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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禹水一听之下大驚失色,便不急著拆信看, 卻問陳大朗道︰「不知是誰的喪信?」

陳大朗面現沉痛之色︰「大人還記得羅家掌櫃在啟程前剛剛病好嗎?」

施禹水點點頭︰「莫非正是他沒了?」見陳大朗點頭便又問道︰「本縣記得他的病已經大好, 方老郎中還叮囑他路上也要好生調養,怎麼會去世了?」

陳大朗便將一路情形慢慢講來︰「當時羅掌櫃心急要趕回家去, 就帶著兒子同小人還有白掌櫃一起上路。在船上的時候羅掌櫃倒是略有些暈船,小人原說叫他路上尋個郎中瞧瞧。羅掌櫃只說自己乃是大病後身體尚未完全復元, 只要路上小心些就好,倒不必耽誤行程了。」

「到了杭州時, 小人等便尋到史大掌櫃的店鋪里, 白掌櫃自去尋買家賣他家茶葉,羅掌櫃帶著羅小掌櫃去搜羅綢緞之屬。白掌櫃將帶的貨盡數賣掉之後便準備回南,可巧大人的大管家南下到了杭州也去史家做客。幾下里廝見過了, 大管家跟白掌櫃索性做了一路走了。」

「小人見羅掌櫃面色不佳,好說歹說請了個郎中。郎中道羅掌櫃病後失于調養, 一路勞頓, 偏又撐著病體四處奔波,勞心勞力之下恐怕與壽數上有妨礙, 叫他在杭州將養幾個月再動身不遲。羅掌櫃一意孤行, 小人苦勸不听,只得同他父子兩個雇了船繼續北上。」

「小人等是在十一月十八那天到達開封的。說來也是各人命數。羅掌櫃一路上雖然看著身體日漸單薄,精神頭卻一直很好, 又吃得睡得。小人只道他身體雖弱了些,卻根底深,所以才能支持這長時間。先是花了四五天的時間分頭處理了各自帶的貨物, 羅掌櫃就與小人商議,說是京中即將有官家嫁女、蔡太師娶婦這等大事,著實是人多雜亂,不方便游玩;況且已近年底,想要盡快回家中看看,貨物既然已經售罄,就不要在汴京多耽擱了。」

「小人所帶珠子,先是在杭州讓史大掌櫃的挑走了一批最好的,又在汴京趁著官家嫁女的時節高價處理了一批上好的,下剩的不過是次一等的,京中人富貴得多已是看不上了。小人知道長社縣里盤了史大掌櫃家鋪子的那王三碗兩口兒都沒甚眼光,只消小人手中剩余的這些珠子就足夠 弄他,便跟羅大哥父子一同又去了長社。」

「才到長社羅大哥就又病倒了。雖請了縣里最有名的郎中去看,奈何郎中說治得了病救不了命,叫羅大哥準備後事。當時是十一月二十六。羅大哥听了郎中的話,一邊抓了藥吃,一邊抓緊時間要處理後事。當先的大事有兩件,說來也是一片父母心腸,這兩件大事都是羅掌櫃子女之事,一則是長女即將生產,二則是獨子尚未娶妻。」

「羅掌櫃的長女到底是有婆婆看著的人,雖然知道生父病重將逝心里不免悲痛,到底也在七天之後生產時母子平安。至于羅小掌櫃娶親的事,親事是一早就定下了的,又跟牛嫂子一家彼此相熟。待托了媒婆向牛嫂子說明了羅掌櫃的情況,牛嫂子那邊就同意了女兒三巧跟羅小掌櫃盡快成親。」

「因了小人與三巧兒拜了干兄妹,牛嫂子這邊就托了小人去跟三巧他爹王三碗商議三巧出嫁時候的嫁妝還有禮儀等。誰知王三碗後娶的白氏也要跟著王三碗以三巧娘家人的身份參加這婚事,她嘀嘀咕咕地一磨,王三碗就沒口子地應了。牛嫂子對白氏恨還來不及,那里肯叫她一個不清白的人帶累了女兒的名聲?況且牛嫂子這個親娘還活生生地在世,就硬氣地拒絕了白氏參加,怕她再糾纏索性連王三碗也不肯叫他送女出嫁了。」

「跟羅掌櫃說明之後,羅掌櫃也應了,又說放著小人這個做兄長的在,何不叫小人暫時充作娘家人送妹出嫁?小人覺得沒什麼不妥,就答應了,還特特地將手上剩余的那些珠子揀那稍好一點的給三巧做了嫁妝。一切都定了,兩家就匆匆忙忙地過了下剩的禮,在十二月十八那天就辦了婚事。」

「羅掌櫃在婚禮結束後第二天就倒下起不來身了,只拖了半個月光景,正月初二那日晚間咽了氣。小人出門已經好幾個月,心里也有些記掛著家中,沒等到羅掌櫃出殯,一過元宵就買船南下了。」

施禹水听完嘆了口氣︰「生老病死非人力所能及,這里還要多謝陳兄弟替本縣表弟照顧岳父了。」

陳大朗客氣了一句︰「舉手之勞罷了。」略等了一等還是忍不住問道︰「大人,小人見街上不少店鋪都換了新招牌,經過梅家大宅時候見到那所大宅子竟連外頭的圍牆都拆了,不知是怎麼回事?」

施禹水怔了一下笑了︰「哦,倒是本縣忘記了,陳兄弟你們幾人從嶺南出發得早,不知道後來的事。這梅家因為私開銀礦被本縣查到,上報了朝廷之後滿門都處置了,家產盡數充公,梅家大宅也拆了劃做幾處,如今東花園那里幾座院子已經是本縣住所了。另外有個真陽縣的陳家遷來本縣,買下了不少院子,還有一處做了書院。至于店鋪,大多都是縣里各戶贖買了去。如今只有金樓銀樓珠寶鋪這三處,因為贖買所需的銀兩太多,所以無人肯收。本縣已經下令將金樓銀樓並了一處收歸衙門,至于那座珠寶鋪子需要專門的人手,衙門里沒有這等人才,至今還白白地仍在那里。」

陳大朗低頭想了想說道︰「大人,小人有心盤下這處珠寶鋪,可惜小人不是本縣人士,不知大人能否通融一二?」

施禹水笑道︰「這鋪子既在本縣轄內,納稅便是從本縣手中過的,何懼陳兄弟不是本縣人士?陳兄弟有心盤下這鋪子,也可算得上給本縣解了一個圍,本縣歡迎之至。」

當下又喚了沉主簿過來,把陳大朗有意盤下珠寶鋪的事告訴了他,吩咐沉主簿大開方便之門,而後才袖了書信回家拆看,之後又喚來李立,將陳大朗帶來的羅絹產子、羅緯成親、羅約病逝的消息告訴他。

李立先听說妻子生了兒子,忍不住心中大喜,跟著又知道內弟因為岳丈病重匆匆成婚,乃至之後岳父一病就沒了,頓時又心中大痛,他本是文弱書生,大喜大悲之體支撐不住,竟昏倒在地。

施禹水嚇了一跳,忙命智清智苦把他送回自己院子,又去請了方老郎中來診脈。待知道不過是因情緒過激才至昏迷,遂開了方子,一劑藥下去李立便悠悠轉醒,躺在床上撒淚︰「表哥,小弟欲回家奔喪。」

施禹水略皺了皺眉頭,勸道︰「表弟听我一言,你與羅掌櫃份屬翁婿,雖列在九族之內,關系卻遠,便是服喪也只是緦麻三個月。照陳兄弟所說,令岳是在正月初二病逝的,今日已是四月初三,實際上三月之期已到了。不過是因你今日才知道令岳病逝的信,守孝時間可以從現在算起。你若是回鄉,即便連夜趕路,大約也要花費三個月,到時令岳早已入土,若你再在家守孝三月,便是半年時間過去。」

「明歲八月便是省試,表弟你籍在長社,理當在河南府應試,敢問你是打算守孝之後南下讀書還是留在長社讀書?若是留下,長社的書院你既就讀多年,想必那里的教授助教對你學問長進已經幫助不大,莫非表弟還要閉門造車?若是南下,一來一回又是半年,如此往復奔波,表弟哪里還有時間專心攻讀?」

李立被數落到無話可說,最終只得表示自己就在這??蠶匚?欄甘厝?鱸碌男1?br>

晚上施禹水跟淑娘談起,淑娘忍不住得嘆起氣來︰「沒想到羅姐姐才生了孩子,還在月子里就喪了父,也不知道會不會對身體有礙。」她的話一出口自己就愣了一下,又急急地補充道︰「那孩子不會被認為是克親吧?」

施禹水嗤笑一聲︰「這種無稽之談娘子你怎麼也信?表弟有子還在羅緯成親之前,真要有人說克親,難道不是距離羅掌櫃病逝日期更近的新娘子更克親?再說了,郎中既然已經說了叫羅掌櫃安排後事,羅掌櫃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這才急著給兒子辦了婚事,免得自己死了之後兒子要守孝三年,親事拖得太久。」

淑娘訕訕地說︰「我這不是怕外人這麼說嗎?我自己當然知道內情了。」說完又笑了︰「算了,我就是大俗人一個。」完了又搖頭︰「可憐三巧了,沒譜的爹還不如沒有,幸好牛娘子一直都心有成算。」

施禹水被自家娘子這跳躍的話題弄得無語,索性叫了熱水洗漱了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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