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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果真沒有生氣。他見施禹水連做飯並招待客人的人手都帶了來,便毫不矯情地徑直道了謝︰「多謝施兄厚意。」兩人說些離別後的情形, 王守仁嘆了一句︰「如今朝廷又取消了三舍法, 縣學里的學生們只得仰賴每歲考核,由教授們商議後告訴前列學子大約可以下場。因學生們參差不齊, 教學時也只得區別對待,反不如先前三舍法時候有序。」

施禹水沉吟片刻問道︰「既然不如三舍法, 縣學里照舊推行上中下三舍便罷了,為何定要舍棄?」

王守仁驚訝道︰「施兄怎麼會有此疑問?自然是縣衙不準。難道施兄任上就沒有接到上官州令?」

施禹水愣了一下解釋道︰「嶺南距離汴京著實太遠, 政令傳達需要數月之久, 想是剛好錯過了。」

王守仁想了一下便笑了︰「是了是了,施兄從嶺南回來至少也要三個月,如今還是八月天氣, 而朝廷這政令正是五月間下達的,想必也是此刻才到嶺南吧。」

施禹水先點點頭, 又低聲說道︰「既然縣衙不準再行三舍法, 舍了這個名不就行了?若怕縣衙追究,分成四舍五舍均可。」

王守仁低著頭思考半天, 終于松口道︰「待小弟私下里與學政先商議過。」

施禹水也知道縣學這塊並不被縣衙完全掌管, 反而學政才是直屬上官,王守仁此舉自然要爭得學政首肯。他並不是長社縣的官員,不能真的參合進去。

淑娘自是跟王娘子一處, 王守仁的母親本要下廚,被淑娘示意春花攔住,道自有下人料理, 幾人只管看著小孩子玩耍,等待開席就是。王娘子到底過意不去,把家里的女使春梅打發到廚房去了︰「吳娘子,只除了縣令夫人相邀的時候,平日里打掃、下廚等事都是春梅常做的。」

淑娘這才罷了︰「這幾天我也听說了劉縣令的嗜好,張娘子年紀輕輕,也難怪她。」

王娘子也深有同感︰「原先我也覺得張娘子有點霸道,後來還是娘說,她一個女人家嫁人做續弦自是有些委屈。再說縣令前頭娘子的兒子都娶妻生子了,她自己雖說有兒子,可年紀太小不成事,眼見得縣令一把年紀了還是拈花惹草的折騰,心里的委屈卻去哪里說?我听了娘的話,覺得她也有些可憐。」

淑娘跟王娘子相視一笑,她們兩個都嫁對了人。

許多教授下午還要教書,因而午宴雖豐盛卻也很快就結束了。王守仁下午得閑,施禹水夫妻便打發王大兩口、呂壯兩口回家,帶著春花留下來說了半天話,傍晚時分才散了。

第二天早飯之後,施禹水又親自對智清智苦說了要去會通寺拜老方丈,兩人自然跟著去了。等他們三個人出門走了,淑娘叫來王大︰「大官人昨天晚上對我說,先看看日子,九月初就要動身往渭州上任,你去陰陽那里問問。」

王大很快回轉來︰「陰陽看了日子,九月初一初二宜出行,之後接連三天都是不宜出行,直到初六日才又是宜出行。」

淑娘沉思一陣說道︰「官人說了,第一次往渭州去,也不知道路上是個什麼情形,恐怕花費時間耽誤了朝廷公干,恐怕最遲初六就要啟程了。今天已經二十八,在家沒幾天的功夫了,你吩咐下去,叫大家開始準備行李吧。」

王大答應一聲就要出去,卻看見王二正在屋門外面張望,忙出了門叫住王二︰「二弟你在這里做什麼?」

王二指著院門說道︰「我剛才去街上,听見人說縣衙里有人告狀,想過來看看大官人回來了沒有。」

王大不解何意︰「大官人回來不回來與縣衙有人告狀有什麼關系?」

王二愣了半晌才笑道︰「是了是了,已經沒了關系了。」

王大听了兄弟這話更奇怪了︰「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是誰告誰?為什麼告的?」

王二模著腦袋笑了起來︰「是那個珠子鋪的王三碗,告幾年前跟牛娘子和離的時候,牛娘子卷了他的家財。我剛才忘了牛娘子的閨女跟羅家小哥兒已經和離了,只當跟咱們家還有點親戚……」

王大思索一陣,想到大娘子以前對牛娘子比較推崇,到底還是轉身回屋,把這件事告訴給淑娘。

淑娘一听就呆了︰「王三碗不是早就跟牛娘子和離了嗎?怎麼這會兒才來告?」她倒是還記得當初在會通寺宅院見到牛娘子去賃房子,她也確實趁著王三碗留宿娼家的時候把家里東西一股腦賣掉了。

王大看看淑娘的臉色,小心地問道︰「大娘子,要不要小的去衙門打听打听?」

淑娘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專門去打听就不用了,說到底還是不相干的人。」

王大見她沒有別的吩咐,這才出門安排眾人準備行李物品去了。

春花看見沒有外人,低聲問道︰「大娘子,我記得牛娘子……」

淑娘點點頭︰「嗯,我也記得。」她嘆了口氣︰「大約還是我叫王大趕走了姓陳的珠客,王三碗的珠子鋪沒了免費的珠子,到底撐不住了。」

春花歪著頭說道︰「就是有些可惜三巧。」

午飯時候施禹水便回來了,淑娘本想告訴丈夫這件官司,卻見他臉色復雜,就打發了一干人,低聲問他怎麼了。

施禹水卻不知自己是喜是悲︰「娘子,我向方丈打听智清智苦的出身。哪知方丈說,他兩個都是孤兒,父母不詳。」原來寺里自幼出家也有幾種情形︰上等的是富貴人家的孩子想要求神佛保佑,買個孩子做替身出家;次一等的是寺院的佃戶家孩子,自幼送進寺里念經干活;再次一等的是家貧養不起孩子,把孩子舍在寺院,偶爾到寺里探望;最末一等的就是父母不詳,無人收留的。

淑娘不解︰「不都是窮人家的孩子嗎?」

施禹水耐心解釋道︰「上等人家買的替身,雖然也是從貧苦農家買來,卻因為是要替自己家孩子消災滅難,大半都會貼不少錢物,不要寺里花費;那些租種寺院廟產的人,勉強可算做半個自己人;家貧養不起孩子舍在寺院的,親身父母都還在,仍舊有些骨肉親情,偶爾也有些村物供奉;唯有那襁褓裹了扔在寺門口的,一則可能是犯了事的人要給家里留個血脈,二則是家里死絕了無人能養,無論一水一飯,都要寺里出。」

淑娘仍舊一頭霧水︰「就算智清智苦都是被人扔在寺院門口的又怎麼了?」

施禹水不由得笑了︰「娘子怎麼 涂起來了?若是親族都死絕了的,自然查不出父祖;可若是犯了事的人留後路的,這一查不是又把好容易藏起來的骨血給查出來了?」

淑娘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郎君的意思是說,智清跟智苦的出身無論是不是清白,都不清白了!所以沒辦法考武舉?」

施禹水笑著點了點頭︰「你總算繞過來了。」

淑娘眨了眨眼︰「那郎君應該是高興的吧?我怎麼見你還有點不樂意?」

施禹水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道︰「不是我不樂意。回來的路上我就把消息告訴給他們兄弟兩個了,智清倒是很無所謂的態度,說跟著我做事就行了,不需要什麼正經出身。可智苦的樣子就有些不對勁兒,再三地問了幾遍,又跟我確認了必須祖上三代沒有罪犯才能去考武舉,這才說反正都是跟著我,無所謂出身不出身。」

淑娘一邊听一邊思考,等丈夫說完便安慰起他來︰「就算智苦有些不甘心,可他也沒有別的門路了不是?以後自然還是要安安心心地跟著郎君當差了。」

施禹水坐了半晌,到底沒有接這個茬。

淑娘也不在意,隨口說了王三碗告牛娘子的事。

施禹水頓時就笑了︰「其實早先娘子說那個三巧嫁給羅緯,有十萬貫嫁妝的時候我就有些疑惑,似乎牛氏只是弄了個小推車在街上賣粥飯,怎麼能給女兒攢這麼多嫁妝?真能掙到那些錢這街上還不是要擺滿了粥攤?原來是這樣,這就說得通了。」

淑娘本來還想反駁的,可想了想牛娘子跟王三碗若是放在現代,那就是丈夫出軌,妻子轉移財產。真要打官司的話,拿著丈夫出軌的證據說不定能告得丈夫淨身出戶。可做妻子的在法院分隔共同財產之前先把財產轉移了,反而也成了犯罪了。她當初經官和離的時候,就該交代清楚這些的,如今恐怕三巧的十萬貫嫁妝要縮水一半了。

想清楚了這些,淑娘反而嘆口氣說道︰「想不到王三碗能把女兒賣兩次。」可惜了三巧有這麼個渣爹。

施禹水卻因為前世的羅氏,還有些把羅緯當做半個內弟的樣子,對三巧這個水性楊花的人沒有半分好感︰「爹雖不好,娘不是不錯嗎?女兒明明是跟著娘的,卻隨了爹。」

淑娘不敢再順著這個話題說,便說自己看了出行日期︰「郎君打算初六啟程還是初二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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