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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到真陽縣去告知劉產婆孫得栓父子之死的衙役帶著劉產婆回來了。衙役先向縣令稟告了自己尋找劉產婆費了些時間, 然後才叫劉產婆來見縣令。

施禹水向她點點頭︰「劉氏, 又見面了。」

劉產婆雖有傷心,神情卻很堅毅︰「縣令大人, 老身想要看看我兒。」

施禹水擺擺手︰「不忙。劉氏,令愛如今怎樣了?」

劉產婆行禮謝過︰「還要多些縣令大人, 大人特意派人告知老身小女的病因,還介紹了姜郎中給小女調治。如今小女的身體好多了, 便是老身不在身邊時她亦能自己理些事了。今次老身便是把小女留在真陽, 獨自前來的。」

施禹水點點頭︰「令愛身體好轉總算一件好事。」他低頭想了想,吩咐衙役帶劉產婆到殮房去看孫得栓跟孫大郎的尸體。

劉產婆來到斂房之後要求只看兒子的︰「老身與那人已然和離,他是生是死都與老身不相干了。」等見到孫大郎僵硬的尸體後, 劉產婆忽然放聲大哭起來︰「早知如此,便是拼了命也該帶你一起離開。」仵作見她白發人送黑發人亦覺不忍心, 便由得她在冰窖里哭泣, 好一陣才勸了一句「節哀」。

劉產婆哭了半天才收了淚,又回來見施禹水︰「大人, 老身想見見娘家哥哥。」

施禹水嘆一口氣, 吩咐衙役帶她到牢里去見劉大成。劉大成一見妹子進來就大叫起來︰「翠兒,你跑哪兒去了?你知不知道栓子他……」

劉產婆打斷他的話︰「哥,你為什麼殺死我兒子?」

劉大成將身一矮︰「我, 我……我一時,一時手快,沒想到會真的打死了他, 他撞在桌子角上才沒了的,我也不是有意的……翠兒,先不說這個,你怎麼能一聲不吭就跟栓子和離還帶著大妞偷偷跑了?就是沒了你,栓子才帶著大郎到我家又吃又喝又拿又口花花。你要是沒走,他們倆也不至于弄成這樣,害得我還得來坐牢……」

劉產婆的聲音近乎控訴︰「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啊。當初孫得栓跟你一處長大,他爹不知道走了什麼運發了財搬到城里還買了房子,那孫得栓有了錢還理過你沒有?啊?後來他爹吃酒賭錢把錢糟蹋光了,孫得栓也跟著他爹沾了一身臭毛病娶不到親,又叫你給想辦法了。你倒是個好人,明知道孫得栓又酒又賭,居然還能面不改色地叫我嫁過去?」

「是,爹娘沒了之後是你把我養大的,可嫁人是一輩子的事,你怎麼就能看著孫得栓小時候跟你一塊兒光的份上就把親妹子推給他?哥,我今年才不到四十歲,你看看我的樣子,說五十都有人說不止!要不是我辛辛苦苦掙錢,他孫得栓早八輩子就餓死了!」

「大妞生出來就帶著病,雖然看病吃藥花了不少錢,可大妞多乖巧?知道心疼我,除了吃藥一文錢都不肯花。就這,孫得栓連自己親女兒的吃藥錢都能偷去吃酒,這還有哪一點算個人?我忙著掙錢,又要顧著大妞,大郎好手好腳的不用我看著,就能被他爹給帶累的天天扎在賭館里不出來……」

……

劉大成略有點羞愧地低了低頭,隨即又抬起頭來︰「翠兒,不管怎麼說你跟栓子成親了,他也就是好喝點酒,你也不能就跟他和離呀?你一走,他不是跑到我家去了?」

劉翠兒冷冷地看了劉大成一眼︰「那是你活該。」她把憋在心里的話全說出來,已經覺得舒服多了,便向牢子道了謝︰「多謝大哥,老身這就走了。」

那牢子除了兩聲「大哥」一文錢沒撈著,甚至連飯也沒能混到一口,一等劉翠兒離開臉色立馬就拉了下來,「啐」了一口在地上︰「原來看你能護著自家人還是個漢子,原來二十年前也是個孬種,能把自家妹子往火坑里推,活該你關大牢……」

劉翠兒再次來見施禹水︰「大人,老身想給大郎收尸。」

施禹水點點頭︰「可以。」

劉翠兒又道︰「不知道老身可不可以求見夫人?」

施禹水想了想,派人送她去後院︰「夫人整日無聊,劉氏你可將別處的趣事講給夫人听听。」

淑娘見到劉產婆很高興,她流產那段時間,劉產婆對她的照顧很是悉心︰「劉嬸最近過得好嗎?」

劉翠兒忍住兒子沒了的痛笑道︰「回夫人,老身女兒的病好多了,以後老身也只有她一個指望了。」

淑娘 地想到劉產婆的兒子跟她前夫一起死了,頓時有點尷尬起來︰「劉嬸對不住,我一時沒留心……」

劉翠兒的笑還是很真誠︰「夫人對老身已經很照顧了……」

淑娘想了想轉了話題︰「劉嬸,我听官人說黃縣令今年就該回京了,你還在他府上嗎?」

劉翠兒搖了搖頭︰「黃大人跟黃夫人過了正月十五就離開了。自從去年接到縣令大人派人送的信兒,說大妞的病大約是因為老身懷著她的時候踫到了水銀,又介紹了姜郎中是真陽縣最有名的大夫。老身就在姜家醫館後面不遠處賃了一間屋子住,方便隨時去姜家醫館里給大妞治病。」

淑娘笑了︰「對了,如今姜郎中的女兒就在我家廚房里,過年的時候他們一家才去探望過姜郎中,不知道劉嬸你見到沒有?」

劉翠兒搖搖頭︰「老身在這里給夫人幫手的時候也見過姜娘子一家的,偏過年的時候因為黃縣令打算十五之後就離開,老身就去跟王姐敘舊了,沒往姜家醫館那邊去。」

淑娘有關切地問道︰「劉嬸,你如今在真陽縣還是以接生為業嗎?」

劉翠兒點點頭︰「老身在梅家被二十兩銀子打動,只起了一回壞心就吃了那一場官司,還差點把命送掉。後來死里逃生,看著我家大妞才想到萬一老身真的走了,恐怕大妞也活不成了。幸而老身跟男人和離,接生得的錢不用給他哪去吃酒,……也不用給大郎賭錢,大妞的病也慢慢地好了,如今只靠著接生賺的銅錢就夠老身娘倆過活了。」

淑娘听她話里對兒子還有愧疚,便勸道︰「劉嬸,令郎的事還請節哀。」

劉翠兒抹了抹眼角︰「老身知道他若是一直這麼賭下去,遲早也是死在賭館里的命。只沒想到他年紀輕輕的就……」

淑娘再勸了一句︰「劉嬸只當令郎被那孫得栓遠遠地帶走了,你一輩子見不到罷了,總要看著令愛的份上好好過才是。」

劉翠兒哽咽著道了謝。

等到劉翠兒將孫大郎的尸體火化帶著骨灰來向施禹水告辭準備回真陽縣時,施禹水命兩名衙役跟她一同上路︰「令兄殺人的桉卷如今也要呈送給知州大人了,正好與你同路。」

兩名衙役回轉時還帶回了知州才接到的刑部文書,梅家的處置旨意下來了︰「梅家私開銀礦,抄沒家產入官。主犯梅洵,斬。從犯梅雷(庶二子)、梅霧(庶三子)、梅震、梅?(十二郎),賜毒酒一杯。直接參與銀礦開采以及煉制者,絞。其余從犯或流或徒不等。參與此事的梅家下人亦處死,其余人等有違法者依律處置,無罪者開釋。桉中桉的殺人凶手秋後處斬。」

女眷們的處置是隨男子的,凡是判了死刑的男子的家眷,皆沒入妓籍。其余犯了罪的人的家眷也有或多或少的處罰。至于十六歲以下的人,不論什麼身份,均免罪。

施禹水看著這份刑部文書,比自己原先設想的處置要嚴重一點兒。他默默地回想牢中關押的人犯,梅震需要押到州衙領毒酒,姚氏的幾個妯里則會被充作官妓。姚氏自己因為有謀殺親夫之嫌,也被賜了自裁。至于錦娘,她因為謀殺親夫,亦同梅洵一樣被判了秋後處斬。他嘆息了一聲,派了袁縣丞連同龐主簿到牢中向人犯宣讀刑部公文。

兩人回來時,龐主簿頗為不忿︰「大人,單人牢房那邊的牢子說,女犯姚氏前幾天起就一直有點不對勁兒。屬下去宣刑部公文時,見那姚氏一臉不屑,似是對這旨意不滿。」

施禹水搖搖頭道︰「不必理會。想那姚氏,原本出身亦是縣中富戶,出嫁之後夫家又是一方豪富,素日里不會遇到半分為難之事,不料今次卻被賜死。人之將死,其行有異乃是常事。」

袁縣丞候龐主簿離開之後,小聲地說︰「大人,屬下見牢中不少人都向龐大人討話,龐大人卻一概不理。先前梅家勢大時,龐大人與梅家走得那般近便,如今梅家消散,龐大人的行為……」

施禹水閃了袁縣丞一眼,這是來告狀的?他想了想笑道︰「無妨,趨炎附勢亦是人之常情。本縣細查龐主簿之後發覺他任上並無差錯,至于私下的為人,本縣便不予置評了。」

袁縣丞見眼藥未能奏效,又加了一句︰「龐大人如此小人行徑,萬一日後對大人起了壞心……」

施禹水毫不猶豫地道︰「本縣行事光明磊落,並無任何不可告人之處,龐大人是否前後不一不在本縣考慮之內。」

袁縣丞暗嘆一句,諾諾地告辭離開了。

不久便到了二月,工匠來報梅家東花園修整完畢,施禹水親自去看了一回,回頭便跟淑娘商量什麼時候搬家的事︰「梅家的東花園建的美輪美奐,亦有荷塘華亭等物,盡快搬過去,我才好背了人下水一試。」

淑娘點了點頭︰「那郎君請陰陽選個好日子就搬過去吧。」

施禹水笑著說道︰「搬家好說,如今請娘子看一看宅子該如何分配。」

淑娘接過丈夫遞過來的「平面圖」細看,邊看邊分析︰花園算是在宅邸第三進的位置,花園的最深處有一所三間的正房,兩邊附帶了耳房。花園東西兩側也各有三間房舍,算做東西廂房,再往外便是外牆了。前面兩進分別有兩處小一半的院子,大門處亦修建了一排倒座房給守門人、家中下人住。大廚房修建在二進。

淑娘指著花園中的房舍說道︰「這個院子最大,而且是跟花園連在一起的,自然是咱們夫妻住了。讓春花住在東廂或是西廂吧。」

施禹水點點頭︰「表弟跟族弟還有王大王二、智清智苦,這些人怎麼分配?」

淑娘想了想說道︰「表弟跟水谷都算是親族,住的離咱們近一些不妨事,二進的兩處院子分別給他們兩家住如何?」

施禹水笑道︰「那麼第一進的兩個院子就是王大兄弟兩個佔一處,智清智苦兄弟兩個佔一處了?」

淑娘也點點頭︰「不然呢?總不至于給姜娘子一家分一個院子吧?」

施禹水搖頭笑道︰「娘子怎麼沒想到要留出一個院子萬一有客來訪呢?表弟如今孤身一人,族弟夫妻兩個,各住一處院子太大了。他們兩家可以住二進的正房,把王大王二分去跟族弟同院分別住東西廂。智清智苦兄弟兩個分到表弟的院子里,至于他們兩人要分住要合住便隨他們心意了。」

淑娘很痛快地表示自己考慮不周︰「郎君說的有理,就照郎君說的辦。那麼一進的兩處院子都空出來準備做客房嗎?」

施禹水再次搖了搖頭︰「一進的兩處院子分給姜娘子一家一處又何妨?畢竟我已經收了呂河做弟子,呂江又是方郎中地弟子。我們夫妻既想著要用到呂江,何不叫他們家再死心塌地些?留下一處院子做客房便罷了,便是留客,難道有誰會拖家帶口地佔滿整座院子?」

淑娘點頭表示受教了。

施禹水見淑娘並無異議,自己請了陰陽選日期,看了二月初七宜入宅,便定在那一日搬家。到了初七那天,又請徐縣尉分派了一隊士兵過來,一聲令下將家當等抗的抗抬的抬,全都送到新鮮出爐的「縣令宅」去了。

春花見自己能獨佔三間廂房,高興得在院子里跑了幾個來回,回來還跟淑娘說道︰「大娘子,真的叫我自己住嗎?」

淑娘點點頭︰「你也大了,便是現在不提,再過幾年也不得不把你的婚事提出來了。郎君的意思,到時候若是給你找的夫家門第高,我就把你認作妹子再嫁過去。」

春花听了連連搖頭︰「大娘子,你說的這種我指定不能嫁的……武澤他又不是什麼高門第的……」等反應過來自己把「武澤」兩個字沖口說出來了,漲紅了臉拿腳尖在地上蹭。

淑娘一個愣神,沒想到春花如今對武澤念念不忘起來了,她想了想試探地問道︰「春花,若是我跟大官人說,派人到杭州去找武都頭,把你跟武澤的親事定下來……」

春花猶豫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我舍不得大娘子……」

淑娘心里一陣酸澀,她柔聲說︰「那你就能舍得武澤了?」

春花愣了半天,沮喪地說︰「大娘子,大官人不是過兩年就該去別的地方做官了嗎?會不會回去經過杭州?要是經過杭州的話,再看看武澤有沒有成親……若他成親了,我以後就不想著他了。他要是沒成親……」

淑娘點了點頭︰「那好吧。到時候我托大官人幫你問一問,若是武澤沒有成親,就把你留在杭州了。」

春花紅著臉說道︰「那,我可以跟他說,常去大官人任上走走……」

淑娘想了想,覺得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橫豎武澤身上無職,又有一身武藝,帶著春花走州過府應該沒什麼問題。她把這話向春花一說,春花頓時高興起來︰「那就太好啦!」

等春花出了門,淑娘反倒嘆了一口氣,春花跟武澤說起來只有一面之緣,然後就是武澤覺得她對自己跟對別人不一樣便叫武松來提親了。兩人其實並沒有什麼了解,也沒有什麼「除了你之外別人都是將就」的深厚感情。只憑著一見鐘情,春花就這麼牽掛,其實相當大程度上是把對方無限美化了。當真成了親的話發現意中人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完美,還不知道以後會怎樣呢。

搬了家沒幾天,施禹水便下令拆除城外的文家別院以及旁邊的城東村,派的苦力就是牢中該被流放的梅家人,反正到了流放地也是做苦力,不如先在縣里物盡其用。

淑娘知道了施禹水的安排笑得直不起身︰「郎君你這麼做真的是,心眼兒太壞了……」

施禹水則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娘子你不知道,城里百姓這幾天多有去觀看梅家人辛苦干活的,一邊看一邊指指點點。算得上是,群情激奮吧。幸而沒有人拿什麼石頭子之類的去砸,真要砸出傷來我還不得不處置他們。而且我還打算叫這些人把年前匆忙弄起來的兩個村子也給規整一下。」

淑娘笑著說道︰「只要這些門外漢能造房子,郎君你只管看著辦吧。」

施禹水得了這句提醒又懊惱了一句︰「我又忘了這件事,看來城東村跟梅家村還是要衙門出錢請些泥水匠人來造了。」

淑娘馬上提供了一個省錢的辦法︰「我記得造房子需要什麼砂石之類的,這些人既然不是泥瓦匠,做這些挑沙擔石的粗重活總該可以。」

施禹水笑著回敬了一句︰「先娘子還道我心懷,如今娘子不是一樣?你我二人彼此彼此……」

淑娘做出嚴肅的樣子來︰「古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又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知道我與郎君是哪一種?」

施禹水大笑起來︰「想來該是前一種吧。」

又過了兩天,知州那里派人擎著毒酒、白綾來了︰「施縣令,知州有命,將人犯驗明正身賜死。」

施禹水吩咐衙役接了踫著,又親自領著州衙來人到牢里,當場驗明正身,之後便分別賜下一杯毒酒或是一條白綾。牢中還關著那些即將被發配的人犯,看了這些人死的慘狀,都嚇得擠在一堆,人堆里間或有一兩聲哭泣,還傳出了些異味。

輪到姚氏時,牢子一面對施禹水說︰「大人,人犯姚氏自從知道自己被判了絞刑,就一直不肯再吃東西。屬下每天都來看她幾次,也時常勸她多活一日算一日,姚氏只不肯听。」一面打開了牢門。

姚氏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施禹水吩咐仵作上前檢查,仵作探過脈息回頭道︰「大人,只是昏過去了。」

施禹水點點頭,回身吩咐一個衙役去請方老郎中過來。州衙來人奇怪道︰「施縣令只要確認了人犯身份,令人將她絞殺便罷,何須如此麻煩?」

施禹水笑著說道︰「本縣不欲人犯無知無覺地離世,總要她認清自己罪惡,知道如此是罪有應得。」姚氏昏迷時被絞殺,不就讓她無病無痛地就這麼走了?這個蛇蠍女子理應體會一番臨死前的痛苦才是。

州衙來人贊道︰「未料施縣令能夠如此維護法紀。」

施禹水笑著回道︰「本縣常嘆律法森嚴,卻偏有人以身試法。」

不多時方老郎中來了,給姚氏針灸一番,姚氏很快便悠悠醒轉。

施禹水又當面宣布了姚氏罪行,而後才說道︰「姚氏,如今有官家賜你的白綾一條,著你自裁。」

姚氏跪在地上接過了白綾,忽然轉頭對方老郎中說道︰「姨丈,甥女在娘家養出了這副性子,如今甥女的的一雙子女寄養在娘家,甥女心中不無害怕。甥女知道表哥素來行為端方,想將子女托付給表哥。人之將死,甥女只這一個心願,還望姨丈能夠成全。」

方老郎中看著姚氏,心中涌起多個念頭,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老夫替你表哥應了。」

姚氏對他磕了一個頭,很快便懸梁自盡了。方老郎中人老心軟,難免老淚縱橫︰「大人,不知老夫能為甥女收殮遺體嗎?」

施禹水點點頭︰「可。」

待其他人犯處刑完畢,施禹水又命人將梅霆帶出牢房︰「梅四官人,本縣需將你送往州衙了。」

梅震掃了一眼隔壁的牢房,那里是姚氏殞命之地,他在隔壁牢房听到了大半。即便夫妻反目成仇,畢竟也有過恩愛光景,如今只徒留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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