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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施禹水正在衙門看州里發來的公文。公文上說的乃是官家又派了人跟金人互為盟約的事。

施禹水放下公文嘆息起來,官家完全不記得古人「唇亡齒寒」的老話了。他一心一意以為結盟之後金人就會跟大宋聯合攻打大遼, 怎麼能想到自己最後竟死在金人手下、死前還受盡了屈辱呢?

一名衙役匆匆進來︰「大人, 烏大人在門外求見。」話未說完,烏縣尉已經闖進堂里來。見此情形, 施禹水便吩咐衙役出去守著,卻留著智清智苦在屋里。

烏縣尉不滿地質問道︰「縣令大人, 屬下信任大人才將……的事告知,大人怎麼能說出去, 讓屬下被人嗤笑?」他把自己這幾天覺得有些怪異的事情說了一遍︰

譬如幾個衙役明明聚在一處說話, 等他到了跟前招呼時,眾人竟一哄而散了。還有手下的兵士,看到自己時也有些竊竊私語, 偶爾還笑得怪模怪樣的。因一連幾天都是如此,他忍不住偷听了兵士的談話, 意外得知他們說的正是自己常被娘子鞭打之事!

這件事他只在月前跟縣令提過, 如今卻被傳揚得盡人皆知,叫他以後可怎麼做這個縣尉?

施禹水听他說完, 詫異地說道︰「當初本縣就說了, 這是烏縣尉你的家務事。既是家務事,本縣不便多管,亦沒有到處張揚。究竟是何人所為, 烏大人還是家去查問吧。」

烏縣尉不信地再次問道︰「大人當真沒有對外人說起?」問時雙眼在智清智苦身上來回逡巡。

施禹水搖搖頭︰「當真沒有。」自家娘子不算外人。

他跟著問道︰「烏大人家中也有眾多僕從,還有令尊令堂在上,會不會有人不留心說了出去?」

烏縣尉先是搖頭, 又指著智清智苦問︰「屬下記得那日大人的這兩位隨從守在門外,會不會他們听到了,又對屬下懷恨所以張揚出去,好叫屬下丟了臉面?」

施禹水左右看看,斷言道︰「本縣素知他二人性子純善,斷不會如此行事。烏縣尉,這等事外人不知,你家中人定會有所耳聞。下人魚蛇混雜,你還是家去自查吧。」

烏縣尉見此,半信半疑地告辭了。智清智苦都笑了起來︰「大人……」

施禹水橫他們一眼︰「好了好了,前天你們兩個鬼鬼祟祟地來找我說這件事,我還被你們嚇了一跳呢。話說回來我確實沒有對外人說,你們兩個是怎麼知道的?」

智清模模頭巾——養了兩年多,師兄弟兩個的頭發都已經很長了,所以早已扎上了頭巾︰「還不是那幫兵士們說的。我兄弟跟他們在一處也混了有兩年功夫了,入了軍籍的人都服有真本事的。我兄弟身手比他們強些,又不藏私肯教他們,所以把我們師兄弟兩個當做教師看。平日里踫上了就閑聊幾句,有個士兵偷偷說給我听的。」

施禹水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烏縣尉肯定不會跟自己手下的士兵說這些,不然以後不好管教他們。看來還是另外有人傳。」

這時門外的衙役蹭了進來︰「大人,剛才小的听見烏大人的話了。這個……這個,可能都是小的傳出來的……」

施禹水打量衙役幾眼,笑著問道︰「你們這般衙役無事不到後院,你是怎麼知道烏縣尉的事的?」

衙役偷偷看了看施禹水,見他臉上沒有生氣的神色,這才放心地招了︰「是……是烏大人家中女使蘭香說給小的知道的。」

施禹水思索一陣問道︰「本縣記得你尚未成親,莫非看中了蘭香私下來往?」

衙役笑得靦腆︰「縣令大人猜得真對,小的正是跟蘭香情投意合……」

施禹水也笑了︰「烏大人來嶺南才兩個月,家中的女使都是烏夫人從京中帶來,你怎麼這麼快就跟人互相情投意合了?」

衙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四月間烏大人一家來的那天,小的正好是守衙門大門的。見到轎子旁邊跟著的蘭香,當時就看中了,可惜不知道那一大群人都是什麼身份不敢上前認識。後來大人把烏大人接進衙門,說是新來的縣尉,小的又見蘭香跟著轎子往縣衙走,走到跟前時不小心跌了一塊絹帕在地上,小的就撿了起來還給她。」

「烏大人一家住到縣衙之後,蘭香常跟兩個婦人一起出門,小的趁機認識了她。以後來往得多了,蘭香偷偷告訴小的,夫人在外人面前一副賢良淑德的樣子,其實人脾氣可壞了,連烏大人都常被她拿著鞭子打呢。她可不敢一直跟著夫人,反正她年紀也到了,等身契一到期她就離開,找個好人家嫁了。她雖然是夫人從京中帶到此地,不過身契已經只剩下兩年了,到時候就能恢復自由身,叫小的等她兩年呢。」

「小的家去跟老娘說過,老娘也同意了。如今大人也知道了,到時候還要請大人吃杯喜酒。」

施禹水笑道︰「可惜兩年後怕本縣已經離任了,你這杯喜酒本縣恐怕喝不上了。」他叮囑幾人這件事以後不要再往外傳了,衙門里這麼多人知道烏縣尉已經夠難堪了。

幾人齊聲答應了。衙役又惴惴不安地問道︰「大人,萬一烏大人查出來是蘭香跟小的說了小的傳揚出去的,會不會把蘭香怎麼樣?」

施禹水安慰他︰「可能會罰些工錢,再來就是打罵幾句,真要怎麼樣是不會的,有律法在呢。」

衙役放下心離開了。

過後烏縣尉倒是沒查出來蘭香,反而揪出了那個被他扭斷了手臂的婦人來。原來那婦人斷了手骨,雖然醫治的及時沒落下什麼殘疾,可她把烏縣尉恨到了骨子里。烏家既然在這里長住,自然要把日常的開支都準備起來。蔡娘子隨夫上任帶了不少銀錢,時常叫些做衣裳首飾的到家里來,婦人覷著機會向外人說了幾次。

來做衣裳首飾的都恐懼烏縣尉是個官,實則沒有大肆宣揚,可烏縣尉對此毫不知情。既然只問出了婦人向外人透過口風,自然是打了一頓,又跟蔡娘子說了之後就要趕出去。婦人雖然是蔡娘子從太師府中帶出來的,卻也怪她把自己閨房中事說給外人,就應了丈夫的請求,把婦人身契銷了,趕了出去。

蔡娘子念著舊情多給婦人了一些銀兩,叫她尋個尼庵、道觀之所安身養老。盡管婦人在院子里嚎啕大哭得烏家兩老看了都不落忍,蔡娘子也不再理會。

蘭香跟衙役雖然暗中慶幸自己兩個多過這一遭,卻對婦人有些歉意。衙役便私下求了縣令,施禹水從衙役口中得知婦人被趕出烏家無處安身之後,派人把婦人送到了梅家莊。如今梅家莊住的都是罪名輕的梅家人、之前做過惡但是罪不重免予處罰的下人,施禹水也劃了一塊地方給莊子上的人,讓他們可以種田養活自己。

時間很快到了七月,中元節剛過,珠寶鋪的成娘子又來探望淑娘,滿臉的笑︰「夫人,奴家當家的回來了。怕夫人記掛親戚,特意叫奴家來跟夫人說一聲,李家大郎回到長社縣之後,已經去書院里念書了。」

淑娘笑著道了謝,又問道︰「我看你一臉喜色,是不是你家掌櫃這次出門大有收獲?」

成娘子叫自己的女使將手中大捧盒拿過來︰「不瞞夫人,奴家當家的這次出門確實賺了不少銀兩。這件禮物還請夫人收下。」

淑娘好奇地問道︰「不知是什麼?」

成娘子親自打開了蓋子,只見盒子里襯著深色軟緞,上面放著層層疊疊的串珠。她一邊將串珠取出來抖開一邊說道︰「當家的在北邊得了個法子,把那品相接近的湊在一處,用些金絲陰線穿成一件衫子,就喚作珍珠衫。」遂將完全展開的珍珠衫呈給淑娘看。口里又說道︰「這衫子用的是不好賣的次等、三等珠,不過因用得多了看起來一片珠光寶氣,實際上不值多少錢。」

淑娘教春花過來撐著,仔細看了一回,回頭笑道︰「心思確是巧得很。」可惜自己沒什麼機會穿,珍珠又容易變黃。這珍珠衫上用得珠子本就是揀那品相不大好的做的,單是放著很快就會變色發黃顯得老舊了。

她一邊叫收起來一邊又問道︰「這種精巧東西倒像是女子手筆,不知是誰想出來的?」

成娘子笑著解釋︰「奴家當家的說是在長社認得一個妹子,舊年成親時當家的恰好在,還充了娘家哥哥給妹子送嫁了,還把當時帶的珠子選了一些送給妹子做了嫁妝。這次出門又去了長社,就見了妹子。見到妹子穿的衫子純是用這種小珠子穿成的,就問了一句。原來是妹子隨口說了一句‘都瓖成首飾戴在頭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戴過來就該變色了,要是能穿在身上就好了’。」

「妹夫疼妹子,特意淘換了差不多大小的珠子給她做了衫子穿。當家的看了覺得不錯,就沒有賤賣自己帶去的珠子,反而先叫人做成了珍珠衫再賣,果然獲利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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