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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家不敢不听姚夫人的話,可是二夫人當面扣住奴家二人不讓走, 奴家也沒得法子。後來二夫人說熬的差不多真該要生了, 準備放奴家二人過去,可是那邊劉姨娘的孩子已經不行了……」

施禹水吩咐先把她帶到另一間屋子, 再把另一個女使帶過來問話。得到的說辭都差不多。他皺著眉頭看袁縣丞︰「沒想到又出了個梅家二夫人。」

龐主簿卻悄悄地松了一口氣︰「看來也是陰差陽錯了。」

施禹水仍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兒的地方, 低頭想了一陣,笑問︰「袁大人跟龐大人都在此地多年, 龐大人還是當地人,想來對本地情形知之甚詳。今日不如為本縣介紹一下梅家吧?日後來往的時候多,免得本縣不知底里惹人笑話。」

袁縣丞當先開口︰「既然縣令大人想要知道的, 下官一定知無不言。梅家早年的事情屬下不大清楚,現今的家主梅洵今年六十歲了, 有一個嫡妻三個妾,其中嫡妻生了嫡長子梅霆、嫡次女梅雯、嫡四子梅震。另外庶二子梅雷是第一個妾生的,庶三子梅霧跟庶長女梅雪是第二個妾生的,庶三女梅霏是第三個妾生的。」

「現如今梅洵已經開始把家中諸項事務都交給長子梅霆,自己只跟老妻頤養天年了。梅霆今年已有四十二歲, 正是年富力強之時, 他的長子也有二十三歲了, 只比梅震小一歲。這些都是本地人都知道的, 至于梅家里面情形。估計還是要龐主簿來說了,他是本地人,又是梅家的常客,妻家又是梅家的親戚。」

施禹水轉向龐主簿︰「哦, 還要請龐大人解說解說了。」

龐主簿剛才就在心里合計哪些是大面上說出來沒問題的,哪些是裝作不小心說出來的,哪些是絕對不能提起的,這時見縣令問自己,便按著自己盤算好的說了起來︰

「屬下的娘子是梅霆娘子的表妹,兩人常來常往,屬下就跟著常去梅家,這才熟悉幾分的。梅家在本朝開國前就是此地的望族,本朝初立時泰祖皇帝常南征北戰,據說還有人鼓動著梅家裂地稱王,梅家沒有答應反而把鼓動者送交了官府處置,後來還給梅家當時的家主封了一個開國男的爵位,食邑三百戶呢。」

「那位開國男留下遺訓,道梅家的家業不分置給子孫後代,只能由嫡長子承繼,其余子嗣只能每年領取利錢過活,也可以在梅家產業里做事得一份工錢,若是自己另外置產的話,就要搬出梅家聚居之地,同時在官府里備桉跟梅家分宗,算做分支了。」

「至于嫡長子繼承家業之後,要分給其他兄弟多少利錢,也不能只看他個人的意願,都有詳細的規定,還分了嫡庶。具體的數目屬下就不清楚了。」

施禹水忽然問道︰「若是家主的妻子一直沒有生育呢?」

龐主簿隨口就回答了︰「成親五年沒有一次生育的,就在官府辦休妻另娶,實際上也把這位被休的妻子養在梅家,有的就是直接做妾了。這五年不包括守孝的時間在內,也不要求生的第一個就是兒子。」

施禹水跟袁縣丞互相對視,都覺得梅家的規定雖然很奇怪,但是也給了一定程度上的寬容,算得上情至意盡了。

施禹水又問道︰「有沒有出現過其他嫡子不服氣或者庶子不服氣的?」

龐主簿想了想說道︰「這幾十年好像沒有了。就是剛開始那兩三代除了繼承家業的兒子外,也有別的子嗣分宗出去另起爐灶的,就是後來好像都沒什麼起色,後來就再也沒人提分宗的事兒了。」

施禹水正待再問別的,春花突然沖進來,焦急地說道︰「大官人,娘子說肚子疼得厲害。」

施禹水倏地起身︰「我回去看看!」他轉頭對李立說︰「表弟,你幫著請郎中!」而後來不及跟袁縣丞龐主簿道別,跟著春花匆匆地離開了。

袁縣丞不等李立說話就建議道︰「李兄弟,此地最好的郎中是方老爺子,就是關在牢里的方郎中的父親。」

龐主簿在一邊喝斥道︰「袁大人安得什麼壞心?方郎中被縣令大人扣在牢里,方老爺子怎麼可能會盡心給縣令夫人看診?」一邊又對李立笑︰「李兄弟別听他的,還是快到街上尋別的郎中吧。」

李立在心里略一打算便有了主意,他向兩人道了謝,又跟施水谷打個招呼,也匆忙來到縣衙後院。

淑娘疼的受不住,施禹水問她怎麼樣時,淑娘只能斷斷續續地說自己一陣一陣地疼,她自己覺得這像是生產前的陣痛,可是分明還有三個多月才到預產期。施禹水正覺得無計可施時,李立趕過來道︰「表哥,袁縣丞說本縣最有名的就是方郎中的父親。」

施禹水一听李立的話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自己也是這個想法︰「先派人去把方郎中從牢里提出來給娘子把脈,同時派人去請方老爺子。表弟,靠你了。」

方郎中很快就到了,他顧不得自己衣著不整齊,直接向施禹水要求︰「熱水,我洗手。大人趙一件大點的衣服,能罩住我全身上下的,給我罩在外面。」

見施禹水果真命人去辦,他又在外間問診,春花來回傳話,方郎中的眉頭越皺越緊︰「大人,夫人恐怕是要早產!還需要產婆。」

施禹水急得團團轉︰「怎麼會這樣?還有三個多月才足月呢?這麼趕去哪兒打听產婆?」他的目光掃到穿著一件很大的外袍罩住全身、正在洗手的方郎中,突然毫不遲疑地下令︰「去女牢里提劉產婆!」同時也準備了外袍跟熱水。

方郎中洗完了手,進了里間給淑娘把脈,確定地說︰「大人,的確是早產。現在還只是痛,還不到生的時候。」

施禹水忙問︰「早產三個多月是怎麼回事?」

方郎中示意他一起來到外面︰「大人,小人斗膽了。夫人可有受過傷?」

施禹水想起那次觸礁︰「一個多月前坐船的時候被撞過一次,正在肚子上。」

方郎中搖搖頭︰「不是最近,怕是很早的時候,多年前。」

施禹水茫然地道︰「這,沒有啊?夫人她一向身體都很好的。我們成親五年多,光是守孝就差不多五年,每日粗茶澹飯,連我都生過幾次病,夫人一次都沒病過。」

方郎中怔住了︰「那還是等家父再診吧。」

劉產婆也過來了,她並沒有趁著縣令有求于自己要求什麼,跟方郎中一樣很迅速地換了衣服,然後熱水洗手︰「大人,民婦要接生的話,這樣不干淨,還是要全身都洗過的。」

施禹水吩咐只管燒熱水並給劉產婆準備干淨的衣衫。那邊劉產婆洗完手進去看淑娘,很快又出來了︰「大人,夫人不像是正經就要生的樣子,現在還是只有痛。民婦正好趁這個時間先洗過。」

施禹水答應了,吩咐收拾西盡間給劉產婆洗澡換衣。

方老爺子也被請過來了,他先看見兒子,忍不住要熱淚盈眶又忍住了,轉而看向施禹水︰「多謝縣令大人。」施禹水擺擺手︰「你先不忙著謝我,這只是暫時的,回頭方郎中還是要回到大牢的,只能等桉件全部查明了才能決定是關是放。」

方老爺子擦了一把眼楮︰「老夫知道,還是多謝縣令大人能信任小兒。」等里面春花給淑娘遮掩過了,方老爺子才進來診脈。出來後的說辭跟方郎中很接近︰「夫人定是早些年受過什麼暗傷,傷到了內里。平日里顯不出來,如今懷了孩子,對身體的需求高了就顯出來了。」

施禹水見她的說辭跟方郎中不謀而合,先跟方郎中道了歉︰「不是我不信任你,實在是我與夫人同在縣里,她小時常到我家玩耍,若是有什麼傷處,先母如何能松口結親。」他是忽然想起了自己跟淑娘的奇異之處來,覺得有可能是自己魂體不一造成了孩子的不當。

方老爺子先安慰他︰「大人也不必這麼憂心,七個月的孩子也能活下來的。如今我估模著雖不足七個月,也差不了十天了,好好養著的話也能的。」

施禹水不能對外人說出自己的經歷,也不能跟目前唯一知情的淑娘一起說,已經覺得煩躁不安了,孩子的死活目前不是大事了,就怕這麼折騰對淑娘的身體有什麼不好︰「方郎中,我也不拐彎兒了,孩子以後可以再生,我娘子到底會怎樣?」

兩個方郎中都愣了,好一會兒方老爺子才醒過來︰「大人夫妻情深意重。大人放心,只要好好養著,三年,三年絕對什麼暗傷都能養好了。就是可惜大人,至少要三年後才能再打算生孩子的事。」

施禹水心里的一塊大石落了地︰「三年不長,本縣還年輕,等得起。」

一邊的方郎中忽然想起自己妻子也是難產去世,如今已經有四年了,不免起了思念之情。方老爺子一見兒子的神色就知道他的念頭,默默地將手放在他的肩頭,嘆了口氣。

當天直到半夜時分,淑娘才在劉產婆的幫助下生下了孩子,很可惜的沒有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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