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283、武松打“虎”

這樣一來客人越發稀少,人閑的快要發霉了。武澤索性就教史玨一點兒強身健體的功夫, 兩人沒事兒就關起門來在院子里拉開架勢過招。

四月底的時候武松再次回來, 這一次他並不是因為抓到了摩尼教徒要送回杭州,而是因為童貫叫自己的心月復手下奪了韓世忠的功勞。武松跟韓世忠一起擒下了方臘, 追捕摩尼教徒時又常在一處,知道此事後為他打抱不平起來, 被童貫以「武松不是軍中將領」、「名不正言不順」的理由開革了。

武松在杭州做都頭是得了高知府的青眼,他擒方臘、追捕摩尼教徒, 為的還是替高知府報仇。在軍中又是韓世忠提攜照顧, 遇到這種事情兩人也無可奈何。只得只身回了杭州。到佷兒的下處去找,主家說武澤早已退了房走了。武松就來到史書珠寶店找佷兒,又一次听說了蔡知府的惡行。

他本是個嫉惡如仇的性子, 高知府百般勸說才能按得住脾氣依著律法行事。如今高知府沒了,他接連丟官, 那壓抑著的性子再也按捺不住。他換了一身尋常衣服, 腰里藏了一把尖刀,每天在知府衙門附近轉悠, 準備伺機刺殺蔡知府。

武澤見叔叔回來了卻不留在史書珠寶鋪, 以為他又到街上賣藝,就說自己要跟叔叔一起去。被武松攔了回來,叫他好生跟史玨呆在鋪子後院, 也不要開門做生意。

一直到端午這天,蔡知府打算顯示自己「與民同樂」的心胸,擺開了儀仗出府。武松一路跟隨, 覷著防護的士兵們不小心,突入人群中,將尖刀直插入蔡知府的心口。怕他不死,又拔出刀來再刺,那血水箭一樣噴出來。因著這一耽擱,士兵們圍了上來。雖然殺死了蔡知府,武松卻失手被擒住了。

府衙的通判氣得要死,蔡太師的兒子被一個亡命徒殺死了在杭州,他作為隨官以後再不要指望升遷了。因此把武松上了大刑下在大牢里,又連夜給京里報信。

因為武松先前做過杭州府的都頭,手又松,結交了不少差人稱兄道弟。知道他刺殺蔡知府被抓下獄,有幾個便偷偷地來看他。來探望的人中卻有一個也是一門心思要巴結上官的,想起武松跟佷兒同住,言語中就問到他的佷兒在哪里,準備把武澤也擒到,好消解蔡太師的怒火。

武松知道自己必死,不能把佷兒也陷在這里,對幾個差人說佷兒幾個月前就已經離開了杭州。

那個要出頭的卻不肯信,出了大牢又到武松武澤先前的下處打問。主家說,早在杭州被方臘打破之前,武松叔佷就退了房了。後來武澤倒是又來過,還想賃他的房,可是他已經賃給別人了。後來武澤就另外去賃了房子,不知道哪家,不過就在這附近。

這人也不嫌麻煩,又在附近挨家挨戶地問,終于問到了武澤第二次賃房的主家,這個主家說,武澤退房有四五個月了。這人終于死了心。

武澤在史書珠寶鋪跟史玨對練,听得街上差人敲鑼打鼓地叫喊,知道蔡知府被武松刺殺,現在全城搜捕賊人的同黨,都嚇得魂不附體。武澤忽然意識到這件事正是自己的叔叔做下的,差人要搜捕的同黨其實就是自己,他馬上就跟史玨說要離開。

史玨年紀小不分輕重,又跟著武澤學武,義氣上頭死活要收留武澤。被武澤指出杭州城里認識他叔叔的人不少,萬一被人知道武松的佷兒住在史書珠寶鋪里,恐怕會連累了鋪子,到時候不光是他一個人被抓走。又問他,史玖夫妻出門不在,兒子在家卻把鋪子送到官府手里,怎麼對得起爹娘?

提到了爹娘,史玨才放棄了收留武澤的打算,隨即又問武澤打算怎麼辦。

武澤想在杭州城里隱藏起來大概是藏不住的,除非他完全不出門。可他打算伺機救出叔叔,不可能完全不露面。想了半天終于決定在城郊碼頭上攬工。碼頭上人流復雜,自己容易躲藏。而且碼頭上的消息也比較靈通最重要的是,碼頭是從汴京到杭州的必經之地。叔叔做下這麼大的桉子必定要驚動京里,如果京里決定了怎麼處置叔叔,那麼來人必須經過碼頭。

他盤算好了,就告訴給史玨。史玨听他說的頭頭是道,就放心地放他離開了。

武澤年輕,身上有功夫,手腳麻利,很快就在碼頭上混得不錯了。他干了一個多月,終于有一次送貨到府衙去。于是他事先抹黑了臉,抗著東西送到府衙,尋個如廁的借口月兌身出來,就往大牢這里跑。恰好這天看守牢房的小兵是跟武松關系不錯的,也認識武澤,見他來探望武松,偷偷地放他進了大牢,又在外面替他把風。

武澤見到叔叔時,武松正靠在牆上閉目睡覺,手上腳上都帶著沉重的枷鎖。他被上了大刑,又丟進大牢,即便有交好的士兵私下照應,也沒能養好傷,已經去了半條命。

武澤輕聲喚醒叔叔,說自己正在設法來救他。武松見佷兒出現在大牢,立刻就低聲喝罵起來︰「武家如今只剩你一根獨苗,你若是也陷在這里,叫我到了地下怎麼跟大哥交代?快出去吧。往常跟我交好的士兵里有人想要拿到你,好給自己掙個功勞,不必多說,快出去!」

武澤不肯時,武松咬牙說道︰「你若是不走,我立刻就自盡在這里!」

武澤無奈,只好離了大牢,回到碼頭去繼續等待機會。之後他又到過府衙一次,沒到牢房附近就被人攔住了,說武都頭帶了話不許他再到大牢,還有個一心要抓住武澤邀功的人總去大牢那里晃悠,叫他以後千萬不能再來。

京里蔡太師得知兒子的死訊果然大怒,攛掇著官家下旨把武松就地問斬,同時行文各地緝捕凶犯武松的同黨武澤。邀功的人還請了個畫師獻上了武澤的畫像,也跟著發往各地。

轉眼將近兩個月時間過去,武澤再沒有尋到機會。很快就到了立秋,武松被定了立秋後第二天就問斬,當日就被五花大綁著壓到了法場。可巧,這法場距離碼頭不遠,碼頭上攬工的人都去看熱鬧。武澤混在人群里也到了法場。

臨近午時,監斬官見沒有人劫法場,就下令午時三刻行刑。武松武澤最早在杭州落腳的那戶主家叫自己的渾家給武松送了一碗斷頭飯,武松趁機托她給佷兒帶個話。老婆子答應了。

武澤眼睜睜地看著叔叔被殺,自己卻毫無辦法,只能在圍觀的人群里躲著抹淚。晚上便潛進早先落腳那一家里,去拜謝老婆婆叫叔叔做了個飽死鬼。

老婆婆先把武松托自己帶的話說給武澤︰「武都頭叫老婆子若是能見到你,就告訴你,好好留住性命給武家傳遞香火。還叫你去找你沒過門兒的娘子一家。」

武澤跪謝了,又拿出銀子來給老婆婆,老婆子一雙渾濁的眼里流出淚來︰「好孩子,你留著以後用吧,不要再來杭州了。」

武澤正要再偷偷地離開,卻被人堵在了屋里。原來那個一心邀功的人見到給武松送斷頭飯的人是她們叔佷先前所賃屋子的主家,就忖度著武澤有可能會過來。不過他怕知道的人多了搶功,就只身過來守著。果真見到武澤前來,頓時興奮地跳了出來,要抓他回去。又說這一家子也是武松同黨,自己回去之後就可以叫人來一網打盡。

武澤見狀,立刻上前跟來人爭斗起來。因怕動靜太大引來了人,拼著受了一刀挨到這人跟前,掐死了他。立刻拖著尸體離開了。

走了兩條街,還差一條街就到碼頭的時候,被巡夜的兵士發現了。武澤丟下尸體逃到碼頭,見追兵還緊緊地跟著,就跳進了水里。他老家清河縣有山有水,幼時學過游水,這時天氣又不甚冷。就在水里游出一段距離之後才模上了岸,包扎了傷口。

武澤就在這里呆了兩天,最終決定去投奔施禹水,一方面是因為春花,另一方面是叔叔的囑咐。他又潛回碼頭,躲在水里听到有船說是往汴京去的,便扒著船底搭順風船。

船到蘇州錢塘縣碼頭停下來補充食水。武澤卻因為傷口感染病得沒了力氣再一路搭船,只得在附近的一處蘆葦叢里尋了個淺灘躺著。半睡半醒的時候,被人帶回了家。

等他清醒過來,已經是三天後了,一睜眼見到的卻是熟人,正是在史書珠寶鋪見過一次的羅緯。原來這里是羅緯的恩人如今是未來岳丈周家。武澤昏倒在的淺灘,正是周父常去撿取鴨蛋的地方,見到有個半死不活的人,又救回了家里,被羅緯認了出來。此刻武澤的通緝令已經貼滿了蘇杭,周父怕郎中見了武澤泄露出去,就只用土法子給他治傷,幸好他挺了過來。

羅緯問起武澤被通緝的事,武澤把叔叔殺死杭州知府蔡知府的事告訴了他,一邊听著的一個書生憤怒地說道︰「蔡知府的苛政比山上的老虎還叫人害怕,被杭州百姓起了個諢名換做蔡虎,武都頭此番殺了這個姓蔡的老虎是在為民除害才是!」說完忿忿地起身出去了。

羅緯忙給武澤介紹了這是自己大舅子周順,還有個二舅子周罡出去了。武澤問道︰「羅小哥兒,你這大舅子明明是書生,怎麼這麼大脾氣?」

羅緯解釋道︰「大舅子雖然是書生,卻是因循古禮的,最是看不慣蔡知府這種仰仗父輩威名作威作福之輩。」

武澤不免抹汗,他再三謝過羅緯,又起身說要離開。

羅緯知道他是怕牽連到岳家,可是蘇州與安化縣距離太遠,途中經過多處州縣,不大方便。他給武澤提了個法子︰他在蘇州已經住了好幾個月,正想叫人往長社縣給姐姐姐夫送信,不如武澤改扮一下形容,自己送他上船到長社去,然後再輾轉前往安化縣。

武澤接受了建議。他身上帶著的傷還沒好,若是中途再有什麼變化,恐怕會拖死自己。能夠安安心心地坐船走這麼長一段路,自然比自己孤身上路強。

羅緯幫他改了眉形,臉上用青黛點了一顆痣,又把頭發打亂,衣服換掉,立刻跟之前的模樣大不一樣。武澤照過鏡子之後都覺得有些認不出自己。他很順利的上了船,身上帶著羅緯寫給姐姐羅絹的信,隨身的包袱里裝著自己的衣服。

二十多天後船到了汴京,武澤換了一艘往長社的船,終于在七月二十二這天到達了長社縣。他在碼頭上先打听到李立家,風塵僕僕地上了門。

李立還在鋪子里,羅絹知道是弟弟打發來送信的人,就叫他來問問羅緯的情況。武澤正在告訴她時,李立回了家,一眼認出了武澤,忙拉著他到一邊說道︰「武兄弟你怎麼在這里?前一個月縣里到處貼著你的通緝令,衙門里差人整天在街上晃。這幾天劉縣令接到了進京陛見的旨意,忙著收拾東西趕去京里面見官家,這才丟開了手。不過昨天新縣令已經到了,恐怕差人這兩天又要開始巡查了。」

武澤嘆口氣道︰「一言難盡,李兄弟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李立把武澤安排在客房里住了兩天,期間告訴他史玖夫妻前幾天才剛剛離開︰「史大掌櫃的說杭州生意難做,回老家看了看種地也難,回到長社看了看也不好,決定還是回杭州去熬到換知府。」

武澤苦笑道︰「史大掌櫃的如今回杭州倒是正得益,蔡知府已經死了,杭州知府定然是要換人來做了。」

李立奇怪道︰「這卻是為何?」

武澤只得又把前事講了一遍。

李立嚇出一身冷汗來︰「原來武都頭他……」家中還有高堂跟妻小,若是有個萬一不是要連累她們?

武澤見了李立的行狀,立刻提出了告辭,李立躊躇一陣,建議他改裝上路︰「武兄弟不要怪我,我家中上有老母在堂,中有妻子在側,下又有兩個孩子,不敢冒險。武兄弟還是早些離開此地為好。不過我這里給武兄弟想了一個安全出城的法子。」

武澤忙問是什麼辦法。

李立慢慢地說道︰「縣里有一處道觀叫做知真觀,觀主病了半年,前幾天撒手去了。明日正是觀主出殯,有許多道士都要戴孝出城,武兄弟不妨扮作戴孝的道士跟著出城去。」

武澤想了想,也怕被差人認出來連累了李家,就答應了下來。不過他沒有道士的衣服,李立忙應了替他找。當天晚上就拿回來一件道袍,又有全套的孝衣孝帽等。武澤換上道袍,披上孝衣,帶起孝帽,連夜趕到知真觀外面,混在其他落單的道士里,第二天又順順利利地跟著知真觀主的靈柩出了城。

他出城之後跟著大隊走了一段距離,假裝體力不支月兌離了人群,尋了一處樹叢換下道袍,猶豫了一下留了一條麻布腰帶,當做給叔叔守制。

之後他便循著西北的方向一路行來,凡經過州縣時,都要掩了行跡低調混過。越往西見到的通緝令越少,可是攔路打劫的卻越來越多。他身負武藝,遇著單人劫道的就反打回去,安然離開。遇著結對劫道的就假裝報喪的孝子,也能安然通過。走了半個多月才來到安化縣,正遇著王大出來采買看見了他,把他帶回安化縣衙。

施禹水听完,先感嘆一句武都頭為民除害,又奇怪自己身為縣令,怎麼沒見到什麼通緝令。

淑娘在一邊皺眉,總覺得武澤遇到羅緯時,羅緯提到的兩個舅子的名字像是在哪里听到過。她冥思苦想,忽然靈光一閃︰「對了,郎君,王二他同母異父的兩個兄弟是不是就叫周順、周罡?還有個妹子周梨花?」

施禹水見娘子突然提起這些,略有些不悅︰「娘子,王二與周家的事又不打緊,如今還是先看看怎麼安置武澤才是正經。」

淑娘愣了一下,丟開對于周順、周罡的糾結,仔細琢磨怎麼給武澤打掩護,好讓他能安心地留在縣衙。

春花端著粥過來了,一看屋里居然有武澤在,頓時愣在當地。

武澤看見春花給自己送粥,忙站起身來︰「宋娘子,我……」

春花把粥送到他手上,低聲問道︰「你怎麼到這里來了?是跟武都頭一起來的嗎?你怎麼瘦得這個樣子了?」

武澤端著粥也不喝,也不回答春花的問題,只是呆呆地看著她。

當著大官人大娘子的面,春花也不敢再問些什麼,空氣漸漸冷卻起來。

淑娘拉著丈夫離開,把空間留給未婚的小兩口兒。

春花大著膽子催促武澤先把粥喝了︰「你看你瘦得……有什麼話也等吃了東西再說吧。」

武澤大口吞咽起來,一個不小心嗆住了,春花趕忙幫他拍背順氣,嘴里也叫他慢點。

武澤緩過來氣,慢慢地吃完了粥,春花收起碗就要走,武澤上前一步攔住她,想要伸手拉她,卻又縮了回來︰「春花,我……」

春花背對著他低聲問道︰「你怎麼了?」

武澤猶豫半晌還是說出了口︰「我不能跟你成親了!」

春花大吃一驚,手里的碗月兌手跌了下去,被武澤一把撈住遞回給她︰「春花,我叔叔沒了,我要給他守三年的孝,怕耽誤了你的佳期……」

春花再次吃驚︰「怎麼武都頭?」她緩了一緩說道︰「武都頭沒了,我跟你訂了親,也替他守三年的孝吧。」

武澤大為感動,終于拉住了春花的手︰「春花你真好。我……我其實不舍得的……」

春花抽回手來問他武都頭怎麼沒的。

武澤便把剛才的經過又講了一遍,春花一邊听一邊滿眼噙淚。等武澤講完,她看著武澤說道︰「你放心。」

說完便要把碗送回廚房,武澤再次攔住她︰「我如今還在被通緝,怕對大人那邊有什麼干系,你不要說出去。」

春花點點頭︰「大娘子剛才也沒說是客人要吃粥,廚房里姜嫂子還道是大娘子餓了,你放心吧,我都知道。」

另一邊淑娘拉著丈夫回房,就開始翻箱倒櫃。

施禹水皺著眉頭問道︰「娘子找什麼?」

淑娘很快拿出一個盒子來︰「郎君你看這是什麼?」

施禹水打開盒子,里面是幾張身契,並兩本度牒。他沒有翻開度牒︰「找這個出來做什麼?」

淑娘卻拿出一本度牒來翻開︰「郎君你看,這上面的道號是無苦,原該是智苦拿到的。我是想著,不如這本度牒就假作是武澤的。你看這相貌描寫也差不太多。」

「嗯?」施禹水接了過來細看,智苦本身容貌上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武澤也是。兩人個頭也差不多,單看度牒上面寫的確實認不出來不是武澤。他合上度牒問道︰「娘子叫武澤做個出家的道士?那春花怎麼辦?她為著跟武澤定親,等了一年多的時間,難道真的讓武澤退親?」

淑娘搖搖頭︰「郎君你听我解釋。武澤被通緝,不能躲起來一輩子,總要換個法子光明正大地露面。我才听到武澤說,他在長社縣扮作道士跟著知真觀主的棺槨才混出了城,就想到了這個度牒。我已經替他想好了前因後果,旁人斷然不會起疑。」

施禹水笑著拱手︰「願聞其詳。」

淑娘便把自己剛才想到的講給丈夫。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