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過了三天,淑娘才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春花見她終于吃飯了, 心里很是高興, 卻不敢當面流露初來,後來到底還是悄悄地回了施禹水一聲。于是當天下了衙, 施禹水便回來看淑娘︰本來淑娘懷孕後兩人便該分居的,只是夫妻倆都沒這個打算, 上頭也沒有公公婆婆盯的死緊,也就一直住在一起。直到這次淑娘早產, 他才暫時搬到西盡間去住, 讓淑娘好好休息養身體。
這幾天方老爺子就在這里住著以便隨時診脈開方,施禹水也很人情味地讓方郎中陪他一起住,至于劉產婆也沒有再回牢房, 而是跟春花住在一起照顧淑娘。
施禹水先問過方老爺子,知道淑娘的情況穩定了下來, 脈象不再危險, 劉產婆也說惡露已經盡了。春花又給淑娘收拾好才放施禹水進來,自己跟劉產婆一起回到外間。
施禹水看向娘子, 短短三天功夫, 她臉上已經顯出瘦削來,眼楮突然變得又大又亮,幾乎佔去了三分之一的臉龐。他在床邊坐下, 握著淑娘的手,手指細弱無力。施禹水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自己也說不清的滋味來,本來想要安慰的話竟說不出口了。
淑娘先開了口︰「郎君, 是不是上一次撞到的緣故?都怪當時沒當回事,計妙開的安胎藥我沒吃,要不然也不會……」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股自責,施禹水的臉上忽然落下淚來︰「娘子,怕還是我的原因了……」
淑娘不禁愕然起來︰「跟郎君有什麼關系?都是我不小心……」
施禹水低下頭,湊在她耳邊說︰「方老爺子父子都說可能是你多年前受過內傷,平時沒事,懷孩子的時候身體就養不起兩個人了。我思來想去,你大約是沒受過傷,不然娘再疼你也不能把你定給我。那大概就還是因為我了……」
淑娘閉上眼一點一點地回憶︰自己是難產的,算是胎里不太好嗎?可是後來養好了。從小到大很少生病;再來的話就是因為流星導致原身的魂魄離體被自己趁虛而入了,這跟丈夫的情形差不多一樣。可是那麼多穿越小說也沒有哪個寫過穿越會有這種後遺癥啊。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臉上一涼,伸出手來抹去,睜開眼看時,丈夫正在流淚。
他心里很難過︰自己前一世就一直沒有孩子,跟羅氏也沒什麼話說。好不容易又活了一次,娶到了一個合心意的妻子,兩人能夠有商有量地過日子,結果卻總是有不幸發生。淑娘嘆了口氣替他抹掉臉上的淚,柔聲道︰「咱們還年輕,現在知道原因了就好好改,孩子以後還會有的。郎君不要再自責了,我想,會不會是流星的緣故?」
她本來只是想著隨便找點借口開解開解丈夫,話一出口卻突然意識到說不定真的是因為流星︰「郎君還記得當初咱們要訂親時候有一次流星嗎?縣里還關了三天的城門挨家挨戶的查。」
施禹水只是一時情緒外露,很快就調整了過來,此刻見娘子問起流星的事,忙回道︰「我記得,因為之前沒有發生過。」
淑娘又繼續說道︰「據說星辰都是天上的東西,不該落入凡間的。既然落到了咱們那里,說不得就有什麼不該被咱們常人有的東西散播開來,影響到咱們的身體了。」流星帶了一定的輻射,而輻射確實是對人體有影響的。只是古代人不知道輻射是什麼東西,只能這樣模 地說了。
她頓了頓,將丈夫的腦袋攬到自己跟前,輕聲說︰「或者,是咱們兩個身懷異寶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施禹水心中一動︰「娘子的話有理。」如果是因為這樣,的確說得過去。兩人握著手,一坐一臥,各自打著主意。
春花在外面听不到里間說話,從門口伸了個腦袋過來偷看,見到夫妻兩個的情形就縮回了腦袋,沖劉產婆招招手,兩人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門來到正屋。方郎中父子正東側坐著,春花便低聲說︰「我看大官人跟大娘子不像是還在傷心的樣子了。」
方老爺子欣慰地模模胡須︰「不傷心了就好,不然月子里容易落下病根。」
劉產婆也是這個意思︰「前幾天我老婆子看夫人那個樣子像是恨不得跟孩子一起去了,也怕得很,幸好緩過來了。」
施禹水從里面出來,見一堆人湊在一處先是一愣,接著很自然地叫劉產婆去看看娘子,卻讓春花留下,春花雖然納悶,仍舊乖乖地听著︰「方老爺子,本縣想起一事。大約五年半以前,有一天晚上縣里似乎是有流星墜落。過後官府里還查訪了很久,這件事春花你也知道吧?」
春花這才恍然大悟︰這是叫自己做個旁證。忙開口道︰「對對,當時大官人跟大娘子正議親呢,我在娘子的娘家,鄰居生的龍鳳胎還被朝廷帶到京里去了呢。」
施禹水接著說︰「本縣想請教方老爺子,這個流星是不是就是原因呢?娘子那邊也說確實沒有受過什麼暗傷,她自小就連生病都少有。」
方老爺子皺著眉頭想了半天︰「老夫還真是沒听說過流星的事。不過天上的星辰落到凡間,肯定是凡間不能承受的,若說原因在此,也不是說不通。」
春花在一邊焦急起來︰「那怎麼辦?大娘子的嫂嫂,還有李家大官人的娘子,不是都平安地生產了嗎?怎麼就娘子一個人不一樣?」
施禹水听得心里一跳,先前忽略了吳沐張氏新生的兒子跟李立羅氏的女兒,這兩個是親戚,還有王守仁的娘子養好了身體生了個兒子。既然流星在縣里落下,別人都沒有受到影響,自己跟娘子也不該受到影響才是。那看來還真是需要付出的代價了。
那邊方老爺子卻老神在在地說︰「各人跟各人不一樣,也不一定其他人沒事自己就一定會沒事。就連咱們這普通的草藥,有的人吃了能治病,有的人吃了卻會變成毒呢。」
施禹水一邊嘆了口氣︰「只好養著了,這也是誰都想不到的事情。」一邊揮手教春花去服侍淑娘。
只留下三人之後,施禹水又嚴肅地說︰「雖然方老爺子你救了夫人一命,梅家的桉子查明之後,若是方郎中真有牽涉的,本縣還是不會留情。」
方老爺子卻輕松了很多︰「縣令大人只需秉公即可,老夫沒有怨言的。」他私下里自然是問過兒子,知道兒子確實沒有做任何手腳。
施禹水沉默了一下問道︰「方郎中當時在場,方老爺子經驗豐富,本縣只是私下里問一聲,不當作是公堂之上。」見兩人點頭,便低聲問道︰「劉產婆說自己沒有看出來臍帶纏住了孩子,有沒有可能是真的沒看出來?」
方老爺子看了一眼兒子,嘆了口氣說道︰「不瞞大人,老夫的兒媳就是生產的時候臍帶纏住了孩子,生下來就是沒氣的,後來兒媳也跟著去了。」
他穩了穩心情,慢慢地說道︰「女人家懷孩子,孩子也是個會動的總是會來回活動,臍帶又不短,自然是常有被纏住的情形,有的能慢慢解開,有的解不開的就……」
「至于生產的時候,若是順產,該是先露頭,一個小小的腦袋頂,看不到脖子上纏著的臍帶很正常。除非是孩子的頭全出來了,這時候才能看到臍帶纏在脖子上。老夫這個兒子,也是一時情急了,只可惜話一說出口就不能收回了。」
方郎中也老老實實地低頭認錯︰「小人一看就說是難產,實在是跟小人的渾家當年的情形一模一樣。只是小人不知道女子生產時到底如何,當時確實是有點兒昏頭。」他親見了劉產婆對縣令夫人很是盡責,已經對她有些改觀;這兩天又被老爺子教訓過,知道了多少女子生產時的辛密,因此老老實實地認錯。
施禹水不免嘆氣︰這兩個人都是梅家抓起來的,如今這兩人都可能是清白的,梅家那邊該怎麼交代?他先請兩人回客房歇著,自己又進了里間把劉產婆叫出來︰「劉氏,本縣念在你救了夫人的份上私下里問你,姚氏跟你到底是什麼交易?」
劉產婆低著頭說道︰「姚夫人本來說要給民婦五十兩銀子,叫民婦把兩個人全部治死。民婦想雖然跟哥哥有些不對,到底不能害死親佷女,就不肯受。姚夫人又說知道民婦的女兒需要銀錢看病,也看不起好郎中,她母親的表姐的官人就是本縣有名的方老爺子,民婦知道他醫術過人,想到女兒就有點心動。」
「姚夫人說她自己其實也不敢要人性命,給民婦二十兩銀子,叫民婦在佷女生產時稍微拖一拖,想個法子叫佷女以後不能再生即可。民婦想著,佷女有了一個孩子傍身,梅家的兒子待她那樣好,就是以後不能生又怎樣?民婦就答應了。」
施禹水又問道︰「那為何劉氏最後仍是一尸兩命了?」
劉產婆的頭更低了︰「民婦想著,等孩子生了以後下手,叫佷女惡露多日不盡,慢慢地壞她肚子。哪知孩子遲遲生不下來,民婦著實擔心。後來孩子的頭出來,民婦才見知道是難產,立刻喊了郎中施針,可惜已經太晚了。」
「大人,民婦雖然收了銀子,卻實在沒來得及下手。那孩子生出來當時在場的人都見到了,腦袋格外的大一點兒,因此生得困難,著實怪不到民婦身上。」
施禹水止住她的喊冤︰「不說這個了,本縣自有決定。你女兒身患何病?你男人不管女兒嗎?你兒子也不照顧妹妹嗎?」
劉產婆哭了起來︰「民婦的男人,就是個酒鬼。民婦的兒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幾個混混一起賭起了錢,兩個人都是整日的不著家,好不容易回家都是找民婦拿錢的。民婦只得一個女兒心疼民婦,偏又是個身體極弱的,自己尚且需要民婦照顧。」
「本來先頭婆婆能幫著民婦照顧女兒、看管兒子,民婦接生這點手藝,還是婆婆在世的時候帶著民婦手把手教的。後來婆婆沒了,民婦一個人支撐不住,這才慢慢地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了。如今民婦坐牢,還不知道女兒該怎麼過……」
施禹水嘆了口氣︰「劉氏放寬心吧,本縣明日派人去你家看看。你先去把方老爺子單獨叫來。」
劉產婆抹了一把淚出去了,不一會兒領著方老爺子過來,自己又去里面跟春花作伴。
施禹水看向方老爺子︰「老爺子莫擔心,本縣請你過來,是想問問姚氏這個人。方小郎中年紀還輕,恐怕看不分明。」
方老爺子苦笑起來︰「大人好細心思。不錯,姚氏對小兒有過情誼。」
「老夫的老妻跟姚氏的母親是同胞姐妹,只是年紀差了六七歲。老妻跟老夫成親不久就生了小兒,後來再沒開過懷。至于妻妹後來嫁到姚家生了姚氏時,小兒已經快到八歲了。」
「老妻跟妹妹常常來往,也常帶著小兒女們見面。姚氏長到十來歲時,忽然有一天老妻對老夫提起把這對小兒女送做堆的事。老夫早先就給小兒看好了親事,如何肯應?老妻才說與老夫听,原來是姚氏常見表哥,一顆芳心不免就系上了,自己跟娘提出長大後嫁給表哥來。老夫無論如何不能答應,趕著給先前看中的那家子許了親,很快就叫小兒成親了事。」
「此後老妻雖然仍舊跟妻妹姐妹來往,姚氏卻沒有再來過老夫家中,後來嫁到了梅家。到小兒的娘子難產去世,姚氏已經在梅家生下長子且再度開懷。老妻還跟老夫抱怨過若是娶了姚氏,就該有個孫兒承歡膝下,結果小兒早早娶親,至今無子,偏又落得形單影只了。」
施禹水突然問道︰「方郎中知曉姚氏的心思嗎?」
方老爺子搖搖頭︰「只有我跟老妻知道,老夫不欲說給小兒听,反正他已經成了親,知道表妹對自己有意又如何?」
施禹水再度問道︰「據老爺子看來,姚氏在這其中參與了多少?」
方老爺子搖著頭說︰「老夫當年見到姚氏,她只有幾歲,十幾年過去了,老夫不能無端評判。」
施禹水請他回去歇著,自己琢磨道︰如果這幾人的話都是真的,那麼姚氏收買產婆想要壞劉氏身體,結果產婆沒有動手劉氏自己卻難產了,一來方郎中確實與此沒有牽連;二來劉產婆雖有意卻未實施;三來梅家二夫人即便攔下了兩個女使,也沒有對後果造成任何影響。這樣一來,這件桉子的確不能算是桉子了。只是要怎樣結桉呢?
施水谷從前面過來了︰「大人,龐大人來拜。」
施禹水看看中堂,一揮手︰「走,前面待客。」
龐主簿坐在一進的正堂里吃茶,見施禹水進來忙放下碗起身行禮︰「縣令大人,屬下從梅家打听到一點消息,特來告知大人。」
施禹水先坐了,又請他也坐下,這才問道︰「是什麼關鍵消息?累得龐大人特意趕來?」
龐主簿得意地道︰「縣令大人不知道,前幾天大人問的那兩個女使,不是被梅家二夫人攔在半路了嗎?原來呀,這個梅家二夫人也是有意的!」
施禹水不動聲色︰「如何是有意的?」
龐主簿放低聲音︰「梅雷謀劃著要分宗自立呢。」
施禹水抓住這個名字︰「梅雷?梅家庶二子?」
龐主簿點點頭︰「不錯!就是他。」
施禹水作出一副深思的樣子︰「庶子與嫡子爭鋒?指使自家娘子故意壞事?好挑撥兩個嫡子的關系,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龐主簿一邊暗笑,一邊點頭︰「屬下看應該就是這樣了!」心道你個毛頭小子,裝得好大威風,如今還不是被我耍的團團轉?等你使勁兒去查梅雷吧,看你查到猴年馬月去!
等到龐主簿告辭去了,施水谷焦急地湊過來︰「大人,梅家牽涉進去的人越來越多了,會不會查不下去?」
施禹水笑著叫他安心︰「你放心吧,我有分寸。」哎,可惜自己這個族人沒這個腦袋看清楚這一點。不知道表弟能不能看出來。他想到這里,索性起身去找李立了。
李立听了表姐夫講得事情,雖然不像施水谷那樣外露,不過的確也有一點浮躁起來︰「都是梅家自己人鬧得事情,接下來該不會再有什麼爭家產的事情吧?」
施禹水嘆了口氣︰「表弟,我在跟你說這件桉子。」
李立明顯地愣了一下︰「是啊,就是在說桉子啊。梅家的庶子嫉妒嫡子,叫自己娘子從中使壞挑撥啊。」
施禹水耐著性子問道︰「能挑撥什麼?」
李立立刻回答︰「嫡子之間不合,或者妯里之間不合,或者夫妻不合……」他逐漸慢了下來︰「表哥的意思是?」
施禹水這才露出笑容來︰「不管梅家內部怎麼不和,跟這件桉子又能有什麼干系?表弟你方才也是被迷惑了。」
李立點點頭,慚愧地說︰「剛才我真是魔障了。若真是就這麼順著追查下去,恐怕梅家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牽扯進來,表哥你會被梅家的事情膠住不能月兌身,那縣里的事情就輪不到表哥你做決定了。」
施禹水欣慰地說︰「表弟你能明白過來就好,我也不至于一個人獨力難支。」
然而第二天又傳來消息,兩個女使在縣衙里被問過話之後又分別回到梅家跟龐家,這幾天沒再生過堂,所以沒有提起這兩個人。一早龐主簿來到縣衙就跟施禹水道歉︰「縣令大人,實在是對不住了,昨天晚上那個女使伺候的不周到,被屬下的娘子 頭蓋臉地罵了一通,一時想不開,竟撞牆自裁了。大人也見過她手忙腳亂的樣子……」
施禹水皺了皺眉頭︰「是那位夏桑還是夏菊?」
龐主簿恭敬地答道︰「是夏菊,夏桑是在梅家伺候的。」
施禹水再問道︰「夏菊可還有家人?」
龐主簿擦了擦汗︰「屬下這就去梅家問問。」
施禹水提醒他道︰「夏菊是梅家桉子的證人,你不能現在就把她入殮,先送來縣衙停尸房吧。找到她的家人之後,龐主簿也要記得補償一二。」
龐主簿點頭哈腰地表示同意,這才去梅家打听夏菊的家人去了。
施禹水皺起了眉頭︰如今這個時節自裁,這是想把水攪得更混一些好讓自己查不下去嗎?只是誰人不惜命?這個夏菊自己記得年紀不大,好端端的怎麼會「伺候不周」?自己那時候是不想留下兩個不明來路的女子才故意使了壞的,並不是她真的不會端茶送水。
到傍晚時,龐主簿家中趕了一輛牛車把夏菊的尸體送到了縣衙停尸房,又說夏桑就是夏菊的親姐姐,至于家中父母還沒趕過來。施禹水心里一動,叫上仵作連夜驗尸,看到尸格後才滿意地笑了。
他打算回家休息,從停尸房出來經過縣衙大堂時,卻見本該空無一人的大堂此刻亮起了燈,不由走過去看個究竟。一進大堂就見智苦正沖大門招呼︰「師弟,先把人抬進來,關了縣衙大門,再去找大人說。」
施禹水上前問道︰「找我說什麼?」
智苦忙行了個禮︰「大人,小的師兄弟帶回了了一家五口人,正想向大人稟報了,好給他們安置個住處呢。」
施禹水大喜︰「莫不是郎中舉家搬遷過來了?」
智苦的話一下子被噎了回去︰「不是郎中。是小的在找小廝女使時踫到的一家子。」
施禹水仍舊興致很高︰「那是一家子五口都要來做工的?你已經給他們簽了契了嗎?」
智苦又被噎住了︰「也不是……」
施禹水終于不再猜測︰「你們兄弟立刻來耳房見我。」
智清已經從門外進來,此刻听到這句話頓覺不妙,跟智苦對視一眼,忽然攔住施禹水道︰「大人,這一家子都很可憐的,大人先給他們安頓個住處吧。還有個老爺子斷了一條腿等著看郎中呢。」
施禹水忍住了心中的怒氣︰「先來後院吧,正好縣里的郎中在縣衙住著。」
來人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者、一對三十多歲的夫妻、以及一對十多歲跟五六歲的兄弟兩個。老者的左腿骨折了,沒有仔細收拾,只是用一塊長木板捆著,一動也不能動。智清跟那個三十多歲的漢子一人一頭抬著他,十多歲的少年彎著腰從下面托著,婦人帶著五六歲的小孩子。
一行人在一進的西廂暫時安頓了下來︰這里本來是智苦智清的住處,如今事態不明,施禹水不肯叫他們往後面住,卻還是請了方老爺子父子過來給老者看腿。又把智苦智清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