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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娘著急道︰「那怎麼辦?要不在前面找個地方停船,叫智清或是智苦下船跑一趟?」

施禹水低頭想想同意了︰「也好。咱們這船從??蠶羋臚煩隼匆?妊刈瘧苯??峽? 從番禺入海口進海, 然後才沿著海岸航行,航路其實一直都不是正北。就叫智苦去麻寨通知淨明一聲吧, 回頭他從陸路走,在杭州尋一家客棧住下等咱們的船到。」

淑娘這才放下心來, 施禹水卻暗自搖了搖頭︰就算通知了淨明跟曼娘又能怎樣?許縣令既然是一縣之長,想要對付治下兩個庶民還不是手到擒來?他兩個就是知道了也躲不開, 除非他們夫妻索性離開??蠶亍?燒廡├殼翱蠢椿怪皇親約也虜獠蛔鬮?? 淨明跟曼娘一來不可能為了這些無稽之談背井離鄉,二來曼娘既然有孕就不便遠行,定然是留在??蠶亓恕?br>

他看看淑娘正在高興, 決定還是不把這些推測說出來,只說自己去通知船家晚上尋一個碼頭停靠, 還要告訴智苦就離開了船艙。

當天晚上船果然停了, 智苦趁著夜色下了船,又回轉??蠶厝Х恕?br>

因這次乘的就是專門的客船, 船上載的食水很多, 每十天才需要停靠一次補充,又日夜兼程,路上又恰巧風平浪靜。六月初十才離開??蠶? 七月初五就已經順利到達杭州了。

施禹水吩咐王二去尋智苦,若找不到他就先去準備客棧,眾人下船稍微修整兩天, 也方便自己查訪史家消息跟尋找武都頭。

智苦是前一天才趕到杭州的,他已經定了客棧,今天一大早就開始到碼頭上等。一見到施禹水等人乘坐的客船就認了出來,正接到王二,兩個人略說幾句,智苦說了自己定下的客棧所在,就跟著王二上了船。

先去見施禹水︰「大人,小的到麻寨照大人吩咐的話說了,請他們夫妻跟小的一同上路離開??蠶亍>幻魘Ω桿擔?煥粗皇譴筧說耐撇猓?硐亓鉅參幢卣媸切旆蛉說男值埽歡?蔥旆蛉順鱟源蠹遙?慌虜換嵊姓庋?醵拘乃跡蝗?綽?鏘惹笆芸噯緗癲毆?煤眯??磣佑種兀?蠆桓儀嵋裝仙妗k擔?筧說暮靡庵緩眯牧熗恕!?br>

施禹水輕嘆一口氣︰果真跟自己先前的推測一般無二。他揮揮手︰「我想到了通知他,他不願意相信,也不願意離開,以後的事就看各人的造化吧。」轉而吩咐道︰「帶上智清、王二,叫上水谷還有呂壯,搬一些行禮到客棧。然後你去史書珠寶鋪那里打听史家的消息,叫王二跟智清去武都頭的下處問問武都頭叔佷的下落。」

他吩咐完眾人,又轉身回到船艙來,想了想還是告訴了淑娘︰「才見智苦了,他說淨明跟曼娘還是留在??蠶夭豢俠 ?!?br>

半個多月過去,淑娘當初那種心急火燎的感覺早就沒了,聞言也只是嘆了一口氣︰「不走就不走吧。萬一真是咱們兩個多心了呢?」她不再把那兩人放在心上,轉而詢問起怎麼查訪史家下落以及尋找武澤的事來。

施禹水把自己的安排說了,然後嚴肅地說道︰「最多在杭州停留三天,不管有沒有打听到史家的消息,咱們都得啟程了。」

淑娘笑著點頭︰「我知道。」

除過呂家怕太過麻煩以守著船為由留在船上之外,其余人都下了船去住客棧了。淑娘叫店家送了熱水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船上水少,如今天又熱,不能痛快洗澡真是太難受了。」

施禹水點點頭,他也覺得自己身上汗味很重,索性也澆了水洗澡,然後換上寬松的衣衫。才拿著一把蒲扇要帶著淑娘尋個納涼的地方,春花來回說智苦回來了,看他樣子好像有什麼好事。

淑娘推丈夫自己去見智苦︰「天熱動靜就出汗,我不出去了,你自己去吧。」

施禹水拿蒲扇在淑娘頭上敲了一下,把蒲扇丟給她,自己開了門出來見智苦︰「怎麼,打听到史家的下落了?」

智苦笑著說道︰「小的到了史書珠寶鋪一看,鋪子還開著,看鋪子的還是史大掌櫃的。小的怕大官人心急,沒進門問就回來稟報了。」

施禹水精神一振︰「沒想到史家這麼幸運躲過一劫,走,咱們去瞧瞧。」

一進史書珠寶鋪就見史玖正低著頭坐在櫃台後面,听到響動才起身抬頭臉上帶笑︰「客官想要什麼……是施大人!你怎麼會在這里?」

施禹水笑著說道︰「我在嶺南做了三年縣令,如今被調職了,這是回京呢。前幾個月听說了杭州失陷的事,一直擔心你們家的安危,這次路過特意來看看。」

史玖慌忙把他主僕往後院里讓︰「大人請到後面坐,店里如今不像個樣子了。」說著就喊自家娘子出來招待。

施禹水看史玖並沒有招呼人替他看店,就低聲吩咐智苦留下來守著,自己跟著史玖進了後院。孫娘子听到丈夫呼喚也早候在屋外,行禮道︰「施大人來了,怎麼不見夫人?」

施禹水笑著說道︰「天熱,她留在客棧里了。」早年在長社縣時兩家就認識,後來認識史晉之後才知道兩家還是遠親,述起來自己還算是史玖的晚輩,因此自己做官之後,史家跟自己來往時並沒有那種特別敬畏的態度。如今史家人對自己忽然恭敬得多了,這是怎麼回事?

史玖與孫娘子把施禹水讓到廳里,孫娘子自己煮了茶送出來︰「大人用茶。」

施禹水接過茶碗來,留意到孫氏手指似乎粗糙了許多,他四下打量一番。以前史家的屋子裝飾得很華麗,現在那些賬幔、玉石、花瓶、古董等等全都不見了,素淨得多了。再仔細看史玖與孫娘子的衣服,料子倒還是好的,就是料子久了不新鮮了。他暗自思忖︰看史家的情形,像是錢財上窘迫了?

他問道︰「先前方臘佔了杭州,據說是燒殺劫掠,我在??蠶囟加興??牛?忝鞘竊趺炊愎?Д模俊?br>

「無非是破財擋災。」史玖長嘆一聲,開始講當時的情形。

那時還是去年十二月初,番禺的陳大朗又送來了一批珠子。史玖自然要挑揀一番,也好按質計價。兩人就隨口閑聊。

史玖問道︰「這時節已經是年底了,陳兄弟怎麼還出門?」

陳大朗得意地說道︰「我覺得這趟出門準有好事。這不,上個月十二我才出門走,今天初九就到杭州了,一路上平平安安再順利不過了。」

史玖不知說他什麼,只好又問道︰「那你打算哪天回去?趕得及回家過年嗎?」

陳大朗搖起頭來︰「這回我帶的珠子有多,打算再去長社縣一趟。」

史玖頓時無語起來︰「你在我這里嘲笑那個王三碗好幾次,說他不識貨,怎麼還往他那里送?不怕他砸了你的口碑?」

陳大朗笑了︰「怎麼會砸我的口碑?我送珠子的這幾家,哪一家沒听我抱怨過姓王的?都知道他不懂行還偏要上趕著做珠寶這一行,虧了只能他自認倒霉!」

史玖勸道︰「陳兄弟不是說把王三碗的小閨女認做妹子了?看在妹子面上也少坑他些。」

陳大朗擺著手說︰「我送珠子上門,不想要的自然說不要,王三碗是來者不拒,我為什麼要把這麼好的生意推掉?你們幾家我什麼時候都是送上好的,你放心就是。」

史玖無奈,只得轉了話題︰「前幾天听說上個月隔壁睦州被人給佔了。」

陳大朗不在意地說道︰「睦州?我並沒有哪家客戶是在睦州的,不用管他。倒是杭州既然跟睦州是臨著的,會不會被人打過來?」

史玖頓了一下說道︰「應該不會吧?杭州府的城牆高,就是打也難打下來。」

陳大朗說道︰「轉頭我就走了,杭州會不會被人打過來也連累不到我,我勸你還是小心些為好。你家這珠寶鋪子在那些賊子口里自然也是民脂民膏,真被打進來我怕你性命堪憂。」

史玖本來絲毫沒有想到的,被陳大朗提到,心里慢慢地懸了起來︰「要不是有這麼大的鋪子在,我倒想帶著一家老小出去躲躲了。」

陳大朗也不狠勸他,等史玖挑好了珠子付了錢,將錢跟剩下的珠子收好就告辭了︰「我這就走,這次不在這里停留了。」

史玖送走陳大朗就去找孫娘子商議︰「陳兄弟這一說,我也有些心慌起來,才想起來武都頭帶兵走了,如今城里並沒有個可靠的人帶兵。你看是不是你帶著孩子尋個鄉下躲躲?」

孫娘子說道︰「听說搶了睦州的就是鄉下人,如今奴家哪里敢相信鄉下人?再說也不一定就打過來。依奴家看,不如收拾一些銀子悄悄地埋在地下,以防萬一。四周的街坊鄰居都知道咱們家開著珠寶鋪,見過人才陳兄弟來也沒避著人;不少人還到家里做過客,見過屋里的擺設,那些珠寶、裝飾之類的倒不好收起來了。」

史玖想到真去了鄉下,自然樹大招風。萬一鄉民被睦州賊子挑撥,自己一家人性命難保,還是娘子說得更可行些。于是他點出五十兩銀子在後院尋了個僻靜地方埋了下去。

三天之後睦州方臘竟然真的帶人攻打杭州,很快就攻破了城,隨後殺了大小官員,又縱容手下在杭州城里大肆搶劫,凡是高門大戶無一避免。史書珠寶鋪自然也在搶劫之列。

史玖立刻奉著一家老小把賊人請到店里,恭恭敬敬地請他們「看上什麼隨便拿」。這些賊人也並不客氣,所有略帶點光澤的東西搜刮一空,後院屋子里掛的賬幔都扯了下來說是「這麼好的料子該做衣裳」。而後還有賊人想要動刀,史玖苦苦哀求饒命,又說孩子小、老人還遠在華州等自家。不知哪句話打動了賊人,竟帶著財物離開,把一家老小的性命都保住了。

之後的幾個月杭州市面蕭條,珠寶鋪里也沒有東西可賣,家中存的糧食菜蔬又少,不得已把伙計、女使、廚娘等都辭掉,孫娘子親自動手操持家務。好容易才捱到三月間朝廷大軍收回杭州,天殺的方臘臨逃走還在城里放了一把火燒了不少房子,幸好大火沒有蔓延到史家來,保住了鋪子、房子。

施禹水听完安慰他︰「一家人的性命都保住了,鋪子也還留著,錢財以後慢慢再賺回來就是了。」

史玖也笑著說︰「大人說得在理。」他提起了武松叔佷︰「武都頭說是奉了知府的令護送他的家小進京,沒想到回來高知府卻沒了。武都頭氣得狠了,朝廷派大軍來的時候他就在最先的部隊里。後來賊子逃了,她也跟著去追了,沒想到居然真的抓到了方臘,也算是親手給高知府報了仇。」

施禹水「哦」了一聲︰「那如今武都頭在哪里?」

史玖搖起頭來︰「武都頭說是賊寇還有殘兵,他又去追剿了。」

施禹水嘆了口氣說道︰「武都頭想是念著高知府的知遇之恩。」

史玖也跟著點頭︰「誰說不是呢。現如今換了新知府,用的是自家的心月復做都頭,大約武都頭把方臘殘兵剿滅之後就該罷職了。」

施禹水心里一動︰「武都頭若是丟了差事,倒是可以到我那里屈就一下。」他說起自己被調到渭州安化縣的事︰「听接任我的許縣令說的。這些天在船上我查了典籍,渭州早先是抗擊西夏的邊防重地,後來種家軍又收回了一些地盤,朝廷在那些地盤設置了兩處軍防,渭州已經不算是一線邊防了。不過畢竟距離西夏不遠,臨近又有德順軍跟鎮戎軍駐扎,大大小小的沖突總有些。」

史玖笑道︰「回頭見了武都頭我就把大人這番話告訴他。武都頭若是有心,可以去投奔。」

施禹水又坐了一陣,見快到午時,擔心史家傾家之力招待自己,忙告辭了。史玖大約也想到了自己家目前比較窘迫,沒有挽留。

回到客棧,施禹水先把「史家一家子都沒事,就是破了些財」的話告訴淑娘,淑娘雙手合十︰「人沒事就好,錢以後還能賺回來。」

施禹水笑著點頭,又說道︰「史大掌櫃跟我提到了武都頭。」又把「武都頭追殺方臘殘部給高知府報仇」的事說了。

淑娘趕忙問道︰「那武澤呢?」

施禹水愣了一下︰「這卻不知道了,也許跟著武都頭一起出征了吧?等王二回來看他打听的情況吧。」

杭州元氣未復,客棧里人手不足也不供應飯菜。施禹水派了智苦在街上找了一家飯鋪,掌櫃的又說種類不齊只有米面菜飯,施禹水看看淑娘說︰「湊合吃點吧。」

淑娘點點頭︰「大熱天的胃口也不好,隨便吧。」

用過飯後又回客棧等消息,一直到傍晚王二才跟智清一起回來,向施禹水稟告武家叔佷的消息︰「小的到了武都頭的下處,主家說他們叔佷早幾個月就已經搬走,不住在那兒了。小的問什麼時候走的。主家說是去年大約九月下旬的時候行李都搬了,不過當時留的話是說幾個月就回來,還繼續住,叫主家盡量不要長租給別人。」

「後來杭州給一幫泥腿子給佔了,做官的也都被殺了。武都頭叔佷又一直不見露面,主家被賊人搶去了些財物,急等著錢使,就把屋子租給別人住了。後來賊人被趕走了,武澤又找過來說還要住,主家不好趕人走,只得請武澤別處尋個屋子。」

「小的又問知不知道武澤後來在哪里找的屋子住,主家又說街上撞見過武澤幾回,肯定住得不遠,不過沒再見過武都頭。」

「小的就跟智清在那附近問了半天,終于打听到了武澤的新下處,趕去找他。看屋子的老丈說,武澤出門去了下晌才能回來。小的又等到他回來,這才問起他們叔佷的情形。」

「武澤說,當初高知府叫他叔叔送家眷回京,也順路護送杭州府的舉人們進京趕考,他留在杭州沒事做索性跟著叔叔一起去了。九月底出發,到京城的時候也才十一月初。他想起恩州距離京城不甚遠,忽然起了思鄉的念頭。于是等武都頭把人都送到該送的地方,就說自己想回家鄉看看。」

「武都頭算算叔佷兩個出門也有四五年了,回家一趟耽誤不了多長時間,來得及趕在年後接高知府。叔佷兩個就轉道回鄉去了。等回到家鄉自有幼時結識的舊友們相請,又有長者勸說快過年了不如在家過了年再出門,索性就留在清河縣過年了。」

「元宵過後武都頭才帶著佷兒趕往杭州,在杭州城外就听說了方臘佔城、知府被殺的事。武都頭氣自己關鍵時刻沒有回到杭州保護高知府,正好朝廷的大軍也趕到了,武都頭就稟明了身份,跟著一個都虞候的先鋒軍一起攻打杭州去了。至于武澤,武都頭怕他有個閃失,叫他留在城外了。」

「奪回杭州城之後,武都頭又說要跟著大軍追捕方臘,叫武澤自己去下處。武澤到了先前的住所,發現屋主已經把房子賃給別人住了,就找了新的住處。他本想著自己去街上賣藝,不料杭州城才被賊人佔了幾個月,人心渙散不說,城里蕭條得狠,也沒什麼人看雜耍賣藝,只好天天出門轉悠。」

「新來的蔡知府有不少新政,武澤沒事就听人議論,說什麼︰賺的錢少稅收的卻多了;一點口角小事也會被士兵們抓到府衙去治罪,非等人拿了錢去打點才肯放出來;覺得新知府不好。武澤听說了之後就去找人打听知府的情況。」

「武都頭之前手下也有不少士兵,也有幾個是認得武澤的。就有士兵偷偷告訴他說,杭州雖經戰亂,可早先的名聲太盛。新來的蔡知府大概是打定了主意要坐地斂財,把自己家中的僕從塞了不少進衙門,整天在街上轉,一見到有人爭斗就抓回來說要打板子,等人送錢來了再放掉。」

「武澤說自己一想到高知府在杭州時候做得好好的,現在的知府卻是這麼個樣子就悶悶不樂。正巧武都頭跟著大軍抓到了方臘,押送到杭州來,準備解往京城。武澤就跟叔叔說了新知府不好的事,武都頭又說他如今一心為高知府報仇,暫時還顧不上其他。既然杭州不好,等把方臘殘兵剿滅,可以離開杭州去京城謀事。」

「小的不知道大官人有什麼打算,也沒敢說什麼邀請的話,就先回來了。」

施禹水點點頭,命王二跟智清吃了飯去歇著,自己來找淑娘︰「武都頭跟武澤都在杭州,不過春花那點小想頭,現如今我看還是不要指望了。」

淑娘知道春花就在艙外,不禁壓低聲音問怎麼回事。

施禹水把王二問到的話都說了,又說道︰「武都頭定然是自責為了回鄉誤了事,送了高知府的命。他一心報仇,恐怕不方便提武澤的親事。」

淑娘只得點點頭︰「那就算了,春花那里我去安慰吧。」

施禹水既然有心邀請武松,第二天一早就帶著王二智清親自來找武澤了。

幾人互相見了禮,閑話一陣,施禹水便單刀直入地問道︰「武澤,我听說蔡知府已經把都頭給自己的心月復坐了,武都頭知道這件事嗎?」

武澤點點頭︰「二叔早先知道杭州有了新知府的時候,就說了什麼‘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話。後來他抓了方臘押送回來,听說了都頭的事,我怕他難過,沒想到二叔只是搖頭,說只想給高知府報仇。」

施禹水低頭想了一陣又問道︰「你知道武都頭以後有什麼打算嗎?」

武澤茫然地說道︰「二叔說,給高知府報了仇就去京城謀個差事。」

施禹水想了想終于說出了自己的邀請︰「你也知道三年前我見到武都頭的時候就欣賞他的身手,可惜給高知府捷足先登了。如今高知府不在了,不知道武都頭願不願意到我這里屈就?」

武澤搖了搖頭︰「二叔的心思我是不清楚的,不過如果去京城找不到差事,我可以跟二叔說說,再去找施大人。」

施禹水笑著說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他把「秦鳳路渭州安化縣」這個地方告訴給武澤︰「回頭武都頭若是有心,就到這里來找我。不過如果是三四年之後,我可能就不在這里了。」

武澤點著頭說︰「我會跟二叔說的,施大人放心。」

施禹水先敲定了武澤會幫忙勸說武松,心里就放松了些,轉而問起武松擒方臘的事來。

武澤說起二叔的功勞頓時眉飛色舞起來︰「二叔說,他跟著的是一個叫王稟的都虞候,其他幾路人馬不清楚。他們這一路追著方臘一直到他老家青溪縣,然後抓到了幾個賊人,招供說方臘可能帶著剩余人馬藏在幫源洞。王都虞候手下有個叫韓世忠的裨將,自告奮勇要帶一隊人馬去把方臘找出來,二叔也陣前請纓。後來就派他們兩個各帶一隊人馬分別去抓。」

「到了幫源洞附近找不到方臘跟他手下的蹤跡,有些士兵就說可能已經跑了。二叔說,他也以為方臘已經逃了。可姓韓的不信,就抓了不少當地百姓拷問。有人招出幫源洞有個隱秘的洞口,韓將軍就帶著人找到了洞口,等到問起誰願意跟去洞里找人時,士兵都不肯去。二叔見韓將軍面上不好看,又怕他一個人落了單被賊人有機可乘,就說自己願意去。」

「他們兩個在幫源洞里尋了兩三天,終于抓到了方臘跟他的兩個兒子。後來押送回杭州,被童貫給帶走了。然後二叔知道蔡知府已經把他都頭的職務給撤了,就問韓將軍還會不會繼續追剿方臘殘兵。韓將軍原先跟二叔不對付,等他們兩個合作抓住了方臘就改了個樣子。這時候知道二叔丟了官,也想讓二叔從軍中混個出身,就帶著二叔又去追殺殘兵了。」

說到這里他的語氣低落了下來︰「前兩天我跟原先二叔手下的一個士兵吃酒,他跟我說,二叔跟韓將軍明明是一起抓的方臘,可惜二叔是前任高知府的人,所以被蔡知府不待見,在童貫面前進了幾句讒言,把二叔的姓名從請功的名冊上劃掉了。他當時正好在給蔡知府、童貫那一席上酒,把他們的話听了個清楚。」

施禹水安慰道︰「蔡知府不是好官,武都頭的性子就是在他手下做官也做不安生,這樣也好,想走的時候輕松些。」

武澤的精神又振奮起來︰「這倒也是。」

兩人又討論一陣武松的英勇事跡,施禹水便起身告辭︰「還要趕路回京陛見,不好多耽擱了。」臨走前忽然想到春花,索性問了一句︰「你們回鄉探望,武都頭有沒有給你成家?」

武澤模著腦袋不好意思地笑道︰「沒……」紅著臉問道︰「春花嫁人了嗎?」

施禹水大笑起來︰「她的身契還沒到期怎麼嫁人?不過也快了,等到了期恢復良民身份,就可以嫁人了。」

武澤支吾了半天也沒敢再繼續追問,只得眼睜睜地看著三人告辭了。

回客棧的路上,智清打著彎地問大娘子有沒有提過要給春花找什麼樣的人家,又說自己也到了成親的年紀。王二听出了智清的心思,一個人偷笑起來。

淑娘說過春花對武澤有些情意,如今見武澤的樣子分明對春花也有情意。施禹水只道這兩人若真的湊到了一處,武松願意跟著自己的把握又大了些,再說春花對智清無意,自己又親口說過春花想嫁誰都看她自己中意,不過事情沒成之前總有意外,因此這會兒就不肯跟智清把話說死︰「春花是娘子的女使,將來出嫁的事也是娘子來看。不光春花,以後你跟智苦的婚事都是大娘子替你們相看人家。」

智清心里發急,回到客棧就去找智苦,求師兄再去問春花的意思。

智苦若有所思地說道︰「師弟,前幾個月在嶺南時候師兄就幫你問過,過後春花完全沒什麼反應。照師兄的看法,她應該是沒有別的意思。」

智清急得團團轉︰「師兄,那我該怎麼辦?」

智苦勸道︰「春花畢竟只是婢女,你我師兄弟都有一身本領,跟著大人混個功名,娶個官家娘子不是更好?何苦要春花做娘子?」

智清雖然也有建功立業的念頭,當此之時哪里顧得上?滿口只說︰「我如今只想娶了春花做渾家,不計較她婢女不婢女的。」

智苦見師弟這樣,只得出主意道︰「不如直接去求大娘子做主吧。」

智清心里一動,又求師兄跟自己一起去,壯壯膽。

來到施禹水跟淑娘住的房間門外,春花攔住了他們︰「大官人跟大娘子在洗漱了,你們有事先等一等吧。」

智清眼巴巴地看看春花,又望望師兄。智苦拉著他離開了︰「不是什麼要緊事,明天再說也不打緊。宋娘子,我們先走了。」

春花看著兩人離開的身影,只感到一頭霧水︰沒什麼事大晚上的跑過來?

躺下之後,施禹水把在武澤那里問到的都講給淑娘听︰「娘子你是知道我怕死的,唯恐自己身邊的護衛不夠損了性命。本來我覺得武都頭給高知府報仇這件事頗有些古時俠士的風範,不好拿兒女之事打擾。只是听武澤話里的意思,武都頭也有另尋差事的打算,就想把他攬到手下。才我故意問武澤有沒有定親,他一听就問春花,看來還沒有忘記春花。這件親事最好能做成……」

淑娘責怪他道︰「春花的終身大事,就這麼被你拿來當做招攬人手的條件?你這樣不是有欺騙的嫌疑嗎?」

施禹水笑著求饒︰「是是是,娘子責的是,我不該把春花的婚姻大事當做條件。不過春花跟武澤不是兩情相悅嗎?算不是欺騙吧?我這點兒小心思只要娘子不說,武都頭叔佷怎麼會知道?」

淑娘無奈了︰「可武都頭不在,總不能直接跟武澤提親事吧?再說咱們在這里呆不長,也沒找媒婆的時候啊?」

施禹水卻早有打算︰「這樣,明天我帶著你去找武澤,你出面把春花跟他的親事挑明,叫他跟武都頭說找媒婆提親的事。武都頭自己沒有成家,大約是把佷子當做半個兒子來看,肯定會為了武澤的親事到渭州安化去。等他到了,我再多勸勸,應該能成。」

淑娘想起《水滸》中武松斷臂的結局,又有方臘這個水滸中出現過的實例,總感覺如果沒有意外,說不定武松真的會跟宋江混到一起反上梁山——就覺得還不如跟著丈夫呢,她想了想丈夫的計劃,覺得沒有什麼毛病,就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施禹水領著淑娘帶著春花,由王二陪著出門了。智清只道大官人跟大娘子要在城里閑逛,可為何不帶自己師兄弟呢?

幾人來到武澤的下處,武澤一見春花臉色又紅了起來,春花也低著頭。一時忽然安靜下來。

淑娘開口打破了安靜的局面︰「武澤,你如今還沒有定親?」

武澤輕輕點點頭,轉臉偷看一眼春花,只見春花的頭壓得更低了。

淑娘笑著說道︰「本來該先跟武都頭商議的,不過大人馬上就要離開杭州,等不及武都頭回來了,所以直接來找你說了。你既然還沒有定親,過幾個月就請你二叔尋個媒婆登門提親吧。」

武澤激動得語無倫次起來︰「我……我……二叔……施大人……」

施禹水也笑著說道︰「早先這門親事也提過,不過當時只是初見,因此沒能成。如今重提舊事,你不怪女家趕著男家,失了禮數就好。」

武澤連聲說︰「不怪,不怪……」他稍稍平復心情,鄭重地承諾道︰「等二叔一回來,我就叫他到渭州去提親!」

淑娘見春花終身大事成了大半,又看春花臉面羞紅,不由替她高興。

回客棧的路上,王二看看左近沒有外人,便問道︰「大官人,大娘子,昨天我听智清的話似乎有求娶春花的意思,大娘子怎麼不考慮一下?武澤雖然也不錯,可跟咱們不熟,比不上智清算是知根知底。」

淑娘笑道︰「再是知根知底,春花不是看不中嗎?再說了,三年前武澤才見了春花一次就開始提親了,智清可是見了三年,求親的話到底也沒自己提出來。兩相比較,還是武澤更有誠意一點兒。」

王二心道當初大哥跟我兩個人的婚事也是大娘子給看的,如今過得都好,看來還是大娘子看人要準一點,也就不再言語了。只是智清跟自己也熟,春花要定給武澤這件事自己如今知道了,要不要告訴他呢?

回到客棧之後,施禹水就吩咐將行李等收起來︰「想打听的都打听完了,杭州這里還沒有恢復過去的繁華,留在這沒什麼意思,路程又近,今天就走吧。」

當天下午施禹水一家便登船離開了杭州。

幾天之後船到蘇州錢塘縣碼頭時,船家來請示停船補充食水︰「大人,不是草民故意拖延行程,杭州那里遭了賊亂,草民買不到糧食。眼見得錢塘碼頭這里人士興旺,想在這里采買糧食菜蔬。」

施禹水點頭表示理解︰「無妨,事出有因,本縣並未怪罪你等,只管停船吧。隨行的也有不少下人,若是需要人手,船家只管開口就是。」

船家見施禹水這麼說了,就開口請求幾個壯僕幫忙搬運。

施禹水笑笑,吩咐智清智苦還有王二跟呂壯都跟著船家去采買糧食菜蔬,兼補充澹水。

智清在碼頭上見了一個人影覺得眼熟,忙仔細看時卻又不見了。等到采買搬運完畢,他左思右想之後來找王二了︰「王二哥,剛才在碼頭上你有沒有看見一個腿腳不方便的人?扛著一包什麼東西一腳深一腳淺地走了。」

王二搖頭道︰「腿腳不便的怎麼會在碼頭上賣力?你是不是看差了?」

智清又仔細回憶了一下,肯定地說道︰「沒錯,我見到的那個人就是個瘸子!」

王二仍然不在意︰「瘸子也要吃飯,真是揭不開鍋的話少要工錢總會有人用的。」

智清推了他一把︰「唉,王二哥你怎麼這麼心大,我是說,那個瘸子!瘸子!我看著有點像周瘸子。」

王二一驚︰「周瘸子?不可能吧?周順是讀書人,能叫自己爹在碼頭上賣力氣?智清你一定是看錯人了!」

智清搖搖頭說道︰「我見過周瘸子,覺得像他。那時候你沒信兒,大官人不是叫我到蘇州打听你的下落了嗎?周瘸子賣了房子一家人都走了,周莊的人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兒。杭州史書珠寶鋪的史大掌櫃的說有個瘸子往他們家送過喪信兒,杭州碼頭跟蘇州碼頭離得可不遠。算了,我看到的都給你說了,你不信我也沒法子。」他轉頭就離開。

王二呆坐下來︰「應該不至于吧?」他坐了半天咬咬牙還是不再想了︰就算那真的是周瘸子,自己又能做什麼?他只是自己的娘後來改嫁的男人呢,跟自己並沒有什麼關系……可周順兄妹三個跟自己可是一個娘……

王二一晚上沒有睡好,早起就把智清找了來︰「你當真看著像那個周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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