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還擔心那張嬸子拿假話哄小的,特意拿了大官人的信去當地的縣衙求見, 說明了前因之後詢問王二哥是不是當真扶柩還鄉了。那位大人很是和善, 與小的說明了確有此事,王二哥回鄉雇的船最初嫌晦氣不肯載他, 還是縣令派了縣里的衙役去說合的呢。」
「小的都問清楚了,這才回來的。」
王大先是欣慰兄弟安全, 然後又嘆息二嬸病故;那廂孫氏只興奮于王二無恙,直到見到王大面上悲痛之色才醒悟過來, 她跟婆婆只有一面之緣, 從未相處過,又不像親生爹娘那樣有血脈相連,遂拿著絹帕捂著臉裝出傷心樣, 嘴里也說些要給婆婆守三年孝的話。
淑娘勸了幾句之後就不再言語,施禹水便叫智清回去歇息, 又跟王大說給他放幾天假, 方便他去寺里做個水陸道場,至于孫氏說守孝的話, 由淑娘出面表示不可行︰「孫嫂子你現在身子重, 衣著上素衣不妨事,吃的上面可省不了,雖說人死為大, 可你總得先顧著肚子里的孩子。」
見孫氏還要爭辯,淑娘指著她的肚子問道︰「孫嫂子你自己說,前兒那個接生婆怎麼說的?」
春花在一邊接話了︰「前兒那個接生婆說了, 半個月之內,孫嫂子就要生了。」
王大听了也趕忙勸道︰「弟妹,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就听大娘子的安排吧,心里知道孝順就行了。」
孫氏這才答應了,又說做水陸道場的話錢由自家出,不消大哥破費了。王大應了,自去蓬萊寺請和尚做三天道場了。
這天之後不到一周時間,王二就自己趕了回來。
孫氏這里已經要生產,淑娘教春花去請了接生婆回來,又派了智清去衙門報個信兒。
智清報完信兒出來,恰在衙門口撞見王二。一見他面就嘆︰「早知道前後腳的功夫你就回來,也不用我多跑那一趟。」
王二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智清兄弟說得是什麼?」
智清這才笑著說道︰「兄弟你出門一去不回,又沒個音信,你家大哥跟你婆娘都不放心,大官人派我去蘇州尋你,才回來不到十天。如今府上都知道你娘的事了,王大哥還在蓬萊寺替她做了水陸道場呢。」
王二連聲道謝︰「那當真是辛苦智清兄弟了。」跟著又問府上人的安。
智清又笑著說道︰「這里沒有什麼事,就是你婆娘今兒就要生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王二聞訊忙著就要進衙門,智清一把拉住他︰「大人如今不住在衙門了,我帶你去新宅子。」
兩人迅速回到縣令宅第,看門的呂老丈笑呵呵地道︰「二管家回來了?正好你家娘子要生了,接生婆已經到了,快進去瞧瞧吧。」
智清徑直領著王二去了他們兄弟跟施水谷合住的院子。院子里正熱鬧著,接生婆在屋里教孫氏用力,夏桑跟著打下手,春花教廚房燒好熱水,姜娘子跟錢娘子正抬熱水過來,見到王二紛紛招呼一聲又各自去忙了。
不多時屋里響起一聲啼哭,智清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恭喜王二哥了!」
接生婆獨自在屋里給孩子收拾,夏桑出了門,這才見到王二也收在門外,忙迎上來笑著道賀︰「二管家,孫嫂子母女平安。」轉身又回屋跟孫氏說了王二回來的話,孫氏生產時已經用盡的力氣此刻又生了出來︰「奴家的官人回來了?」
夏桑笑著點頭,又對她說道︰「孫嫂子你這下總算能安心了吧?」
窗外也響起王二的聲音來︰「辛苦娘子了。」
不想孫氏卻哭了起來︰「奴家沒用,沒能給你生個兒子……」
王二頓了頓又說道︰「娘子別擔心,以後再生就是了。」
接生婆也把包好的孩子放在孫氏枕邊︰「你才多大年紀?又不是往後不能生了,這會子哭什麼?月子里忌諱多,別壞了自己的身子,到時候你就是想生都生不出來。快別哭了!」
……
到了晚間,一家齊聚,紛紛向王二道賀,王二臉上的笑就沒停過,見自家大哥也來道賀,忙說道︰「大哥,嫂子她三月間已經給你生下兒子了。」
王大一听也高興起來︰「我在嶺南這邊也常算著日子,知道你嫂子三四月間就要生產,可惜離得太遠也不能親自守著,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快告訴我經過。」
施禹水等他們兄弟兩個說完了話才問道︰「王二,前兒智清回來說在蘇州打听到你跟周家人鬧得不好看,究竟是怎麼回事?周家怎麼會跟你爭你娘的棺槨?是那個周瘸子不肯放嗎?我記得你說過周家那個長子讀書不錯,那定是學過《孝經》的,怎麼不勸著他爹?」
王二收起臉上的笑,回答道︰「大官人,就是那個周順拿著個‘孝’字說話,非要跟小的爭娘。說是他身為讀書人,不能給自家母親送終讓她入土為安,怎麼能有臉面說‘忠孝’兩字?小的娘雖說改嫁給周瘸子了,可她跟爹是原配夫妻,小的又是長子,爹沒了之後怎麼說也該是小的奉養娘終老,給爹娘死後合葬的。」
「後來小的去求見了他們當地的縣令,說了前情,那縣令就把娘的尸身斷給小的了。小的雇船沒人肯接,還是縣令派人跟船家說得情呢。」
施禹水皺了皺眉頭︰「這個周順怎麼是這麼個性子?王二你不知道,智清去過周莊,周家把房子賣了,一家人都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王二愣了愣大驚起來︰「壞了,他們該不會去長社縣偷偷把娘的尸身挖走吧?小的再回去看看!」
王大按住了他︰「二弟你想多了,二嬸既然是入了王家的祖墳,村子里跟咱們家本家的自然會照應,怎麼可能讓人偷偷挖了墳?」
淑娘在一邊胡思亂想︰若真是去挖墳了,那就是活生生的盜墓啊,還有父子、兄弟什麼的,各種cp……
施禹水的話打斷了她的怪異想法︰「照王二還有智清說的情形來看,劉氏二嫁這個事莊子里的無知村婦必定要說些風言風語,這個周順想必是個心氣高的書生,只怕他們家受不住那些閑話,索性搬走了事。要知道挖別人家祖墳可是大罪,周順再怎麼說也是個讀書人,不可能去做什麼挖墳的勾當,斷了自己前程。倒是你辦老了事兒的,怎麼也不知道請人送個信兒過來?」
王二撓撓頭︰「小的娘才沒了,小的就請周順幫著寫了信,請了附近的客商帶到杭州交給史大掌櫃的,求他托人帶到嶺南來。既是沒人來送信兒,想來是小的跟周家鬧翻了之後他沒給帶信吧。大官人,周家從周莊搬走真是小的害得?娘病了小半年,看病吃藥花費不少,他家沒多少銀子,能去哪兒呢?」雖然有些爭執,到底都是一個娘生的,周家的幾個孩子怎麼說也算得上自己的弟弟妹妹。
施禹水沉吟一陣,又問智清︰「我記得你提過,史大掌櫃的說曾經有個瘸子去他們鋪子里送信兒說王二喪母?」
智清恍然大悟︰「哦,小的知道了,史大掌櫃的不認識周瘸子,也不知道王二哥還有個娘,就沒把這回事當真,所以沒給這邊送信兒。」
淑娘說道︰「周家幾個人大概不會分開走,既然周瘸子到過杭州,是不是周順他們幾個也去了杭州?反正杭州那邊也有書院,正方便周順守制讀書。」
施禹水點了點頭︰「你這個猜測倒有些意思。」又對王二說道︰「我知道你有些擔心他們兄妹,不過他們還有親爹跟著照顧,不會有什麼事的。」
眾人就將此事揭過不提。
之後數月並無他事。一直到十一月間,縣衙幾位官員一處吃酒時,徐縣尉說到自己接了一封家書︰「家父特意寫信告訴屬下,江南東路今年大旱,收成銳減,治下各州盜匪橫行,官家有意派人清剿,說屬下若是有意取這份功勞,可以主動請纓。」
施禹水也說到縣衙才接到的朝廷公文︰「不止江南東路,江南西路也是如此。還有咱們??蠶廝?詰墓隳隙?芬渤雋瞬簧偌艟肚吭簦?偌椅?頌匾飧?餿?芳由枇艘晃囊晃淞礁鮒拔弧p齏筧巳粽媸怯幸猓?環料染徒?倘︵└?停?埠夢?髦盎鼐┬魴┬急浮!?br>
沉實初則分享了自己從三皇子府上得來的消息︰「據三皇子所說,中秋大節時太子殿下進宮,路上遇著了道人林靈素,那位林道士仗著自己得官家崇信,竟然不對太子殿下行禮。被太子一狀告到官家那里,如今那林靈素已經被黜,趕出汴京了。」
幾個人都說此乃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幾年來官家崇信道士近乎瘋魔,那些賊道享了多少不該得的福分?如今也該治治他們了。」
淑娘這邊則正跟陳大朗的渾家成娘子說話。成娘子面色愁苦︰「官人那里發火,奴家弟弟跟官人的弟弟各說各的,都不肯擔這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