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禹水才審了姚氏,自覺女子也有如此深的心機, 心里難免有點疲累。待見到院里眾人一派和樂才感到輕松了不少, 他走過來說道︰「南北風俗不同而已。」
淑娘想起在現代上網的時候網友們連西紅柿炒雞蛋放不放糖都能吵得一塌 涂,不由得笑了起來︰「南甜北咸, 好像吃的上面有這個偏好吧?」
錢姨娘祖籍河北路,在嶺南生活也有十多年了, 她對這一點算是深有體會,也笑著搭話︰「北邊冷, 冬天的時候沒有青菜, 沒法子只能把青菜腌成咸菜好存。南邊沒那麼冷,我到這里這些年,一年到頭都有青菜吃, 就不用特意吃咸的了。」
淑娘見丈夫剛回來時臉上還有點郁色,看了這麼一大會兒忽然又好了, 便拉著他回屋問是不是衙門里有什麼難事。
施禹水搖了搖頭︰「倒不是什麼難事, 不過梅震醒了供出了姚氏,我是剛才審了姚氏, 覺得有點心累罷了。」
淑娘笑道︰「說起來也好笑, 梅震跟姚氏兩個費盡了心機想要謀得梅家下一任家主的位子,沒想到郎君你突然半路里殺出來,給他們來了個釜底抽薪把梅家弄沒了。這下子兩個人都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不知道要怎麼後悔沒有把郎君你看在眼里呢。」
這話听得施禹水也大笑起來︰「確實如此。」跟著又把自己判斷出的「梅洵殺死妻子嫁禍姚氏」的事也說了,嘆道︰「這件桉子說來是我的錯,一心以為姚氏心機狠毒, 所以能對婆婆下此狠手。完全忽略了梅洵能夠撐起諾大梅家,敢違背聖意私自開銀礦,敢不把數百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其實比姚氏更是個心狠手辣的人。」
淑娘則勸道︰「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人有固執己見的時候,只要不是一直查不出真相就好了。」當初在鄉下時候自己還不是誤會那個孫氏是個白蓮花一樣的人?結果後來的事情說明那只是自己的偏見罷了。
施禹水點點頭︰「以後我也會注意不讓自己對認得看法影響到桉子。」
幾天後,派去州衙送公文的人回來了︰「大人,知州說會盡快將桉卷上報刑部。這是知州大人叫小的順路帶回來的公文。」
施禹水有些疑惑地接過公文︰既然涉及姚氏的那兩件桉子上報刑部了,怎麼還會有公文下來?他打開一看才明白,這是前幾個月拐子夫婦那件桉子的後續。公文上說老根婆娘殺夫罪無可赦,當判絞刑,來年秋後處決。遂命人到獅子銀場去提人犯老根婆娘。
待放下公文後又嘲笑自己一番,前者梅洵妻子的桉子自己一直以為是知州大人徇私,可照如今的情形看來,分明是因為自己斷桉有誤所以被知州大人發回重審了。他暗中告誡自己,以後端得是不能再依照一面之詞來妄斷了。
這幾天各個村子已經陸續回報並未發現有偃刀脈者,施禹水知道梅家提煉銀礦使用的水銀只污了附近一小塊地方,心里稍覺安慰︰只要將文家別院拆掉,附近村子的水源封閉,就能將水銀的影響降到最低。
很快到了臘八,雖然嶺南沒有大肆過臘八的習慣,但是施禹水還是命縣衙舉行了祭祀。許氏是汴京人,也有過臘八的習慣,便備了酒宴,請丈夫的同僚到家中飲酒,又請了曼娘歌舞助興。施禹水跟徐縣尉關系處得不錯,便應了請。袁縣丞跟龐主簿不是北方人,跟徐縣尉又分屬文武來往很少,婉拒了。
等衙門祭祀過後,施禹水便回家帶上淑娘一起到隔壁徐家赴宴了。
人少,又都是相熟的,便沒有分內外,四個人只做了一席,一邊看曼娘領著人演的《西游記》片段,一邊吃酒閑聊。
施禹水先開口道︰「說到臘八節,你們可知為何嶺南這里不怎麼看重?」
雖然明知他是在吊人胃口等人追問,當著外人的面淑娘卻不便多開口。幸而徐縣尉也是個愛尋根究底的性子,很快問道︰「不知大人作何解釋?」
施禹水喝了一口酒,放了酒杯才問道︰「你們看??蠶氐亟紓??順峭餘罾乘輪?猓?苫褂斜鸕拿磧睿俊?br>
淑娘跟許氏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徐縣尉則催促道︰「只有蓬萊寺是佛,別處廟宇供奉的跟佛家無關,大人還是快說這臘八節吧。」
施禹水點點頭︰「臘八節在佛家眼中是他們佛祖誕生之日,稱作‘佛成道日’,僧侶們格外重視。」
淑娘想起舊年在長社縣過臘八節時,縣里寺廟的僧人拿銅盆盛著佛像香湯走街串巷,挨家挨戶地送佛香,便點點頭,確實是佛教的大節。她很快收回心神,細听丈夫解釋。
「早在五百多年前大唐時期,玄奘法師往西天取經,是經過西域各國之後到達天竺,取經之後又原路返回長安。他所走的路依本朝疆域來說,多在北方,沿途自然留有佛教根基。又因為唐皇也很贊同佛經中的一些說法,大力推崇,北邊的佛寺建的越來越多。既然佛寺多,自然僧人也多,到臘八時候自然也隆重得多。」
「嶺南這里本縣見到縣內廟宇中還有供奉著什麼娘娘的,還有供著海神的。佛寺卻不多,僧人也少,這個臘八過起來也就沒什麼底氣了。」
「說來今天曼娘演的這出《西游記》的戲,似乎就是憑著玄奘法師取經的故事寫成的。」
徐縣尉本來听著施禹水的解釋還很是贊同的,哪知听到最後突然提到了《西游記》,頓時心里一酸,拿著酒壺開始痛喝起來,席上的氣氛忽然變的有點微妙了。許氏一見就知自家郎君這是又想到櫻雪蝶身上去了,不禁暗罵︰這個陰魂不散的櫻雪蝶!
淑娘悄悄地看了丈夫一眼,示意他說的話惹禍了。施禹水一怔,又看見徐縣尉一杯接一杯地只喝酒,頓時也啞然了,良久才開口道︰「徐大人,酒還是溫過再喝不傷身。」
徐縣尉听到縣令勸自己珍惜身體,還是打算領了這個好意,便停了杯,強露出一個笑容來︰「多謝大人提醒,屬下就是這個貪杯的毛病一直改不掉。」跟著又強作鎮定地說道︰「櫻大家大才,把玄奘法師取經這件事寫成了這樣一本大戲。」
施禹水也就著正在台上演的這出戲開始評論起《西游記》來。
淑娘見席上不再是冷場一般尷尬了,便低聲跟許氏說道︰「許姐姐,他們男人吃酒,不如我陪許姐姐喝杯茶吧?」
許氏收起面上的陰沉之色︰「多謝夫人。」兩人起身到了屏風後面,喚來女使上了茶點,自在地看起戲來。看到精彩處,淑娘不由地贊嘆了一聲︰「曼娘演的真不錯,比我先前在長社看的還好些,只她學這個才用了多長時間?可見本就是人聰慧。」
見許氏沒有接話,她轉頭去看,發現許氏正全神貫注地欣賞曼娘的表演。便也跟著欣賞起來,心里卻嘲笑自己到了古代沒得上網,連這種無聊的戲也能看出好來了。
徐縣尉再是假裝,到底也沒撐多久就醉了,施禹水拉了淑娘向許氏告辭。許氏把兩人送到門口就回去了,看著醉倒的郎君喊人來抬他回屋。台上曼娘見底下人都散了,也停了戲打算回去了,等許氏派人來請,便跟著去拿賞銀了。
一回到家淑娘就叫廚房做一碗醒酒湯過來︰「郎君你也喝了不少酒,雖然沒醉也喝一碗醒酒湯,免得明天起來頭疼。」
施禹水苦笑道︰「先前我已經把櫻雪蝶後來的事情跟徐縣尉說過了,他當時還說自己早就意識到了,不過是不敢讓自己相信罷了。我只當他已經想通了,誰知道還是這樣?早知道他只是嘴里說得想開了,我根本就不會提什麼取經。」
春花在外面敲門︰「大官人,王大哥說有個衙門里的衙役來找大官人。」
施禹水應了一聲起身出去了。
春花遂進了屋陪淑娘說話︰「早上我見幾個人去徐家了,好像就有曼娘吧?是不是她跟徐大人的事要定下來了?」
淑娘笑著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曼娘跟徐大人有什麼事?我記得沒跟你說過這個。」
春花得意地笑了︰「我不是跟著大娘子見過許娘子好幾次了嗎?這個事也听她提了好幾回了。第一次還是前兩個月花魁賽的時候,許娘子教大娘子不要給曼娘高分,說怕她奪了魁首之後身價高,還要多費些錢給她贖身。還有上一回她來找大娘子說話,我本來在西邊屋里看著錦娘的,結果錦娘說什麼閑的發慌,一定要躲在隔壁偷听。我也跟著听見了,許娘子說要把曼娘納進門。後來錦娘還從里屋出來沖許娘子喊了幾句呢。」
淑娘記起了錦娘沖出來說許氏「裝成賢惠大度、口蜜月復劍」的事,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徐夫人一門心思覺得把徐大人看中的粉頭納回家,徐大人就能對她改觀。可惜曼娘沒答應做妾,今天徐夫人是請了曼娘到家里演《西游記》的戲,並不是定了納她做妾。」
春花「哦」了一聲,又跟淑娘說起別的來。
施禹水來到前門見衙役︰「可是衙門中出了什麼事?」
衙役回道︰「是牢里牢頭來尋大人,說梅震不知為何在牢里吵吵鬧鬧,想要見自己爹娘。牢頭沒有大人吩咐不敢對他說梅家的事,就來尋大人看怎麼辦了。」
施禹水略一沉思,梅震蘇醒之後也有十多天了,據方老郎中說他身體養得還不錯,應該沒那麼容易死,便帶著衙役來到衙門,叫上牢頭一起來到牢中。
梅震本來正在牢里大喊,見到施禹水才安靜下來,笑著問道︰「縣令,草民已經把自己知道的都招了,佷兒也不是草民動手殺的。草民雖然起過壞心,可自己也受了這麼重的傷,該抵得過了吧?不知道大人打算什麼時候放草民出去?這牢里草民實在呆不下去了,草民願意出銀子贖罪的……呃,不行嗎?那縣令能不能給草民換個好一點的牢房?」
牢頭喝斥道︰「你當自己是在住客棧啊?還分什麼天字間地字間?覺得住得不好了還能換?」
施禹水卻看了梅震一眼,轉身吩咐牢頭道︰「你既然覺得這間牢房不好,便到大牢里跟其他人關在一起吧。」
牢頭答應一聲,一招手過來兩個牢子準備將梅震帶出牢房。
不知怎地,梅震心里又涌起了不詳的預感,他咬了咬牙,最多大牢里會關的有別人,那正好,自己也能有個說話的人。
牢子帶著梅震轉彎往大牢方向去了,施禹水站在原地靜等,果然沒多久就听見梅震的聲音了︰「這是怎麼回事?」又過了一會兒,他的身影又出現了,身後跟著兩個牢子。
梅震沖到施禹水面前站住了,咬牙切齒地問道︰「大人,為何牢里關了那麼多我家的下人?」有住在後街上的,有在家里跑腿的,有大哥生前很得力的,甚至,還有管家。這些人為什麼都被關在牢里了?爹娘呢?其他兄弟呢?
兩個牢子追了過來,一左一右站在梅震身側將他的手反扭到身後。施禹水似笑非笑地又看了梅震一眼,吩咐把姚氏從另一間牢房也放出來︰「姚氏,梅四官人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不如由你來講給他听?」
梅震被反剪了雙手,疼的呲牙咧嘴地問道︰「娘子,出了什麼事?」
姚氏的聲音跟以往一樣冷靜,甚至還多了一分干練︰「郎君,梅家私開銀礦的事被發現了,如今梅家已經被抄家了,公公被押到州衙去了。」
梅震的臉上充滿了驚訝和不可置信︰「不可能,這件事這麼隱秘,連梅家里面都沒多少人知道,到底是誰背叛了梅家?」
施禹水充滿憐憫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如果本縣說,是本縣先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然後抽絲剝繭、順藤模瓜追查到了梅家銀礦,根本沒有人背叛梅家呢?」
梅震口吃起來︰「什,什麼時候,發現的?」
姚氏也冷冷地說道︰「郎君還不明白嗎?上一次縣令審問你的時候,梅家就已經灰飛煙滅了。」
施禹水也笑著說道︰「梅四官人,本縣便明白地告訴你吧,早在梅霆死之前,本縣就已經在往‘梅家私開了銀礦’這件事上追查了。」
梅震失魂落魄地低下了頭︰「這麼說,草民費盡心力地謀劃要做梅家下一任家主的時候,縣令大人你就已經在笑看草民為一個將來注定會消失的東西努力了?」
施禹水想了想點點頭︰「可以這麼說。」
梅震又問道︰「上一次大人審問草民是誰主謀殺死草民的佷兒,是故意不告訴草民梅家出事的嗎?」
施禹水又點了點頭︰「一來當時你才醒過來沒幾天身體沒有調養好,本縣覺得這個消息可能會要了你的命;二來本縣擔心你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不肯說出實情。」
梅震低了一回頭忽然又抬起來,雙眼里充滿了生的希冀︰「大人怕草民死掉,難道是因為草民罪不至死嗎?」
施禹水搖了搖頭︰「梅家主犯的罪名需要由官家來定,並非本縣能夠斷言生死的。先前你一直昏迷,方老郎中道若是隨意搬動,你可能會就此送命,所以才將你留在此地養病了。如今你調養好了,本縣只能將你送到州衙,跟令尊還有令庶兄一起關押,等待官家下旨。」
梅震眼里的光逐漸消失了,他又問了一個問題︰「大人,不知草民的兒女何在?」
施禹水指指姚氏︰「送到姚家代為照顧了,前幾日方老夫人到姚家探望過,說除了令愛時常哭鬧著要找爹娘之外,他們三個在姚家過的還可以。」
梅震點點了點頭沒有再開口說話,等施禹水下令仍舊將兩人分別關進單人牢房時,他也沒再反抗,很順從地進去了。
施禹水看著梅震的背影,感覺到一種放棄了的淒涼。
他搖搖頭離開了大牢,回到後院把事情說給淑娘︰「娘子你不知道,我眼睜睜地看著梅震從一開始苦思冥想地求生,到最後發現再也沒有什麼救命稻草之後,整個人都變得空空洞洞的那副樣子……」就像自己做過的那個夢一樣,為了求生而在水中掙扎的那股力量,爬到樹上暫時安穩之後的盼望,覺得有生存可能時的希冀,希望破滅後的絕望……
淑娘本來想打趣一句什麼的,見到丈夫一副「我心戚戚」的樣子便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握著他的手無言地安慰。
第二天一早起床,施禹水已經把昨天的那股沮喪勁兒全都拋在了腦後,興致勃勃地打算到衙門里找問問龐主簿梅家村建的怎麼樣了,再找袁縣丞談談那個妻子改嫁的桉子。
龐主簿聲稱梅家村很快就好,施禹水點點頭,不放心地問道︰「能遮風擋雨吧?」
龐主簿堅定地表示,絕對能夠遮風擋雨,不過是木板房條件不夠好罷了,但是梅家這些女人們也不值得縣衙特意給她們準備好的房子。
他又主動說起給另一個村子加建房子的事︰「屬下听大人的意思是讓村民盡快離開,然後才能封閉水源,就不拘好歹先把三進院子所有的房屋都造成了小隔間,打算先把村民移過去再說。至于吃飯的事,屬下沒把那處莊子上爐子拆掉,可以好幾家合起來做飯。屬下還叫人看著在院子里打了一口井,吃水應該夠了。就是想要天天沐浴的話可能還要自己到北江擔水。」
施禹水松了口氣︰「暫時就這麼著吧,田地的話按著村里人如今的田產,從梅家查抄上來的沒有租出去的田里分,記得叫里正通知村民到衙門換地契。」
龐主簿點點頭離開了。
袁縣丞說起桉子還是愁眉苦臉︰「大人,屬下派人去找那位百姓改嫁的妻子,見到那位做妻子的跟她改嫁的那個村民已經有了兩個孩子。後頭這個夫家說自家娶親時可沒見渾家前頭的男人在哪兒,他是不可能把渾家讓出去的;再說當時是因為自己渾家前頭的公婆以為自家兒子拋家離開,就主動開口叫兒媳改嫁的,並不是渾家水性楊花守不住。屬下又派人去找大人救出來的百姓,想勸他再娶一房親,沒想到這位也不肯,口口聲聲自己已經結過親又沒休妻,還要他渾家回家來。」
施禹水笑了笑︰「本縣听袁大人之言,莫非這位女子與先前那位郎君竟沒有子嗣嗎?」
袁縣丞點點頭︰「據屬下問到的,的確是沒有子嗣的。」
施禹水想了想說道︰「若判這位女子仍歸前夫,便有骨肉分離之苦;本朝亦沒有律令禁止寡婦再蘸;況這名百姓多年沒有音訊,這位女子方由先公婆做主改嫁,判歸前夫也有違其父母之命。回頭袁大人還是派人與這位百姓說清楚,令他另娶吧。若他無錢另娶,待年後官家旨意下達、梅家徹底處理完畢,本縣會按照各人被關在銀礦的時間長短,分別發放一些銀兩作為補償的。到時候他可用這筆銀兩辦婚事。」
袁縣丞應下,行了禮離開了。
施禹水看看再無他事,便又回到家中,卻見淑娘與春花並不在家,他疑惑地喚來王大︰「娘子哪里去了?」
王大低聲答道︰「大人去衙門不久,隔壁徐縣尉家派了兩個女使來,說是家里出了事現在沒人能理會,徐夫人叫請大娘子過去。大娘子听了就帶著春花過去了,還跟小的交代等大人回來可能也要過去一趟。至于出了什麼事大娘子沒有交代,小的也不知道。」
施禹水想了想,昨天在徐縣尉家喝了酒、听曼娘唱了戲,然後徐縣尉喝醉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他想不出能出什麼事,便叫王大先去,自己來到徐家。
徐家院門打開,門口守著的人不見蹤跡,院子里也沒有人聲。施禹水更加覺得奇怪,听到聲音似乎是從後面傳來的,便信步踱過去。一到了中庭就大吃一驚︰許氏雙手捂臉跪在徐縣尉面前,一邊是曼娘默不作聲,一邊是淑娘帶著春花要拉許氏起來,地上扔著一張紙,風吹過紙就在地上輕輕飄動。
施禹水來到近前,輕咳一聲,院中人被驚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