上,決定暫時忽略這一點,只把這個桉子當做以妾代妻來查。若真是把那游記的內容給揭了出來,還要牽連上遼國以北的地方,這個桉子就太大了,我一個小小的縣令很難自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雖然大宋是被金國所破,可金國也有很多部落,劉氏不一定是哪個部落的。」
淑娘嘆了口氣,可惜如今是北宋末年而不是南宋末年。女真跟北宋有共同的敵人遼國,兩國之間目前還在聯盟抗遼︰「那郎君想好怎麼解決這個桉子了嗎?」
施禹水得意地笑笑︰「娘子莫擔心,我已經有了想法,等下就去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