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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來到施禹水跟前,智苦先交了差。

施禹水問清幾人身份, 分別是苗大柱的渾家喬氏, 喬氏的哥哥喬莊跟渾家馬氏,便叫幾人過去認尸。

馬氏紅著眼看了一眼尸體就大哭起來, 喬莊在一邊扶著她。喬氏也捂著臉嗚嗚嗚地哭。苗健趴在苗三關身上伸長了脖子也看到了死人臉,頓時就從他爹身上滑了下來。

施禹水見此情形, 心下確定這位死者恐怕就是喬小橋了。他略等了一陣,兩個女人的哭聲小了些, 便逐個叫來問話。

喬莊跟馬氏的說法一致︰「初二那天下午, 小橋說姑姑出門幾個月了,怪想她的,要去看看姑姑。他虛歲都快十六了, 兩村離得又不遠,小人兩口兒就叫他自己去了。到了傍晚妹子突然氣沖沖地回家了。小人兩口兒問了, 妹子說跟當家的吵嘴, 賭氣回娘家住幾天,等妹夫來接再回去。」

「小人安慰完了才問妹子有沒有見到佷兒。妹子說他想躲著當家的, 因此沒走村子前面的路下山, 想是因此跟佷兒錯過了。不過妹子說妹夫接親的時候見過佷兒,自然會招待佷兒住下,回頭來接她的時候送回來也是一樣的。奴家兩口兒想著妹子說的有理, 就沒有出門去找。」

「眼見等了兩三天,妹夫還不來家接妹子回去,妹子在家里就有些焦心, 正跟奴家商量要不找人去看看,這位差爺就帶著妹夫來了。妹夫一說死了個人卻不是村里的,他看著那人像小橋,奴家兩口兒就跟著差爺過來認認人。沒想到真是小橋……」馬氏一邊說一邊掉淚。

施禹水點點頭,又叫來苗大柱跟喬氏。苗大柱的說辭跟之前一樣,苗氏也哭的很傷心︰「奴家佷兒比奴家只小了一歲,從小是一處長大的。奴家今年四月份才嫁到苗家,跟佷兒分開了這幾個月。初二那天午飯,奴家不小心多放了一點兒鹽,婆婆摔了碗對著奴家就是一通訓斥。奴家知道自己做錯了,也不敢分辨,只得把碎瓷片收拾起來。」

「想是有的碎片太小了,奴家沒注意到,公公走過時踩到了傷了腳。當家的一口咬定是奴家對公婆心有不滿,故意折騰公婆的。奴家氣不過,就跟他吵了起來,氣頭上就想著回娘家去住幾天。奴家怕婆婆追出來,特意換了一條路走。回到娘家之後跟哥哥嫂嫂說了,嫂嫂還說奴家不該扔下公婆男人一走了之。」

「奴家心里雖然悔上來了,嘴上又不肯認,堅持住下,也是想看看當家的會不會去接奴家。然後嫂嫂才說,佷兒說幾個月不見奴家,下午的時候就出了門到奴家家里去了。奴家想著都是親戚,興許見佷兒去了當家的還會早些來接奴家,就攔著哥哥嫂嫂不叫他們去找。沒想到……」她也是一邊說一邊掉淚。

施禹水叫他們夫妻也都到一邊去了。他嘆一口氣,開始分析起來。死者喬小橋雖然是外村的,卻是來苗大柱家探親的,因為新近才跟苗大柱家成了親戚,所以之前沒人見過,都不認得他。而喬小橋本是來探親的,卻怎麼無緣無故地跑到煙囪這里來?還要爬到上面去?弄得無聲無息地死在煙囪里?

正思索間,苗健突然跑到他跟前來,指著尸體說道︰「大老爺,這個哥哥就是我去摘果子那天找我問路的哥哥。」

施禹水抬起頭來,順著苗健的手看去,正是喬小橋的尸體。他追問起苗健來︰「你是幾時見到他的?在哪里見到的?」

苗健被施禹水的反應嚇了一跳,稍有些拘謹地回答道︰「我往家里拿了一趟果子出來又去摘第二回,在山腳下就踫到他了。他問我去鷹堡走哪條路,我見他走的那條就能到村里,就告訴他直接上山就到了。我怕他看見我去摘果子故意跑開了一段,等回頭看見他沿著路上山了,才又去河邊摘果子的。一共摘了三趟才把果子摘完,回家之後沒多久娘就做好了飯。」

那邊馬氏喬氏都注意到縣令這邊的動靜,忙趕了過來,正好听到苗健的話。

馬氏一臉猙獰地要去抓苗健︰「你把奴家的兒子哄上山的?」

施禹水命喬莊把他渾家拉開來︰「苗健說的清清楚楚,喬小橋只是找他問了路。本縣知道你傷心,卻不要只顧著悲傷就隨意冤枉別人。」

馬氏被拉到一旁,拿著帕子捂著臉繼續哭,臉上偶爾顯出些惡狠狠的神色來。

施禹水想了想,叫過仵作︰「這尸體還能存放嗎?」

仵作搖了搖頭︰「已經放了幾天了,內里開始爛了,就是用冰也存不住了。」

施禹水便叫來喬莊馬氏︰「令郎的尸體你們可以帶回去準備安葬了,至于他的死因,本縣還要詳查。」

苗大柱自覺有些理虧,便幫著大舅子抬著喬小橋,馬氏喬氏一路哭著跟在兩邊回家去了。

苗三關上來听指示,施禹水想了想,吩咐道︰「智苦,你帶一半人留下,繼續挨家挨戶地問,看看初二那天村里究竟還有沒有人見到喬小橋。三關,衙役們的安置就靠你了。」

苗三關恭恭敬敬地說道︰「大人的這位隨從還住在草民家就是,其他各人也照昨天晚上的例住著,鄉親們不會不願意的。」

施禹水笑了笑,就袖子里模出二兩銀子來︰「你把這錢分給這幾家當做住宿以及用飯的使用。」

苗三關捧著銀子推辭道︰「怎麼好叫大人破費?」

施禹水擺擺手︰「本縣也不過是為了你們幾家不至于太過花費罷了,收著吧。」他指了幾個衙役跟著智苦留下,其余人等都跟自己回縣衙。臨離開前忽然想到了苗青兄弟,就又叮囑智苦等到第二天留心一下苗青,若不見人影就派人回縣衙報信。

智苦答應一聲,送施禹水等人離開,自己便盡職盡責地挨家詢問去了,晚上也自去苗三關家吃飯睡覺。

太陽還沒落山一行人就回到縣衙,施禹水吩咐眾人各自回家,又叫來縣丞問過這兩天沒有別的事情,正要回家去,縣丞提到昨天來縣衙報桉的老漢︰「大人叫屬下安排住所的老漢,今天一直在問大人什麼時間回來。」

施禹水一拍腦袋,把鷹堡村的里正給忘了,便回身坐下,命人把老漢請來。

苗里正見到施禹水就打算跪下磕頭,被施禹水攔住︰「老人家這邊坐著說話吧。」

苗里正側身坐下,不等問話就反問道︰「大人,沒了的人是老朽村里的人嗎?」

施禹水想想告訴他也無妨,就搖搖頭說道︰「並不是鷹堡村的人。苗里正認得自己村里的所有人吧?死者是苗大柱渾家佷兒,叫做喬小橋。」

苗里正舒了一口氣,尷尬地笑道︰「大人莫怪,雖說是村里人的親戚,畢竟不是村子里的人,老朽也沒見過……」

施禹水點點頭︰「人之常情,本縣不怪就是。老人家,本縣有一事請教。這煙囪究竟是做什麼用的?本縣派人查看過,像是很多年都沒用過了,況且底下也被封住不能用了。」

苗里正眯著眼說道︰「老朽也是听長輩說起的。早些年咱們這安化縣所在的渭州是有駐軍的,有個小頭領想到一個主意,派一部分兵士裝作村民暗中打探消息。就選中了鷹堡所在的山頭,派出了幾十個兵士先從別處買了些青磚運上山蓋起一個磚窯,磚窯就修了這個煙囪。蓋起磚窯之後就近運土燒磚,用燒的磚又蓋了幾十間屋子。」

「之後磚窯沒用了,就把底下改造了一下封死了。煙囪里面也徹底清理過,里面還有讓人墊腳的現成洞穴。打算的是把磚窯當作?望塔來用,登高望遠,可以觀察敵情。那幾十個士兵也留了下來偽裝做村民,因為一個村子不能只有青壯沒有老人小孩,士兵們就各自娶妻生子了。」

「沒幾年鷹堡有了十幾個孩子出生,就徹底變成了一個村子。這時候朝廷忽然把渭州的駐軍撤了,這群人扎下了根不想再去過刀頭舌忝血的日子了。領頭的人就說,當年把這些人派出來的時候就全都給銷了軍戶,既然不想走,索性就改名換姓把自己當成百姓吧。」

「村里人都同意了,統一改了姓苗,就是當初出這個主意的那位小頭領的姓氏。要不是他出這個主意,這些人還不定要上哪處戰場丟命呢,也是個念想的意思。軍隊都沒了,當做?望塔用的煙囪也就徹底閑置在那里了。」

施禹水「哦」了一聲︰「原來是這樣。」跟史晉告訴自己的鷹堡來歷其實相差不大。他向里正說道︰「桉子還沒有查清,不過跟老人家沒有什麼干系,你明天可以回村去了。」

苗里正道了謝,施禹水正要離開,忽然停住腳問到︰「初二那天晚上你們家是不是有什麼不一樣的事?」

苗里正忙躬身道︰「老朽的孫兒不知從哪里摘到了野葡萄,晚上孫女嘴饞偷吃了。別的就跟往常一樣了。」施禹水點點頭叫他回去休息,自己也回到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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